医院急救室。

    空旷的长廊里脚步声沉沉回荡，急救室大门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就像吞噬生魂的幽灵之眼，让人心神不宁。

    午夜已至，空气中弥漫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充斥人的口鼻，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难以消受的异味。

    四周很静，如同一潭死水。

    “阿娆，回去吧。”应菲菲走到云娆的面前，轻声劝说。

    云娆缓缓抬头，脑袋保持下垂的姿势太久，脖子又僵又酸，猛地一动，发出骨骼活动的脆响。

    双眼因疲惫不堪而充血，干涩通红，云娆眨眨眼，开口：“小风进去多久了？”嗓音沙哑、低沉。

    应菲菲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暗自计算好，正欲回答，不远处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警惕地转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处：“谁？”

    “咔嚓——”是快门按下的声音。

    长廊的转弯处露出一个黑色的衣角，应菲菲怒从心头起，火大地快步跑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丧心病狂，不tōu pāi会死是不是，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应菲菲是小个子，平时提袋五公斤的大米都显勉强，此刻力量爆发，愣是死死拽着那人不放，任对方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

    “你疯了吗？快放开我！我这叫信息共享，身为记者，我有义务告诉所有人真相！”对方是个长相普通的青年男人，带着黑框眼镜，抱着照相机，一张脸因激动涨得通红。

    “狗屁的信息共享！你这叫侵犯**，骚扰公民！”应菲菲心里堵着一口闷气，早就想发泄了。

    就是这些高举“信息共享、yán lùn zì yóu”大旗的狗仔就跟吸血虫一样死咬着云娆姐弟不放，一步步把她们逼到悬崖边，难道非得看着她们粉身碎骨，这群人才甘心吗？

    “你们这些人冠冕堂皇、虚伪至极，满口的仁义道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bǎng jià他人意志，如今还毫无底线地tōu kuītōu pāi，你们知道你们的自以为是和任意妄为把别人害得多惨吗？”

    青年男人目光闪烁，似乎有些心虚，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梗着脖子，坚定地反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心里没鬼，怕什么tōu pāi爆料？”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应菲菲急得拼命把青年男人往外面推攘。

    这群饿了几百年的恶狗，闻着味儿追上来，能把人啃得死无全尸。

    云娆和云风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再被外界胡乱揣测、恶意造谣，无疑是雪上加霜，会让云娆不堪其扰，不能再被这些人盯上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不走，我就报警告你猥亵性侵！”应菲菲恶狠狠地对着青年男人低吼威胁。

    青年男人身体僵了僵，一脸便秘的表情，“真是见鬼了，谁他妈乐意猥亵你！”

    应菲菲脸色一白，咬紧牙关，伸手去夺青年男人手上的照相机，想要趁机删掉底片。

    青年男人察觉到应菲菲的意图，连忙护着照相机闪躲开，后退几步，防备地用眼睛瞪应菲菲，“我说你得了被害妄想症吧！”

    “这个消息暂时需要保密，请你把照片删了好不好？”应菲菲见来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低眉顺眼，放软了语气，真诚地对青年男人说。

    青年男人讥讽地笑笑：“我又不是傻子，谁理你！”随后抱着照相机转身就跑。

    应菲菲追了一会儿没追上，气得跺脚，回到急救室外的长廊，云娆正靠着墙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急救室的大门。

    应菲菲很想劝云娆振作一点，不要这样消沉下去，云风还需要她。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亲人是云娆的亲人，个中不安和痛苦只有云娆一个人承受，纵使应菲菲陪伴在她的身边，依然不能真切地体会到万分之一，更无法替她分担这种精神折磨和内心煎熬。

    就好比……她的初恋男友当初意外坠崖身亡，警方通知她去认尸的时候，她哭得不能自已，当场昏厥，办案的警察也不过寥寥几句“节哀顺变”以表安慰。

    应菲菲默默地叹口气，心里祈祷云风能够顺利度过这一劫，也祈祷云娆能够坚强地挺过这一关。

    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总会遇到一些大大小小的坎，跨过去了皆大欢喜，没跨过去……便万劫不复。

    夜色是许多人的保护罩，在夜色下，最适合干些偷鸡摸狗、藏污纳垢的勾当。

    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暗中行事的人也能更加放心，可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青年男人抱着照相机从医院跑出来，为了躲避应菲菲的追赶，动作灵活地钻进了路边的花坛，借着树丛的遮挡骗过了应菲菲。

    此刻应菲菲终于离开，青年男人将照相机挂在脖子上，趴着身子悄悄往矮树丛外面爬。

    “啊——”然而手一伸出去，刚冒出个脑袋，一双质地优良的黑色男士皮鞋便踩上了青年男人的手，不紧不慢地转动脚尖碾磨，每一下都带着十成的力气，青年男人痛得惨叫出声。

    十指连心，手上的痛楚难以忍受，如同烈烈罡风刮绞着人的心肺，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困难。

    “你……你……”青年男人说的断断续续，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对方是谁。

    不巧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的路灯全熄了，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借着屈指可数的几颗光芒黯淡的远星，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是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

    趴在地上的青年男人得出唯一的结论。

    “你是哪条道上的？”青年男人当了几年的娱记，tōu pāi的事儿没少干，曾经也遇到过几起有钱人的恶意打击报复行为，脑子里开始过滤最近得罪过的人选。

    对方没说话，但是青年男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浑身上下阴寒可怖的戾气。

    手上的痛楚还在加剧，除非走狗屎运，这只手多半怕是废了。

    “咚——”

    突然，只看见一个细长的影子在头顶晃了晃，青年男人后脑勺猛地挨了一闷棍，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站在夜色下的高大男人微微弯腰，伸手取下青年脖子上挂着的相机，这才大发善心，慢腾腾地挪开那只踩在青年手上的脚。

    与此同时，周边的路灯倏地亮了，路灯下，傅毓君邪魅中略带冷酷的脸显露出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傅毓君轻呵一声，用鞋尖踢踢像头死猪一样的人，嗓音里透着狠厉，“从今天开始，我让你夜夜撞鬼。”

    医院大楼就在不远处，傅毓君捏紧手里的相机，却止步不前，犹豫了许久，独自转身离开，点点星光下，身形孤单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