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瑶被吓一跳，还以为撞见鬼了。

    李继兰平常对她总是吆五喝六没个好脸色，这乍然笑得这么灿烂她还怪不适应的。

    “你姑鼻子都快气歪了”，李继兰笑着说道：“这种人就该治治她，要不就跟水田地里的蚂蟥似的，叮上就往皮肉里钻，膈应人。”

    申瑶想说你们都半径八两谁也别膈应谁，到底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死对头被自己闺女呛了，李继兰高兴的直哼小调，连带着一整天都对申瑶笑盈盈。

    奈何好景不长，天黑前电工爬电线杆子抄电表，申家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走三个字儿，李继兰把多出来的三个字儿全都算到申瑶的头上，骂骂咧咧一直到晚上睡觉才消停。

    申瑶知道李继兰就等着她开口说这个月电费她交呢，偏她就不说，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那点儿钱可不能让李继兰都给抠哧走。

    第二天李继兰继续叨咕，申瑶听的烦，去看大姐二姐的计划提前，出去躲清静。

    走出大门发现后面还跟着一条尾巴，正是申伟。

    “我跟你一块儿去”，申伟绷着脸，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道儿不是自己个儿的，他愿意走就走，申瑶才不管他。

    先去申青家的小卖店买了点儿童乐山楂片之类的小零食，申伟跟进来也用昨儿申奶奶给的十块钱买了不少吃的东西。

    俩人拎着东西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见到申敏。

    半山腰空地上搭的简易木棚子，一层塑料布上面铺些干草，足够遮风挡雨。怕计生所的人上山抓人逃走不方便，东西极少，零零碎碎两个包裹就能装下。

    申敏的木棚子不多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棚子，里面也住着个大肚子孕妇，农忙家里顾不上的时候这俩孕妇互相照应着也挺好。

    木棚子太小三个人进去转悠不开，姐弟三人干脆坐到外面说话。

    申瑶看着大姐，心里感慨良多。

    整个老申家也不知道是什么风水，男的长的都一般，女的就没有一个不漂亮的。申瑶这一辈亲姐加堂姐妹十多个，漂亮里面挑一个最漂亮的，说申敏没人不服气。

    漂亮脾气好，顾家又能干，从申敏身上简直挑不出毛病来。

    可就这么一个善良踏实的女人，最后竟落得那样的下场，外人唏嘘，申瑶则痛心无比。

    “大姐，我买了点儿吃的，等姐夫带婷婷上山来看你的时候给她吃”，申瑶缓过神来，把自己带来的东西给申敏。

    申伟也有样学样的把一包东西塞给大姐。

    申敏瞪他俩一眼，“乱花钱。婷婷能吃多少东西，有这个钱你们自己买点儿啥多好。”

    说着话，她转身回木棚子抱出两罐还没开罐的山楂罐头，费劲巴拉的启开给他俩一人一罐。

    申伟看申瑶接了他才接，那一罐罐头好似比一块大石头还沉，“大姐，这是上回咱妈拿上来那两罐吧？”

    申敏还跟以前一样，不管有啥好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留着给弟弟妹妹。

    “我不爱吃这，你们吃”，申敏一边说话一边把他们带上来的东西分成两份，一小份放回木头棚子里，剩下一大份又推给他们，“这些你们拿回去吃。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儿好吃的。婷婷在家她爷奶和她爸短不了她的，你们放心吧。”

    “跟她爷奶我们才更不放心”，申瑶一边喝酸酸甜甜的罐头汤一边说道：“我听说婷婷奶奶经常打她，对她一点儿都不好。”

    一个为了不交超生罚款就把亲孙女浸死的奶奶能干出什么好事儿？申瑶没亲眼见过，但是想也知道那老太太对婷婷肯定好不到哪去，添油加醋说了好些，直把婷婷说成地里黄的小白菜。

    申敏被她说的忧心忡忡，申伟还在一边儿不怕事儿大的说起村里老曹家枕头捂死小女婴的事儿，吓得申敏脸煞白。

    看着申敏那挺的老大的肚子，申瑶想吓一吓起提防之心总比受刺激疯了的好吧。

    于是她又貌似无意的提醒道：“大姐你这一胎万一又是个闺女可得小心点儿，就怕你婆婆动什么歪心思。”

    申敏嘴上说着她想多了，婆婆不可能那样，其实还是听进去一些，多了些许警惕之心。

    从山下来他们又转去大湾村看二姐。

    二姐申洁结婚一年多，还没孩子。他们到申洁家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扒豆角晒干儿。

    大东北冬天能吃的菜太少，除了萝卜土豆大白菜，还有夏秋时节晒的干菜，豆角就是其中之一。

    他俩坐下帮忙，申洁笑着问他们家里的情况，还说申瑶做衣服这事儿都传到大湾村了，还有人跑过来问她会不会做时髦的衣裳呢。

    申洁爱笑，说话还自带笑腔，好像永远没有烦恼。她上辈子日子过得挺好，公婆事儿少老公贴心，儿女双全，申瑶一点儿都不担心她。

    一筐豆角刚扒完，申洁婆婆便端着瓜子过来给他们吃，还让他们晚上留下吃饭。

    俩村有段距离，申瑶不想太晚到家，这晚饭便没有吃。

    走的时候，申伟走在前面，申洁拉着她走在后面，悄摸的往她兜里塞了一百块钱。

    “二姐，我不用”，申瑶想还给她，手却被扣住动弹不得。

    “不用啥不用，拿着吧。马上就开学了别费劲巴拉的给人做衣裳了，好好歇一歇”，申洁压低声音说道。

    申瑶的心里热乎乎的。

    她兜里还有一百块钱呢，那是从山上下来前申敏偷偷摸摸硬塞给她的。

    不管爸妈多偏心，这个家里，总归是有对她好的人。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在李继兰的叨叨中度过，晚上收拾好衣服鞋袜，第二天一大早再把被褥行李打好包，早饭还没吃完，隋杏便欢欢喜喜的来叫她了。

    隋老憨回来了，今儿要开车送隋杏去学校，正好捎上申瑶。

    有免费的车可以坐，李继兰便让申伟跟申井山也跟着去。

    一路颠簸到了一中，门口已经聚集不少前来报到的学生和学生家长。呜呜泱泱的一堆人中，有一个人格外显眼，申瑶不自禁多看了两眼，那人似有所感，抬头也朝她瞅过来。

    四目相接的一刻，空气中好似都滋滋的冒起了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