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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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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击落林之诚的那一掌,早在秦门别院时,众人便已操练过无数回,可以说集合了众人毕生所学,一旦出招,断难抵挡。

    林之诚一时不防,内力都被这一掌卸去一多半。

    平煜见林之诚虽然渐露颓势,心中却明镜似的,在出手对付林之诚时,无论是洪震霆还是秦门行意宗等人,都留了三分余地。

    林之诚虽受了重伤,却未损及根本,只要将养数月,内力便可恢复如前。

    而当初对付镇摩教的左护法时,众人却生生将其内力尽数摧毁。

    可见在这些江湖人士心中,林之诚虽然性情孤冷,多年来,到底未行过大奸大恶之事,江湖中人对其为人性情虽颇为不满,却免不了有惜才之意。

    而镇摩教却在江湖中恶名昭彰,人人得而诛之,下起手来自有不同。

    为防东厂之人突然前来滋扰,平煜知道需得尽快将南星派一干人等拿下。

    李珉等人似有所悟,不等平煜吩咐,已从林之诚身边撤离,转而去专心对付南星派剩余子弟。

    平煜见他们分得清轻重缓急,不由得脸色稍缓,从京城行来一路,这几个臭小子行事已比从前大有章法。

    起初,林之诚仍强撑着负隅顽抗,别说武功低微之人,便是秦勇、白长老等人也一时近不了他的身,然而在洪震霆率领下,众人越战越勇,林之诚内力消耗,渐渐施展不开。

    支撑了一炷□□夫,不慎被秦勇一剑点中肩头的臑上穴,胳膊顿时又麻又痒,重重垂下,再无招架之力。

    李攸最会见缝插针,见状,忙急扑上前,点住他身上几道大穴,又令李珉几个取了锦衣卫特制的能防犯人逃脱的捆绳,将林之诚结结实实捆住。

    林之诚面如死灰,紧闭双目,。

    其余南星派弟子见大势已去,打斗时顿时少了三分气势,不一会功夫,便被众人打得七零八落。

    李珉等人将南星派等人一一卸了下巴,又将他们个个捆好,丢到平煜脚边。

    平煜早前跟林之诚交手时,不慎受了他一掌,眼下只要一动,胸口便是一阵剧烈绞痛,心知一味硬撑,定会血气逆流,故不敢再妄动。

    当然这原因还是其次,经过刚才那一遭,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将傅兰芽交给旁人,因此无论旁人斗得如何激烈,只管厚着脸皮钉死在傅兰芽身边不动。

    见争斗消停,林之诚也已被擒住,为防生变,将锦衣卫招至跟前,解下腰间令牌,递予李珉,道:“去岳州路上恐怕不会太平,我们需连夜在此处审问林之诚,你们速将林外封死,但凡过路车马,一路不许放进来。”

    洪震霆及秦勇姐弟一旁听见,心知东厂不会放任追逐了这么久的林之诚落入锦衣卫手中,定会前来滋扰,只不过耳目众多,有些话,平煜不好在明面上说出来。

    于是不等平煜提议,便自动自发挑了手底下一干武艺高强的子弟,让他们跟随锦衣卫一道在林外布防。

    平煜心照不宣,笑着道了谢。

    余人便在林中找寻适合搭建帐篷之处,顺着那山坳往深处再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就见山坳低缓处竟连着一座极静谧的林中湖。

    湖面幽蓝,波光粼粼,林雾如轻纱一般绕着湖缭绕,一眼望去,颇有人间仙境之感。

    众人大喜,此处视野宽阔,若林中有异,坐于湖畔,很快便能发现不妥,正是用来搭建宿营处的好地方。

    便自动自发在湖边搭建起帐篷来。

    傅兰芽到了湖畔,正四处找寻林嬷嬷,许赫及林惟安将林嬷嬷领来。

    后面却是跟随洪帮主而来的两位武林高手,陆子谦在他们的庇护下,毫发无损。

    见到傅兰芽,林嬷嬷和陆子谦都是一怔。

    陆子谦脸上先闪过惭色,又怕傅兰芽受了伤,想近前几步细看她几眼,可眼见傅兰芽身边不远便是平煜,想起刚才情形,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脚步又停了下来。

    林嬷嬷却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刚才亲眼目睹傅兰芽跌落深渊,只当小姐无救,命都骇得只剩下半条,正失魂落魄时,不防见小姐好端端回来,趔趔趄趄奔到傅兰芽身边,一把搂过她看了又看,哭道:“我苦命的小姐,真让嬷嬷心疼死了!”

    傅兰芽忙替她拭泪,软声安慰好一阵,林嬷嬷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林嬷嬷又抬目看向平煜,心中说不出的感激,只是见他忙于安排事宜,未见得有空听她说话,感激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头到尾,都未见永安侯府的人,不知是见刚才骤然生变,已趁乱离去,抑或有旁的安排。

    众人各行其事,不过短短时间内,便将诸事安排妥当。

    傅兰芽主仆分得一间帐篷,傅兰芽换下脏衣裳后,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经过方才一遭,身上擦破了好几处,伤痕映衬着雪白的皮肉,颇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感。

    傅兰芽记挂着林之诚要吐露之事,见到伤口,并不以为意,却把林嬷嬷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姐自出生到现在,一身细皮嫩肉,连摔跤都少有,一路上却不知遭了多少罪,好不容易脚上的崴伤好了,身上却又跌伤了。

    可惜手中一无金创药。

    经过这些时日,林嬷嬷心中已经多少有了底,替傅兰芽换好衣裳后,便掀开帐篷,向李珉讨要金创药,果不其然, 李珉很快便去而复返,将一罐药送了过来。

    李珉到了跟前,并不往帐内多看一眼,只殷切地叮嘱道:“嬷嬷,傅小姐的伤口在收口前不能沾水。”

    林嬷嬷知道李珉家教极好,人又热情善良,一向对他极有好感,虽知这金创药定是平煜给的,仍笑眯眯致谢道:“知道了,多谢李大人。”

    李珉笑了笑,起身离去,自去向平煜汇报。

    平煜眼下正急于审讯犯人,他心知林之诚是块硬骨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只放任洪震霆、白长老、柳副帮主等人好言相劝。

    自己则第一时间将先前害得傅兰芽跌落陷阱的那名“彭护卫”提来细检。

    当然,此人早在害得傅兰芽跌落险境时便已咬毒自尽,此时已是一具尸体。

    他蹲下身子,先将那人右手抬起,见小指上果然沾了黑色污迹,远远看去,状若锅灰,近看却发现是种胶黏之物,用指尖搓了搓,却又化为粉末。

    他心中越发有底,放下那人胳膊,抬手在那人鬓边摸索一番,片刻,撕下一层人|皮面具,面具底下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而面具边缘,则是“彭护卫”手上沾着的黑色粘物,想是为了跟发色接近,特将用来粘面具的胶物做了黑色。

    这易容手法当真少见,这些年,他只在那晚用媚术对付他的镇摩教教徒身上见过

    看来假扮彭护卫之人是镇摩教的教徒无疑。

    可是,此人又是何时假扮上彭护卫的呢。

    “平大人。”林惟安道,“刚才属下已问过程护卫他们,来时路上,彭护卫并无异常,据程护卫说,彭护卫素喜饮一种家乡带来的酒酿,味道极怪,旁人别说尝试,连那味道都难以忍受,刚进树林时,彭护卫还饮过一盅,且毫无勉强之色,按理说,假扮彭护卫之人哪怕扮得再像,却无法连那酒酿都能若无其事饮下去,因而彭护卫就算被人掉包,多半也是在饮完酒酿之后。”

    平煜不语。也就是说,彭护卫是在进了树林之后才被人下了黑手?

    可彭护卫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是荆州大营借来的军士,无论武功还是应变之能,都算得万里挑一,能无声无息将彭护卫杀死,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假扮他混入军士中,对方手段何其高明。

    而他们之所以故意让傅兰芽跌入南星派的陷阱,多半是见林之诚已是功败垂成之相,与其从锦衣卫手中抢夺傅兰芽,不如协助林之诚将傅兰芽夺走,再从林之诚手中抢回傅兰芽。

    此人从谋划到实施计谋,步步算准,唯一没算准的就是他也会跟着傅兰芽跳入陷阱,继而将傅兰芽救出。

    若是当时有一步未拿准,对方已然称愿。

    事后回想,幕后之人当真有谋略,绝非镇摩教的普通教众所能为。

    然而左护法已然武功尽废,镇摩教教主又已去世多年,难道是那位右护法亲自出马不成。

    可当中林中人马一目了然,除了锦衣卫、众江湖人士,便只剩永安侯府一干人等,右护法想要混在永安侯府诸人中,首先得过邓安宜这一关。

    且从他们假冒彭护卫的逼真程度来看,他们多半早已观察了一路,连彭护卫的表情动情都模仿得极像,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功。

    如果邓安宜平庸无能也就罢了,偏是个极有城府之人,身边混进了右护法,一日不发现不足为奇,难道始终未发现?

    他眉梢微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个邓安宜,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水深,当真是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明白。

    左手控制了东蛟帮,右手竟还跟镇摩教搭上了关系,自己一时不防,险些被他背后捅了一刀,看来之前自己多少还是小瞧了他,以后还需花费成倍精力盯着他才行。

    计议已定,便正了正脸色,郑重吩咐许赫等人道:“彭护卫的尸首应该就在林中,你们细细找寻,找到尸首后,将其暂且装裹起来,等到了岳州,报备岳州府,记录在案,之后另派人将尸首送回其家乡,好生安葬。”

    交代完,自出了帐,知道林之诚绝对还未松口,本想在湖畔随意走走,顺便理清理清思路,可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她帐外。

    他猛的止步,想起藏在怀中的绢帕,不得不承认,从刚才起,他便一直在揣摩和回味她看待自己的关切目光。

    他哪怕再迟钝,如今也多少意识到了那目光里的含义,仿佛一份渴求了许久的东西骤然放到眼前,狂喜之余,又不免担心是梦,想要求证,真到了眼前,又生出近乡情怯之感。

    另一方面,他也隐约有种预感,只要再往前近一步,某些在心底固守了几年的东西悉数会轰然倒塌。

    事到如今,他早已明白,摧毁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往往只需一滴眼泪,或是一句对他的软言回应。

    届时,他所谓的孝道和几年来的卧薪尝胆,全都会沦为笑话。

    他自然不怕旁人笑话,可是一想到父母和两位兄长那几年受过的磨难,他就怎么也无法释怀。

    他走到湖畔,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只觉整个肺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片刻不得安宁。

    傅兰芽因心里惦记平煜的伤势,在他来时,正好掀帘往外看,见他过来,正要好生细看他脸色,谁知平煜明明已走到帐篷前,低头发了半晌呆,又阴着脸转身朝湖畔走去,

    她怔了一下,立在帐后,看着他挺立的背影。

    想起他这一路来的阴晴不定和陆子谦那日说过的话,渐渐的,回过一丝味来。

    ——以下是防盗,不要往下拉——————

    抄家一直持续到次日晌午, 才勉强告一段落。

    期间, 平煜想是嫌路程遥远,怕人多不好上路, 遂遵照本朝祖制, 将傅家一干下人统统送往曲靖县衙,交由知县就地发卖或罚没。

    短短半日,诺大一座傅府便只剩下寥寥几名下人并一众锦衣卫,所幸林嬷嬷身为傅府老仆, 于定案多少有些用处, 平煜总算高抬贵手,未将她和其他仆人一道发卖。

    胡乱用些午膳后, 傅兰芽主仆获准收拾简单的行装,因正值盛夏,所着皆是轻薄衣裳, 金银细软又暂被罚没, 收拾起来倒也容易。

    即便只是打点行装, 旁边亦有锦衣卫监视,想是怕她主仆二人做出自尽之举或是生出旁的事端。

    傅兰芽心中郁郁, 整个过程都静默无言。

    一切就绪之后,众人出府,傅兰芽见门前停着两辆简陋马车,车前皆挂着厚重车帘,令人从外头无从窥视里头光景,正是用来押解她们这几名女眷之用,锦衣卫则佩刀上马,将马车前后给夹在中间。

    傅兰芽沉默地走到马车前,停下脚步,转过头,依恋地看傅宅最后一眼。

    她记得母亲曾跟她说过,二十年前,父亲第一回外调,所任之地正是曲靖。当时云南境内诸蛮作乱,曲靖因地势紧要,一度沦为危城危城。

    父亲身为曲靖知县,临危不惧,在当时镇守云南的穆王爷所派的援军到来之前,率全程军民苦守城池,与蛮军对抗三日三夜之久,在平定蛮夷一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战后穆王爷上奏表功,对父亲大加赞许,其后父亲得以擢升,以布政使司右参议之职在云南驻守三年。

    也就是在这三年里,父亲娶了母亲,生下哥哥傅延庆。另听说,这座老宅也正是在那时置下。

    在那之后,父亲因协助穆王爷平乱有功,云南境内终得安宁,于三年后被调回京城,从此一路高升、平步青云。

    可以说,曲靖是父亲仕途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由普通官员变为当世权臣,曲靖发挥着奠基石般的作用。然而世事无常,时移势易,恐怕连父亲自己都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会再一次回到云南,并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人从云端打落。

    她轻叹口气,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前路茫茫,她无暇自怨自艾,但只要父兄活着一日,她便不能轻易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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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近日南夷作乱,云南境内并不太平。

    平煜似是怕节外生枝,晌午出了曲靖城之后,不抄近路,只走官道,饶是如此,一路行来,亦可见到不少面黄肌瘦的流民。

    到得傍晚时分,一行人到得一座客栈,平煜见天色已然不早,离下一处驿站却还有大半夜的路程,便勒了马,下令在此歇夜。

    这座客栈位于曲靖通往曲陀的官道上,每日都有许多过路人在此打尖住宿,既有来往官员,也有不少商人,算得上龙蛇混杂,

    傅兰芽昨夜几乎整夜未眠,疲乏到了极点,一上车之后,便窝在林嬷嬷怀里打起了盹,林嬷嬷挺了一会,没能挡住睡意的侵袭,在傅兰芽睡着之后没多久,也跟着睡了过去。

    许是服了解毒丸的缘故,傅兰芽入睡之后未再梦魇,这一觉竟睡得极沉。

    傅兰芽昨夜几乎整夜未眠,疲乏到了极点,一上车之后,便窝在林嬷嬷怀里打起了盹,林嬷嬷挺了一会,没能挡住睡意的侵袭,在傅兰芽睡着之后没多久,也跟着睡了过去。

    许是服了解毒丸的缘故,傅兰芽入睡之后未再梦魇,这一觉竟睡得极沉。

    直到王世钊的声音在马车响起,主仆二人方才惊醒过来。

    下车之前,林嬷嬷踌躇了一下,冒着被锦衣卫大人们呵斥的风险,到底还是给傅兰芽戴上了帏帽。

    王世钊起先见那所客栈内人多眼杂,想起傅兰芽相貌招眼,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驱散客栈中的其他散客,没想到一抬眼,傅兰芽竟戴了帏帽下来,意外之余,倒解了一桩心事。

    他瞥一眼平煜的方向,见平煜刚好翻身下马,下马后,将马鞭丢给身后的属下,迈步便往客栈内走,似乎根本没留意傅兰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层笼罩在傅兰芽脸前的纱帘,盯着看了一会,可惜她的面容掩映在沙帘后,影影绰绰,让他看不真切,只好道:“傅小姐,今夜咱们不再继续赶路了,先在此处盘桓一夜再走。”

    其实他何须跟一介罪眷做交代?无非眼见肖想了两年之久的美人就在眼前,独处机会却少得可怜,想找个机会跟傅兰芽说说话罢了。

    傅兰芽见他言行不堪,心中冷笑一声,并不接话。

    林嬷嬷见王世钊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只顾在小姐身上打转,诧异于此人的皮厚,又恼又怕,自然也不齿理会。

    王世钊讨了个没趣,却并不死心,仍欲开口说话,身后忽有同僚唤他道:“王大人,平大人问罪眷为何还不进去?又问你是不是也在外头,令你莫再耽搁,速速将人带进来。”

    这话颇有几分揶揄的味道,王世钊听得暗暗火起,林嬷嬷却如蒙大赦,忙扶着傅兰芽绕过王世钊,往客栈内走去。

    天色已暮,客栈两旁已点了灯,地上投下巨大的黑影,正随风微微晃动。

    进去后,傅兰芽隔着纱帘打量客栈内部,这才发现这客栈远比自己想得宽敞,有上下两层楼梯,极为开阔,想来客房数量也不在少数,此外,大厅竟还依次摆放了十余张酒桌。

    酒桌虽然彼此相去不远,格局却绰绰有余,零零散散坐着十余名酒客,正把酒言欢,看起来暂时没有离去的打算。

    傅兰芽穿过正堂中间时,注意到这些酒客虽然都做中原人打扮,但其中有两三个颧骨高耸、凹目深眉,显见得是夷人。

    她微讶地垂下眸子,锦衣卫向来行事霸道,路上又并不太平,原以为平煜会仗着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身份将这些杂客“请”出去,免得横生枝节,没想到竟彼此相安无事。

    走到正堂深处,却见平煜早已到了,正负着手打量周遭,他身前站着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看着像是这间客栈的大掌柜,谄媚笑道:“小的从来没见过像您这般和气的大人,只是一楼客房已住了不少客人,大人们恐怕不能全数住下,二楼倒还有两间相邻的客房,但因里头带着净房,这价钱嘛,是楼下客房的足足一倍——”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平煜的神色变化,话未说完,便见平煜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胆气顿时给吓得没影,忙改口道:“大人们肯赏脸来鄙店小住,小的求之不得,别说这两间房,便是楼下大人们所住客房,都一并不算价钱,全当小的给各位大人洗尘了。”

    谁知平煜却道:“放心,钱会照给。只是我一干属下连日奔袭,好几日未曾睡个好觉,今夜我们住下后,莫再放客进来,免得吵吵嚷嚷,让人睡不踏实。”

    掌柜忙点头应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大人请放心,一会小的便在外头挂上客满的牌子,绝不会再放客进来了。”

    平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令掌柜领诸属下安置,又派人到外头将马领入马棚,喂水喂草。

    众人方才都听得清楚,两间较好的客房彼此相邻,正在二楼,剩下较差些的客房俱在一楼,因此次来云南的一众锦衣卫中,除了平煜,只有王世钊官职最高,来时路上遇到这等情形,由来是以平煜和王世钊为尊,当下众人心照不宣,都以为楼上那两间房必是平煜和王世钊二人居住,就连王世钊自己也这么认为。

    王世钊一时不急着往二楼去,只暗猜,不知平煜会如何安排傅兰芽。

    心知平煜最爱跟他阴阳怪气地唱反调,只在一旁静观,并不主动提起这茬,以免这厮故意给他找不痛快。

    傅兰芽等了片刻,见平煜并没有开口让她和林嬷嬷到后院住柴房的打算,正犹豫要不要跟在余人身后,自找一间客房。

    刚和林嬷嬷走两步,平煜忽道:“慢着。”

    她不得不停步,就听平煜淡淡道:“你去楼上。”

    此话一出,众人微妙相觑,王世钊更是惊怒交加。

    傅兰芽去了楼上,平煜难道还会舍得住在楼下?

    他果然猜得没错,昨夜在傅府给傅兰芽搜身时,平煜已然尝到了甜头,眼下为了一己私欲,竟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屑于维持了。

    平煜对王世钊的怒视视若无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仍静立在原地不动的傅兰芽,故作惊讶道:“卢小姐,还杵着做什么,请移尊驾罢。难道非要我亲自‘请’么。”

    傅兰芽思绪还停留在猜测平煜此举的目的上,听了这话,愈发觉得古怪,卢小姐?她分明姓傅,何时竟改成了卢氏?

    她默了一瞬,念头忽转到堂中,那几名酒客神色如常,照旧谈笑风生,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可无论他们如何装得若无其事,她却始终有一种这些人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错觉。

    其实从刚才开始,她便觉得身后有几道目光,如影随形,让她觉得背上生刺。

    堂上涌动着的暗流,更是无处不在,让她心生不安。

    见平煜还在楼梯上等她,她眸光动了动,诚如她昨夜所见,平煜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离聪明人近一点,是不是也意味着离危险远一点?

    她敛了异色,携了林嬷嬷,缓缓往二楼走去,将那几道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彻底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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