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离开

    庶母当场死在自己面前, 就算康熙有天大的怒气也有片刻的呆滞, 然而, 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愤怒。

    董鄂氏这是畏罪自杀？以此想要阻断他接下来的调查？想要保护幕后的人？

    看着正在指挥宫人们收拾一地血腥的梁九功, 康熙一阵冷笑, “不必收拾了。”不论是谁的手笔，他一定会把幕后的人给揪出来。

    梁九功面露为难，“可是, 主子, 这腥白之物留在殿中恐伤了您的眼。”

    不论怎么说，人一死就是万事皆空，不管生前有什么过错, 死了之后都无法再追究的, 像康熙这样对自己庶母遗体不管不顾的，可是会惹人非议的。

    可惜, 康熙正在气头上, 根本听不进去梁九功的劝告。

    梁九功无奈, 还是让宫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不过, 却是暗示了身边伶俐的小太监去搬救兵来。

    小太监很有眼色的明白了梁九功的暗示，出了正堂就往顾婉居住的侧厢疾驰而去。

    小太监虽然是刚跟在梁九功身边不久, 但是却知道顾婉的大名, 只要是去先皇太后哪里, 主子从来都是点名顾婉陪同的, 就连梁公公都要避其锋芒。

    顾婉听小宫女说庶太妃董鄂氏求见的时候就往正殿这边赶, 没来得及求见康熙让他冷静，就和小太监撞了个正着。

    小太监见到顾婉自然是像见到自己的亲人，还没等顾婉反应过来，拉着顾婉就往正殿飞奔。

    在路上的时候小太监就已经把正殿中的情形全都告诉顾婉了，听完了庶太妃董鄂氏的举动，就连顾婉都不得不暗骂了一声，蠢。

    这皇宫之中，就连性命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就拿顾婉这些奴才来说，如果犯了错，那就只能恳求主子宽恕，就算是被扒皮抽筋，如果没有主子的松口都是不能死的。顾婉猜测，庶太妃董鄂氏可能是主子当的太久了，自由的太过，忘了皇命大于天了。

    庶太妃董鄂氏承认谋害了孝康章皇后之后想要一死了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呢。

    顾婉暗自摇头，到现在，还需要她来替董鄂氏收拾残局，难怪董鄂氏怎么捧都不得宠，脑子有坑啊。

    乾清宫只有主子才需要通传，像顾婉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如果不是主子吩咐了不许进的话，是可以随便进入到任何地方的。然而，在踏进正殿大门的时候，顾婉把刚迈进去的一条腿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姐姐。”小太监不解，他们跑了这么久，怎么到门口了顾婉反而不进去了。

    顾婉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现在康熙好像不待见她。为了防止连累给她通风报信的梁九功和小太监，她还是先通传看看康熙愿意不愿意见她吧。

    “无事，你先进去吧。”顾婉不欲和小太监多说，她相信，梁九功派出来的人，都是有眼色的。

    果然，小太监什么都没问，向顾婉行了礼之后就寻着角落进了殿中。顾婉又等了一刻钟，才高声通传。

    “顾婉有要事求见主子。”

    声音穿过隔断，清晰的传入康熙的耳中。

    康熙正火大，原本是不想见顾婉的，但是想起额捏临死前在自己手心中写的‘婉’字，又改变了主意。

    “准。”

    顾婉一进来就看到地上残留的血和脑浆，冲击不是一般的大，然后为了不在康熙面前失态，顾婉还得用力的忍着，所以才造就了顾婉一脸扭曲的表情。

    康熙看到顾婉的表情就有些不忍。顾婉虽然几次进出过慎刑司，看到的全都是皮开肉绽的，这红白混杂脑浆横流的场景顾婉怕是从未瞧见过。

    为了顾婉着想，康熙转身就往内殿走去。“把这里好好收拾一下。”走动间，步伐快的向大踏步。

    顾婉看着康熙离去，眼中有着疑惑，康熙这是，后怕了。

    等顾婉到后殿的时候，康熙早就一本正经的坐在暖炕上等着她了。

    康熙不发话，顾婉也不敢擅自开口，这些天因为孝康章皇后的死，康熙的脾气变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顾婉可不想再触康熙的眉头去罚跪了。

    顾婉就和康熙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片刻，等康熙彻底冷静了，才开口。

    “你不是说有要事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顾婉腹诽，我不这么说，你赌气不见我怎么办。

    “回主子，佟主子之死事关重大，里面盘根错节的，极其容易让真正的凶手逃脱。佟主子曾教导奴才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佟主子知道您有这份孝心，九泉之下也是安慰的。”

    康熙看着顾婉似笑非笑的，他就知道，额捏和顾婉之间肯定有秘密。

    “但是，刚才庶妃母已经承认是她所为了。事情已经很清楚明了了。现在庶妃母追随额捏去了，黄泉路上额捏要是看到庶妃母一定很高兴。”

    顾婉腹中一连串的劝谏之语都到了嘴边上也被康熙给噎了回去。“既是如此，佟主子定然会很高兴看到庶太妃的。”

    康熙平时不是很机灵吗，董鄂氏撞死这么大的破绽竟然都没发现？

    “表姐，额捏一直都跟朕夸奖你是最贴心的，你真的觉得，朕这样处理额捏会开心吗？”

    康熙的这一声表姐把顾婉吓得不过脑子就跪了。听了康熙的话，顾婉更是打了一个寒战。

    顾婉从进宫开始就是一个宫女，这么这么些年了，康熙和她都没有这么亲密的称呼过，康熙的这副亲情牌打的顾婉好害怕啊。

    “奴才觉得，主子做的任何事，佟主子都会开心的。”

    很好

    康熙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这些天的反省力度还是不够啊，顾婉这可是完全没有反省的表示啊。

    “也是。额捏生前，可是最喜欢你了，”康熙忽然绽放出一抹微笑，让瞧见的顾婉心里打了一个突。

    气极反笑，要糟啊。

    “既如此，那你就在景仁宫陪陪额捏吧。”

    什么？

    顾婉猛然抬起头来，也顾不得不能直视帝王的规矩，直直的盯着康熙的眼睛。

    那双眼黑的深邃，顾婉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让顾婉什么都不能从那双黝黑的双眼中读出什么来，还是，这个她陪伴了几年的人在龙椅的重担中成长为她看不清楚的人。

    康熙也没有介意顾婉的放肆，深深的看了一眼之后，转身就去了书房。他今天的任务还有很多，没必要和一个不懂事的奴才多计较。

    顾婉，记得，你是属于我的。

    康熙的旨意下达的急，又让梁九功亲自送顾婉去景仁宫，顾婉也没来得及和交好的宫女道别，只收拾了几件衣物和首饰，就随着梁九功去了。

    一路上，顾婉和梁九功皆是沉默不语。

    顾婉知道康熙是个长寿的皇帝，还曾经想过要从康熙身边逃走，好准备出宫，然而，刚才乍一听到康熙真的不要她了，心里怎么会有点空落落的呢！

    顾婉十分不解，最后却只能总结为，习惯成自然，奴才做久了犯贱吧。

    而梁九功，这一路上，心里都是五味陈杂的，顾婉的确是抑制住了主子的无理取闹，但是，却搭上了主子的恩宠和后半生的前途，比起自己来，顾婉真是太忠心了。幸好顾婉不是太监。

    一路上，梁九功的职业危机感飙升，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更加忠心耿耿的服侍主子了。

    虽说乾清宫当差的都知道顾婉是被康熙厌弃了才被发配到景仁宫的，但是表面上，康熙恢复了她大宫女的身份，还给了她掌管景仁宫的权利，怎么看都是康熙器重她的表现，到底还是给顾婉留了体面。

    以前康熙还是和阿哥的时候，每次到景仁宫都会带着顾婉，所以顾婉对景仁宫里的宫人也算是熟悉，孝康章皇后迁宫的时候把小部分心腹带去了寿康宫，但是景仁宫中还是残留着孝康章皇后的心腹的，这些顾婉的旧相识，为顾婉掌控整个景仁宫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顾婉可是跟孝康章皇后学过最基础的宫斗课的，对付些肚子里弯弯绕绕的宫人们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景仁宫中现在没有主子，顾婉的资历在景仁宫中就是老大了。

    顾婉想着，既然她在景仁宫当差，就把景仁宫中关于孝康章皇后在景仁宫中生活过的痕迹都保留了，好歹给康熙留个念想。当然，要是能讨得康熙欢心也就是意外之喜了。

    顾婉在景仁宫中撒了欢，这几个月，就连宫主都很久没跟顾婉联系了，顾婉猜测，绝对是自己的琴声宫主欢喜极了，才会不好意思出来打击自己。

    在景仁宫中的这几个月，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顾婉停滞了好久的琴技也仿佛是一瞬间顿悟了一般，一下子有了质的提高。宫主是第一个发现的，然而顾婉询问的时候，宫主却什么都没有说。

    就这样，时光如梭，在盛夏的热浪中，康熙二年已过去了一半。

    顾婉有两个月没有出景仁宫的大门了，走在打扫的一尘不染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不认识的宫人，顾婉不得不感叹，时光，真是一把锋利的刀啊。

    她这两年的经营全是废了一半了。

    “哎哟我的姐姐哟，主子哪边可是等着呢，您还是快些吧。”还是当初那个小太监来寻的顾婉，说的话，还是那么好听。

    顾婉瞧着那小太监比起上次因着庶太妃董鄂氏的事时明显升了一级的服饰，什么都没有说。

    “公公见谅，我这是久不出景仁宫，倒是记不清楚路了，但是累的公公惦记了。”没有靠山了，顾婉觉得自己还是谦虚些好。

    顾婉说的客气，那小太监是个机灵的，既然受了顾婉的礼，知道顾婉对现在的乾清宫不了解，在路上的时候连忙把乾清宫中的情况都和顾婉说了一遍。

    顾婉到的时候，康熙刚准备换下朝服，听到顾婉的通禀，直接就让顾婉接替了伺候着换上了常服。

    虽然前两天才见过，但是这种近身伺候的事情，顾婉还真有点生疏，幸好，伺候康熙几年，身体早就形成了本能，但是没有叫康熙察觉出来。

    “二舅舅昨儿派人传了话过来，说是福晋前天诞下了一个女儿，朕想着你进宫以来从未出过宫去，刚好今儿个梁九功要去佟府送赏，你随着梁九功一同去吧。”

    “啊？”顾婉有些迷茫，佟二老爷的事，要她去干什么，梁九功一个人还不够吗？

    康熙这两年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顾婉离开的时候，相对而立康熙还要抬着头看她，现在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康熙仰着头还能平视着顾婉。

    这令康熙心里更愉悦了。

    “你把景仁宫打理的很好，这就算是奖励你的吧。毕竟，佟家是朕的亲舅家啊。”

    哦。顾婉秒懂，孝康章皇后去世之后，和佟府的联系一直都是顾婉在进行的，现在康熙让她去佟家，肯定是去让她联络感情去的。

    知道了目的的顾婉，也不感慨时光了，等把康熙送走之后立马就和梁九功一同出发出宫去佟府了。

    等坐在马车上闲的无聊的时候，顾婉才猛然发现不对劲来。康熙通常上早朝前就会去给孝庄请安，三年来从没有间断，今天怎么专门换了常服又去了慈宁宫啊？

    顾婉随口问了一句，哪知梁九功把顾婉当做自己人，竟还认真的回答了。

    “今儿个从科尔沁来的蒙古格格就到慈宁宫了，主子应该是去慈宁宫迎接小格格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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