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烂账！”陶瞻笑了下, 撩下了手头的账本，看向王悦, “王长豫！你那儿怎么样？”

    王悦冷笑了声，“差不多。&乐&文&小说 {www}.{}{}.{}”他看向一旁喝着茶没动静的祖约, 换了副正经面目问道：“祖小将军，我问你个事儿, 你是如何做到用区区一年时间败干净了祖逖大将军数十年打下的家业的？你说来我们听听。”

    祖约摸着茶杯, 没吭声。

    王悦与陶瞻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今日算是服气了，这祖宗才是建康城第一纨绔，他们这点道行压根都不能跟人比的。

    祖约抿唇半晌, 争辩道：“也不能全赖我头上啊, 王长豫, 想想你父亲若是突然去世, 凭你压得住王家那群人？你家里那还是文臣, 你再瞧我这儿, 一群莽汉武夫, 我不怕死啊？我哥走了, 他那些旧部恨不得把豫州瓜分了，我哪里管得住？”

    “所以你把豫州弄得这么乌烟瘴气？”陶瞻嘴角抽了下，“祖约，你别丢人了你！”

    祖约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懒得同你辩，有能耐你倒是来试试？我看刀砍过来了你跑不跑。”

    王悦拦下了还欲说话的陶瞻, “算了，事已至此。”他扭头看向祖约，“祖约，有多少兵马，你看着拨点，王敦若是真起兵，豫州是他的必取之地，你到时候还是得把兵马吐出来，倒不如卖个人情给我，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我力所能及的必然倾尽全力，你看如何？”

    “兵马确实有，但全在那些将军手里头。”祖约摊手道：“我也没主意啊！我若是有主意我还用得窝在这儿？”

    王悦不知道祖约是在装孙子还是他真的孙子，他打量了一会儿祖约，开口道：“这么着吧！祖约，我和陶瞻在这儿给你想想办法，理一理豫州这割据乱局，若是今后京师有难，你别承让，成吗？”

    王悦已经发觉祖约有些不靠谱了，不指望这货力挽狂澜，但求他到时候别装孙子。

    祖约看了会儿王悦，“顺这豫州乱局，就你？”他看向陶瞻，“就你和他？别别别，”祖约摇了下头，“豫州可不比建康，你到时候被人砍死在豫州街头还得我花钱给你收尸，你别别别给我添麻烦了，我如今够穷了！你放我一马！”

    王悦看着一脸怕事儿的祖约，看了很久，缓缓问道：“祖约，你真能甘心？”他四下望了眼这清清冷冷的将军府邸。谁真能甘心窝在这种鬼地方，谁不是曾经叱咤一方的少年儿郎？王悦看向祖约。

    “我不甘心那我能如何？”祖约不为所动，心中却嗤笑了声，感情是刀子没架在王长豫你自己脖子上，你动动嘴皮子当然轻飘飘的。

    “豫州这可是你兄长一辈子的心血，你便眼睁睁看着它付诸东流？”王悦开出条件，“为何不愿意同我们试一试？若是真的京师大乱，你起兵勤王，这军功说不准便是你在军营翻身的机会。”

    祖约笑了起来，“王长豫，账本我也给你瞧了，你也知道我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你何必为难我？我但求混吃等死，从不指望闯出什么名堂，我也知道我不是这块料！你想借豫州的兵，行啊，你去！我绝不拦着你，你去借！你能借到多少，那全是你自己的本事！但别扯上我！”

    王悦笑起来，“真这样借下去，王敦早打进京师废了皇帝了。”

    祖约摊手，“那不是我担心的事儿！我如今就这打算，穷则独善其身。”

    王悦听明白了，祖约这人怕事儿，他是压根不打算管这事儿，另一方面来说，如今豫州四分五裂，祖约说实话也没这能力管这些事儿！

    既没有心思插手王敦之乱，也没有心思收拾豫州的祖小将军决定当一个正大光明的懦夫，懦夫怎么了？懦夫吃你家粮食了？懦夫偷你老婆了？我懦夫我怎么了？他如今就用这种无赖态度应对王悦。

    王悦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望着他良久，抿了下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祖约瞧着王悦的样子，轻笑道：“王悦，你也别劝我了，我确实怕事儿，我又不是你，你王家大公子你如何折腾，你父亲总能护着你，而我呢？我兄长没了，留给我一堆豫州虎狼，我行差踏错，便只能是万劫不复。”

    王悦静静望着他。

    一旁的陶瞻看了会儿这两人，同没怎么说话的郗璿对视了一眼，思索片刻，他啪一声撂了手中的杯子。

    陶瞻起身朝着王悦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捞起王悦的手，一把卷起他的袖子便开始扯他手上的布条。

    “你干什么？”王悦瞪大了眼看着陶瞻将自己手腕上的伤拆开，他拆得干脆利落，布条连着血肉刷一下撕开，王悦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血瞬间涌了出来。

    陶瞻一把将王悦的手压在了祖约面前，“祖约，你觉得我们在外头到底是如何活的？来来！我今儿和你说！这世上从来便没靠得住的人！你兄长没了怎么了？谁不是活在刀尖上？谁不是拿命在外头闯？你说他能靠王导，那你瞧这手没？被人差点砍下来，他被人砍的时候喊他父亲是王导有屁用啊！谁不怕死啊？怕死有用吗？你问问王长豫他怕死吗？！轮到你干的事儿，你不去干，这可是乱世啊！你以为你不去干就躲过去了？！我今日告诉你，没人躲得过去！没人！死到临头你还想躲哪儿去啊？”

    祖约端着杯没来得及喝的茶，抬眸目瞪口呆地看着陶瞻。

    王悦看了眼陶瞻，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不断涌出来的血，脸色极轻地扭曲了一下，见血留个不停，他最终决定拿布擦一下，结果刚一动陶瞻猛地又一用力将他的手扯到了祖约面前。

    王悦：“……”

    祖约：“……”他略带惊恐地看了眼那皮肉被撕开的伤口。这……

    陶瞻居高临下地望着祖约，伸手捞过他手里的茶啪一声放在了案上，“祖约，谁不苦啊！出门闯荡谁不怕啊！都是大好男儿，谁身上没受点伤？你看他王长豫他说什么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单就你一个碰不得的？有些事儿！该轮着你上，你就上！你躲，你躲哪儿去啊！有刀摆在你跟前的时候你不抡起来砍人，到时候刀架你脖子上你舒坦了是吧？你非得比比谁不容易？你信不信王长豫身上的伤比你一辈子的都多？人肯豁得出去，所以人当得了这王家世子！”陶瞻伸手就扯王悦的领子，“王长豫你给他看看！”

    “别别别！”王悦猛地扯紧了领口。

    “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脱个衣裳怎么了？给他看看！”

    “不是！”王悦一把挡住陶瞻的手，“别别，差不多可以了！可以了！”

    “不是，你要给他看看，你不让他见着他不信你！”

    “不不，”王悦立刻摇头，顿了片刻又开口道：“你怎么不脱！”

    陶瞻扯着王悦领口的手一顿，“脱就脱！一起啊！”

    王悦睁大了眼，心头刷刷刷的凌乱啊，什么玩意儿啊？一旁的郗璿眼睛喝着茶都看直了，屏着呼吸安静如鸡，眼睛一眨不眨。

    陶瞻真的是说脱就脱啊！

    眼见着这位脱了外衫脱中衣，祖约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把冲上前去扯住了陶瞻的手，“我信！我信！”

    陶瞻脱衣裳脱了一半，停下来看着抓着他的手一脸惊恐的祖约。

    祖约立刻点头，“躲不了，没人躲的了！对对对！你说的对！”

    陶瞻望着他，冷冷笑了下，“懂了？”

    祖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他点点头，“行行行，我试试，我试试！”他认命地点点头，“我尽力。”他回头看向王悦，“我尽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不是我能控制的，豫州局势确实乱。”

    王悦把纱布一圈圈重新缠在了手腕上的伤口上，“没事，一桩桩来。”他看向陶瞻，“你有什么主意？”

    陶瞻瞬间恢复了儒雅的模样，坐回了席位上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没事，武将的事，王长豫你不懂，这事儿我来，没那么棘手，你若是来不及你便先回去，这儿我留下替他收拾。”

    祖约闻声看了眼陶瞻，“你？”

    陶瞻温和地笑了下，不紧不慢地一件件穿着衣裳，“没事儿，我有钱，我要是让人砍死在豫州街头，我不劳你费心。”

    爷有的是钱。

    祖约：“……”

    王悦看向郗璿，郗璿喝着茶抬眸看向王悦，王悦点了下头。

    平西将军府外。

    郗璿望着王悦，“你要不要顺道去见见我父亲？”

    “我见他能说什么？”王悦摇了下头。

    “可你是王家的世子，名义上他如今还是你的岳丈，你真不去？”郗璿挑了下眉，“你一个大男人，你忍忍就过去了。”

    王悦整理了一下被陶瞻扯散的衣领，“还是算了，我怕去了就走不了了。”

    “也是。”郗璿点点头，“这儿全交给陶瞻，你跟我回建康？王长豫，婚期可越来越近了，你别忘了这事儿。”

    “这事儿我同王导说了，他会给我拖着。”

    “你真信他？”

    王悦一顿，略显诧异地看向郗璿，“为何不信？”

    郗璿顿了会儿，开口道：“我反正是从不信我父亲，他为了我好，什么谎话都说得出口。”

    “王导不是这样的人。”王悦缓缓整理着衣襟，低头道：“把你那情郎的信再给我瞧瞧，我再认认字迹。”

    郗璿从袖中掏出封信，递到了王悦的手上，“诺，你认吧。”

    王悦拆开看了会儿，陷入了沉思，“有些古怪啊。”

    郗璿抱起手臂，“有什么可古怪的？”

    王悦抬眸看向郗璿，“你最后一次收着这信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吧，最后一封信是荆州出来的，我之前在荆州，就是你在王敦那儿遇上我的那回，我便是去荆州找人，我当时觉得若他在荆州，那他肯定是王敦账下的人，我就混进去了。”

    “你胆子倒是真大。”王悦轻笑了下，随即又收了笑，“不对啊，王家哪有人的字比我好？”

    “你怎么知道那人字比你写的好？”

    王悦招了下那书信，“若不是比我好，能仿到这地步？形意双绝啊！”

    郗璿狐疑地看了眼王悦，“王家没人字写得比你好？”

    王悦笑了下，“那是自然，王家……”王悦的笑忽然僵在了脸上，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

    王家有没有人写得字比他好？

    字写得好？

    郗璿看着王悦的异样反应，问道：“怎么了？”

    王悦想了会儿，极为低声地缓缓道：“东床快婿？”他嘴角抽了下。

    郗璿不明所以，“什么？你在说什么？”

    “回建康！”

    王悦回头就往外走。

    七日后。

    郗璿与王悦从别院里走出来。

    “是他。”

    她平静地说完两个字，从王悦身旁大步走过去，冷着张脸没再说话。

    王悦回头看了眼那别院，朝着郗璿喊，“你都没同他说话，你确定？郗璿？郗璿！你别认错了啊！”

    “是他！”郗璿摆了下手。

    王悦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半晌，忽然笑了下，慢慢念了个名字。

    “王羲之。”

    竟然是他，郗家女婿。

    王悦觉得这眼前的路，一瞬间便敞亮了起来，他仰头看这刺眼日头都觉得神清气爽。

    这样一来，这便好办多了啊！

    打死王悦怎么都想不到，在他眼中应该很快就水到渠成的事儿，一夜之间莫名其妙就复杂了起来。他所认为的事态发展是这样的：郗璿郗大小姐终于找着了她心心念念的人，满心欢喜地同他相认，王羲之这孙子同郗璿写了这么多酸掉牙的信，那必然是心里头有郗璿，这事儿两人当是一拍即合，皆大欢喜啊！

    可王悦万万没想到，这世上人心能扭曲成什么样子。

    真实的事态发展惊得他一个局外人目瞪口呆。

    郗璿没同王羲之相认，郗大小姐仿佛一夜之间移情别恋，转头就往王悦的怀里扑，王悦一大清早起来在堂中吃着饭，吃着吃着，一脸温柔画着浓妆佩戴着香囊的郗璿闯进来，他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郗璿一把搂着他脖子就窝他怀里了！

    王悦吓得筷子都掉地上了！

    王导与曹淑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万籁俱寂中，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

    王悦抬头，看见低着头来堂前吃饭王羲之默默在一旁坐了，这孙子一个字都没敢说，低头就一个劲儿扒饭，活活跟饿了几年没吃饭似的，头也不抬。

    “世子。”郗璿坐在王悦身上，一把扯过王悦的肩，温柔笑道：“来，世子，你筷子怎么掉了啊，妾身喂你吃饭如何？”

    浑身僵硬的王悦抬头看着她，曹淑刚替王悦捡到一半的筷子啪嗒一声又吓得摔在了地上，王导的手有些轻微颤抖。

    王羲之的手顿了下，继续扒饭。

    王悦看着夹了一筷子鹿肉凑到他嘴边的郗璿，屏着气不敢说话，王悦也是真懵了，换成平时早一把将人掀下去了，可此时此刻，他竟是失去了反应。

    “吃啊。”郗璿温柔笑道，“来，张口。”

    王悦抬头看着郗璿，大小姐，你有病吧？

    “吃！”

    王悦被吓了一下，随即又看见郗璿温柔笑了起来，“长豫啊，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妾身给你换一个如何？”

    王悦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他有些……反胃。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的极为安静，只听得见一个人的声音。

    “长豫，你爱吃这个吗？妾身给你夹！”“长豫，你多吃点，你怎么瘦成这样？”“长豫，你手受伤了，夹菜不便宜，妾身这就去给你把整盘菜端过来！”“长豫，你爱吃这个啊！以后成亲了，妾身每日给你做这个可好？”

    王悦：“……”

    战战兢兢，不明觉厉。

    王羲之低头扒饭吃饭，一声不吭。

    吃完饭，王悦要去尚书省，王羲之也顺道去官署，王悦一眼就望见了那站在门口等他的郗璿，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随即果然听见一句温和惊喜的呼唤，“长豫！”

    王悦嘴角一抽，果然看见郗璿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提起裙子碎步小跑过来，啪一下拿爪子扒住了他的胳膊，温和笑道：“你也要出门啊？我也是，一起去吧？”

    王悦正想把郗璿的手扯下来，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导与曹淑跟着走出来，“巧啊，长豫，一起去。”

    “伯父！伯母！”郗璿温柔地笑起来，同王导打了个招呼，“伯父！你也去尚书省啊？”

    “是呀，有些事要办。”王导看了眼王悦，对郗璿轻声笑道：“郗大小姐这是上哪儿去？”

    “我去置办些簪子珠翠什么的，这不是过两日大婚吗？我总觉得我带来的样式不大好看，想去挑些好看的款式。”

    王导看向王悦，“长豫，你今日别去尚书台了，陪着郗家小姐去建康城转转，也跟着挑挑！”

    “我有事儿。”王悦看了王导半天，最终还是在王导的注视下极为无奈地点了下头，“行行行，我带着她去挑，成吧？”

    王导笑了下，回头看向王有容，“你别跟着去了，去账房拿笔现银出来，让世子带着出门。”

    王悦想说句什么，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诧异地看向温柔笑着的郗璿。

    郗璿低声道:“长豫，你陪我去嘛！陪陪我，我一个人害怕，我、我怕我在建康城找不着路了，路上遇着些登徒子。”郗璿轻轻摇了下王悦的胳膊，眼中可怜兮兮的。

    真遇上了，应该是登徒子比较怕吧。王悦神色相当复杂地看着郗璿，最终还是在王导与曹淑的注视下，认命地点点头。

    郗璿轻轻笑起来，“那走吧。”她扯着王悦往下走，没看低头立在一旁的王羲之一眼。

    两人从王羲之身旁走过，王悦看了眼王羲之，王家外房宗亲少年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王悦看不清他的神情。

    郗璿牵着王悦的手招摇过市。

    眼见着没人了，王悦皱了下眉，正欲说话，郗璿忽然开口了。

    “别说话，他跟上来了。”

    王悦正要回头，郗璿猛地捏了下他的手，“别回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王悦压低了声音皱眉道。

    郗璿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模样，她冷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不知道。”

    “什么？”王悦一脸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你这一大早上这一出出的？

    王悦震惊了啊。

    郗璿沉着脸，她似乎有些烦躁，她别开头。

    王悦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劝慰一句也不知从何说起，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他轻轻甩了下郗璿的手，“你先松开。”

    郗璿像是一下子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王悦，“对了，你还记得我在荆州给你扔了的那串长命锁吗？”

    王悦一顿，抬眸望着郗璿，他如何会不记得。

    郗璿松开王悦的手，扬起胳膊，卷起袖子，阳光下，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赫然一串红绳金锁。“我派人回荆州找了，东西太小，我的人找了小半月才找着，是这枚？”她晃了下手腕。

    王悦诧异地看了眼郗璿，抬手摸了下那枚长命锁，熟悉的感觉一下子传来。他的手微微一颤。

    “是这枚？”

    王悦看了郗璿很久，终于点点头。居然还能找着？郗璿居然后来又回去找了。

    郗璿抿了下唇，“昨晚我本想还你的，结果路上遇上那呆子我给他气疯了，我就当着他的面给戴上了，说是你我定情之物，后来我给这事儿忘记了，这串你借我用用。”

    “你不打算还我啊？”王悦给郗璿给弄懵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郗璿收了袖子，低声道：“什么叫不打算还？我堂堂郗家小姐我稀罕你一串长命锁？借我用两日，我用完了还你。”

    “不是，郗璿，你和王羲之到底怎么回事儿？”王悦还是觉得不大合适，盯着郗璿的手腕看了会儿。这东西是曹淑替他求的，亲近点的人都知道这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万一哪天给曹淑看见了，这误会可闹大了。

    王悦正欲与郗璿解释这事儿可能有些复杂，你最好赶紧把东西还我，郗璿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一个方向，“王悦。”

    “什么？”

    “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郗璿皱了下眉。

    “是吗？”王悦顺着她的视线随意地看了眼，下一刻他浑身都僵住了，耳边所有的声音一瞬间消失，王悦慢慢睁大了眼。

    郗璿感觉到王悦的异样，侧过头问道：“你认识？”

    巷子口，谢安抱着捧新鲜李子站在那儿，轻轻抬起小胳膊抓了下身旁男人的衣摆，软糯地开口问道：“兄长，那人长得好像长豫世子啊？”

    穿着身雪白长衫的谢景站在那儿，没说话。

    隔着这么远，可王悦清晰地感觉到了，谢景在看着他，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他身上。

    王悦忽然略带慌乱地甩开了郗璿牵着他的手，郗璿被他的巨大力道甩得莫名其妙，肩膀一疼。

    “你怎么了？”郗璿诧异地看了眼王悦，怎么慌成这样。

    王悦朝谢景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脚步又给生生给顿住了。他根本没法走过去。顿了片刻，王悦觉得管他呢！他朝谢景的方向大步而去。

    郗璿拽王悦拽了个空，正想跑上去，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

    “我有话想同你说。”年轻的王家子弟站在那儿，压低了声音道。

    郗璿先是浑身一震，随即喝道：“放开！”

    “失礼了。”王羲之一把扯过郗璿就走，样子依旧是文文静静。

    另一面，王悦走上前一把抓住了谢景的袖子。

    “谢景！”

    谢景抬眸轻轻扫了他一眼，眼中清清冷冷的，瞧不出情绪。

    就在王悦靠近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一股很甜腻的味道，脂粉香混着香囊香味的甜腻味道。

    那是女子身上带着的味道。

    谢景觉得自己在听王悦解释前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情绪，可是那一瞬间，理智运转之前，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了，不悦。

    就跟他看见那枚系在少女手腕上的小巧长命锁时一样。

    谢景隐隐意识到，他兴许会听不进去王悦的解释。

    王悦也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他紧紧扯着谢景的胳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人许久未见，之间竟然尴尬了起来。

    谢安在一旁看着谁也不说话的两人，捧着李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他小心地揪了下王悦的衣摆，“世子！”

    王悦忙低头看去，“谢安，你怎么在这儿？”

    “我让兄长带我出来买李子！”谢安一下子笑开了，朝王悦大大张开了手臂，“抱！”

    王悦莫名一下子松了口气，他低下身，捞起谢安的胳膊把小孩轻轻抱了起来，谢安咯咯咯笑起来，埋头将脑袋放在了王悦的肩上。

    王悦轻轻拍着谢安的背，抬头看了眼谢景，低声道：“我跟着你送他回谢家吧。”

    谢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