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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睁开眼的时候, 外头的天色已然大亮,屋子里却黑沉沉的一片, 他随手掀开床帐看了眼,香炉里点着淡淡的安神香, 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看小说到网没瞧见谢景的身影,王悦偏头沉思了一会儿, 想从床上坐起来, 却发现浑身酸软没有力气, 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王悦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着枕边的猩红盖头,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脚步声轻轻响起来, 一只手拨开了床帐。
王悦的心忽然砰得一声, 回头看去, 忍不住抬手抵上了眉心, 笑了起来。
“醒了?”谢景在床头坐下, 看了会儿光笑不说话的王悦, 干脆伸手将人带被褥拦腰捞起来, 放在了腿上。他低头打量裹着被子的王悦, 拿食指轻轻蹭了下王悦的脖颈,“怎么了?”
王悦缩了下脖子,低头笑道:“什么时辰了?我睡懵了。”
“快到午时了。”谢景将手伸进被子里,不轻不重地揉着王悦的腿替他缓解酸痛,“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不了。”王悦摇了下头,“我得回去了, 王家那边客人还没走,这两日都得有人盯着。”
谢景揉着王悦大腿的手微微一顿,他抬手轻轻揽住了王悦的腰,真的是瘦了不少啊。他看着王悦,低声道:“那我送你回去,胃伤成这样,别再喝酒了,宴上让王有容把黄酒换成枣汤,早晚记得喝药,别嫌麻烦。”
“嗯,我记得。”王悦点点头,四下看了眼,“我昨晚带了套换洗衣裳过来,放案上了,你瞧见没?”
谢景看着王悦那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知道这人肯定没听进去,顿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下,抬手轻轻抚上了王悦光洁的脊背,“把手给我。”
王悦看向谢景,“做什么?”他将手伸过去。
“你昨晚在床上有些阳虚,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谢景按上了王悦的脉,望着王悦的脸低声缓缓念道:“尺脉无力,面色苍白、少气多喘、畏寒易倦,还有同房时短……”谢景顿了下,按着脉看了眼王悦,“气化失权,温煦失职,这是肾阳虚证。”
“等等。”王悦目瞪口呆地打断了谢景的话,“同房时间短?”
王悦反应了一下,谢老中医这一大清早是在引经据典地说他……阳虚早泄?
说他在床上不行?
王悦难以置信地定定看着谢景,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浇过来,瞬间透心凉,他刷一下就清醒了,猛一下想起昨晚的场景。
他确实身体有些虚,他在谢景身下的时候,他确实是……
王悦瞪大了眼看着谢景,半天说不出话来。
去你娘的啊!
谢景看着王悦的震骇神情,问道:“记起来了?你的身体确实是虚了不少,你自己应当也有所察觉,糟践得够干净。”谢景点点头,望着王悦,“糟践得确实够干净,阳虚早泄,尺脉无力,气血亏空,都正常。”
王悦哑口无言半晌,猛地朝谢景扑了过去,“说什么?!”
一直绷着的谢景终于轻笑了下,伸手将人揽住了,怕王悦撞到床头,干脆就任由王悦把自己压在了床上,他抬眸望着王悦的脸,笑着没说话。
王悦看着身下的谢景,他真是一大清早活活给谢景气死啊!王悦死死压着谢景,低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没忍住,自己反倒先笑了起来,“谢大夫,我能掐死你吗?”
大清早一睁开眼你他娘的坐在我床头和我念叨我早泄?伤自尊了,王悦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去你娘的!
谢景闻声笑了下,望着身上的王悦,缓缓道:“医者仁心,你自己看看你虚成什么样子了?”
王悦低头凑近了谢景,“谢大夫,你有点良心成不成?我昨晚差点一宿没睡啊,伺候你伺候得舒服吗?良心呢?陈郡谢氏的清正家风呢?”谢景你他娘真是良心给狗吃了啊!什么叫提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啊!这就是啊!王悦揪着谢景的衣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磨牙道:“能不说了吗?谢大夫,我真怕我掐死你。”
谢景轻笑看了王悦一会儿,老实地点点头。“嗯。”适可而止。
王悦低头盯着他,气得直笑,这回真伤面子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虽说是事实,但他还是很想活活掐死谢景啊!
谢景看着半晌气得半天不说话的王悦,笑了下,他轻巧地揽着王悦翻身,轻而易举地将人压在了身下。两人一下子换了位置。
“你干什么?”王悦本来就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他伸手推了谢景一把,“你别碰我。”
谢景望着他轻笑了下,眼神一点点温柔起来,他抓着王悦的手腕将他的两只手按在了头顶,低头吻了下去。
王悦极不情愿地摇头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哼哼两声,渐渐却没了动作,他仰头不声不响地回应着谢景,双腿不自觉地虚搭在了谢景的身上。王悦觉得自己真他娘的好哄,果真是给王有容说着了,在谢景跟前他没有骨头,烂泥似的好拿捏。骂是骂自己没出息,王悦却没挣扎,微微仰着头一点点与谢景认真地接吻。
谢景渐渐松开了对他手腕的钳制,王悦抬手,轻轻环上了谢景的脖子。
谢景停下来的时候,王悦猝然别过头低喘了口气,谢景看着他错乱的样子,抬手一点点将他的头发梳理好,低声笑道:“回去后别再喝酒了,你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王悦喘着气,仰头看着他半晌,终于认命地点点头。
谢景笑了笑,低头亲了下王悦的额头,将人圈在了怀中,他忽然就有些不想放王悦走了。他抬手抚着王悦的眉宇,漫不经心地想,这人是他的,他心尖上的人啊。这么一想,心里莫名就很安定。
想想而已,他小心地扶着王悦起身,“我去给你拿衣裳。”
王悦看着谢景掀开床帐走出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轻轻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再笑些什么,按道理说,他觉得他这时候是笑不出来的,可他确实在笑。香炉安静地燃着安神香,晚秋的风徐徐吹过谢家厅堂,王悦听见窗外三两清丽的鸟鸣声,伸手抓着被子慢慢蒙住了头,困倦地闭上了眼。
花好月圆,万事如意。
建康冬日的第一场雪下得很细碎绵软,大街上的小姑娘换上了温暖的冬袄,走街串巷叫卖干枣蜜饯的小贩纷纷戴上了厚实的冬帽,连那叫卖声都沙哑了些,一夜之间,似乎冬日就到了江南。
秦淮河上飘着碎雪,偏远渡口有如一夜春风吹过,千树万树开满了惆怅梨花,王悦站在树下等人,碎雪压低了枯枝,砸在了他的头上与肩上,他没说话。
有脚步声在身后轻轻响起来,他微微一僵,回头看向来人。
来人撑着把淡褐色的竹骨伞,一身素色长衫,眉眼如远山,隔着雪幕,王悦瞧不清他的脸,只依稀看见他似乎笑了下。
王悦顿了会儿,行了一礼,平静道:“参加陛下。”
年轻的帝王负手立在雪中,看了眼王悦那满肩满头的落雪,“宫里临时出了点事,我来迟了。”
王悦点了下头,他与司马绍太久没私下见面了,两人之间生疏得让人心惊,这一年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两人之间有些一言难尽。说句实话,王悦对司马绍这次忽然私下约见他这事并没什么底。
“走吧,去船上坐下谈,再冻下去我看你快冻傻了。”司马绍看着王悦,忽然笑了下,这人从前对他可不这样,从前哪里还敢指望他等自己,他王家大公子别一个不高兴爽约不干了他就能谢天谢地。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了,司马绍觉得心中有些冷,刺骨的寒意似乎从衣襟往里头钻,他看着没动作的王悦,径自朝着那河上的画舫走去。
王悦看着年轻帝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回身平静地跟了上去。
司马绍今日还能杀了他不成?怕什么?王悦掀开船帘走了进去。
船夫点点头,轻轻将画舫撑离了水岸,一直轻轻荡到了秦淮中央,四方天地全是雪,画舫宁静得仿佛是个无人之境。
王悦在炉子边坐下了,身体一点点回暖,雪水融化一点点顺着头发往下滴,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帝王,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王悦看见司马绍递过来一张帕子,他顿了一下,伸手接了,擦了把脸上的雪水。
司马绍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下,他点点头,“你瘦了很多。”
王悦没想到司马绍开口来这么一句,僵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说得好像平时两人在朝堂不见面似的,王悦觉得怪渗人的,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就在王悦沉思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朝他的脸伸了过来,王悦第一反应是往后退,随即又猛地僵住了。
司马绍伸出手,从他的头上将碎枯枝拾下来,他看着王悦那样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下,似乎是在嘲笑王悦胆子小,又似乎是嘲笑王悦大惊小怪,他捏着那根枯枝,就像是儿时王悦捉弄他一样,漫不经心地望着王悦,似笑非笑。
王悦嘴角一抽,觉得这人真是……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司马绍你一个皇帝,你敢再无聊些吗?他开口提醒道:“冬天的天黑的快,这已经是黄昏了,天不一会儿怕是要黑了,陛下找我何事不如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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