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

    钟离瑾的目光追随着那一道身影，见着她随着人流窜出了人群, 一下子失去了踪迹。顿时有些着急, 略仰了脖子着急的搜寻人的身影。

    一旁的周炎瞧出了他的异常，问道, “君上可是看到什么人了？”

    钟离瑾听到老师问话，唇角一压，有些泄气的说道, “嗯，看到一个朋友。算了, 她已经离开了。老师，接下来我们就回去嘛？”

    周炎见她不愿多说, 也就顺势接了话题, “不, 接下来，臣与君上，往黎江走走。”

    黎江……江岸边, 难道那边也有事嘛？钟离瑾这么想着，心下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周炎迈步离去。

    另一头的苍梧, 自楼外楼出来之后, 便朝着集市走去。今日藤花节，黎州街头的商贩很热闹，各色吃食也摆了出来。

    苍梧一个人走在街上，也不管路人的眼光, 一句蹦蹦跳跳的，从这个摊子拿一些，那个摊子拿一些，很快满怀都抱着吃的。

    路上十分拥挤，但她灵活的穿过去，夹杂着路人的谈话声，耳尖的苍梧听到几人交谈的话语。

    “花神娘娘到了城西街头，游了黎江，过会就到这边了。”

    “嗯，听说今年护花神的火龙掌手，是相国大人家的公子烨。”

    “是啊，公子烨，我楚国公子之首呢。”

    苍梧听了几句，往嘴里扔了几颗豆，眉毛轻皱。花神娘娘啊……听说黎州城的藤花节舞火龙，可是很精彩的，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心里这么想着，打定主意便往城西走。一路通常的走出热闹的主街，走到一个街头，忽然发现那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向来不安分的女孩自然也是要凑上一份热闹。于是她抱着吃食，灵活的挤着人群，进入内圈。围观的路人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偶尔发出几句抱怨，但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模样精致的女孩子，抱怨声也就散了。

    进入内圈，女孩才发现那些人在看些什么。却原来，是四五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围在中间。这些人，苍梧都不认识，只是中间那个身穿暗红色武士服的少年，眉目太过冷锐，苍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被围着的少年叫做张冽，他抱着刀，冷冷的看着包围着他的这些人，不发一语。

    包围着她的，是五个比她要大上一些的少年。少年们都穿着华丽的服侍，长发用上好的锦带高高的束在头顶，腰间挂着精致的玉佩，抱着剑，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张冽知道，这些人都是楚国的贵族子弟，家世非常显赫。

    “呦，这不是张家的公子张冽吗？怎么也会出现在这擁扰的黎州城街头啊。”五人中，个子最为高大的那个人抱着剑摸着下巴，满是讥讽的看着穿着红色武士服的张烈。

    “难得啊~”身旁的少年喝着他说到。

    “就是啊就是啊。”其余的少年附和到。显然，刚刚开口的人就是他们的头儿。

    张冽皱了皱眉，就打算迈步离去。他才堪堪迈出一步，初初开口说话的少年就先一步用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让开。”张冽开口，少年人的嗓音一如他的名字那般清冽。

    “让开？”挡住他去路的少年玩味的看着她，“难得遇到张公子，我们怎么舍得这缘分呢。今日藤花节，张公子出来，可是要在黎州街头，学那些个耍杂的贱民露出几手吗。如果这样，我们一定捧场。？”

    张冽抬头，与少年对视，用清冽的嗓音再次说了一遍刚才的话语，“让开。”

    “嘿嘿，弟兄们，他说让我让让，你们说我是让还是不让？”少年扭头，朝着身旁的几人说到。

    “不让~”

    “让他干嘛？”

    “就是就是，不让。”

    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不怀好意。

    少年回头，朝张冽耸耸肩，“你看，小爷的兄弟们都不允许我让你过去，小爷又怎么敢自作主张？”

    张冽皱了皱眉，看着一脸得色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吐字，“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当然是让你露几手啊。”少年望着他的眼神，猛的犀利了起来，一张俊秀的脸因着狠厉隐隐有些扭曲。

    张冽眉头一沉，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露几手！”

    “露几手！”

    少年们起哄的声音回荡在黎州城喧嚣的街头。

    行走的路人，已然越来越多的聚集在他们身边，张冽看到这种情形，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喂，张冽，你也听到了，我的弟兄们对你可是很热情呢。”少年咬着牙，目光森森。

    张冽不为所动，“为什么？”

    “为什么？老师说你刀法是最好的，怎么，还不舍的给我看看？”少年狠狠的踢了一脚临近的摊子，目露凶光，“还是说，你比较想和我打一架？”

    “让开，我不想和你动手。”张冽抱着手里的刀，瞪着比她高上半个头的少年。

    “呸！不想和爷动手，爷今天还就非得揍你了。”少年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拔出身上的剑，狠狠的朝着张冽刺去。

    张冽看着朝她而来的剑尖，迅速的用手中的刀格挡回去。

    周围的少年一看头儿拔剑了，就速度的退在一旁，围观助威。而先前围观的人，也倒退了几步，以防自己被误伤。

    少年见自己的剑一刺不中，就再次出手，逼得张冽不得不拔出她的刀。

    少年的剑术没有张冽的刀术好，只十几回，就被张冽狠狠的撂倒在地。倒在地上的少年灰头土脸，很是狼狈，他恨恨的看了周围还有些愣神的少年们一眼，大声吼到，“还楞着干嘛？给我上啊！狠狠揍，把那个臭小子往死里揍！”

    还在愣神的少年们一听他的话，就拔出腰间平日里作为装饰的配剑，围成圈站在张冽身边，伺机出手。旁边的人一看，就远远的退开一步。这些贵公子们打架，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能够插得上手。

    高个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配剑，望着张冽目疵欲裂，“姥姥的，敢打我，小爷今天不把你留在这黎州城的街头爷就和你姓韩！你张冽哪里比得上我大哥，竟然让你小子夺了头名！我呸，小野种，看小爷我今天不揍死你！”

    张冽被持剑的少年围在中间，面无惧色。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在听到少年人那句小野种的时候，狠狠的攒紧了手中的刀，望着少年，满眼怒气，“你说什么？”他咬着牙，清晰的吐字，似乎要把少年撕碎。

    少年似乎他凶狠的目光吓到，微缩了一下身子，退开了一步，有些心虚的挺了挺单薄的胸脯，“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就是小野种，小野种，你那个短命鬼娘亲背着你父亲和别人生出来的小野种！所以你父亲才会那么讨厌你，你就是小野种，惹人厌的小野种！克死你母亲，还要累全家的小野种！”

    少年人的嘴唇在她的眼前呶动，可是张烈却再也没有听清他再说些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少年人的那句，“小野种！”

    “小野种，克死你母亲的小野种！”

    “你是你短命的母亲背着你父亲和别人生出来的小野种！”

    “你父亲讨厌你！”……

    “冽儿，快来，快到母亲这里来。”

    “冽儿，我的冽儿是全天下最乖的孩子。”

    “冽儿，你要记住，你只是张冽，无关男女。”

    “冽儿，女子的命太苦了，冽儿以后，就是个男孩吧。”……

    “给我跪下！”

    “你看看你，哪里像我的儿子！”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少年人狰狞的表情，女人温柔如水的目光，男人面无表情的斥责，那些下人们不屑的目光，以及，一到夜间，那满屋子的阴冷。

    这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火焰，燃烧在张冽的目中。握着刀的手瑟瑟发抖，灵魂即将在黑暗边缘崩溃。

    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劈开了她周身的黑暗。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打不过人家，就开口骂人。你说她是小野种，可连小野种都打不过的你，又是什么？输了还要呱呱叫的癞□□嘛？”女孩的声音太过清脆，好像一道利箭，猛得扎进了人的心脏。

    张冽扭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那个开口说话的声音。却看到圆圈边缘，一个身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一群人。阳光下，女孩的抱着一袋吃食，而望着他们的那双眼睛却清澈好似蓝色的天空。

    姓韩的少年听到有人在骂他，扭头一看，望到苍梧的面孔时，所有的咒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这个女孩，粉雕玉琢的，太过可爱。于是气恼，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少年涨红了一张脸。

    “把她给我……”抓过来……话还没说完，一只油腻腻的鸡腿猛的砸向了少年的脸。在场的所有人一愣，便看到那个女孩像风一样快速的跑到了张冽的身旁，牵起对方的手，冲出了人群。

    阳光很猛烈，猛烈得张冽看不清女孩的面容。只依稀听得对方说道，“打不过就跑，还傻站着挨揍嘛？”

    身后的少年反应过来，一抹脸，骂骂咧咧的追赶着。张冽听得他们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心神，反手抓住了苍梧，拉着她冲出了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