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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章节提到的礼部贡院和考场号房,都是错误的。懒得订正了,直接看本章内容。)举人进京之後,第一要务是打听考场地点,才好确定自己该在哪里租房。
考场在哪儿?
礼部贡院。
礼部贡院在哪儿?
不知道!
因为经常临时选地方。
有时候设在寺庙,有时候设在太学。
宋真宗那会儿,还得举人自带考桌。直至宋仁宗年间,才终於不用自带考桌了。
要到宋哲宗时期,才有专门的礼部贡院,并勒令地方筹建贡院。
「今年在哪考?」
「开宝寺。」
「我知道那里,在内城西北封丘门外。你们可去附近寺庙投宿,也可以住在城西客栈」
「你不去吗?
,」,「我有住的地方。」
「那告辞!」
「祝君高中。」
徐来当然有住的地方,余家的宅子空着呢。
这次路过韶州,余仲荀把房契和钥匙,全都交给徐来带到京城。并让他去找欧阳修,委托欧阳修把宅子卖掉。
若暂时难以出售,也可以先租出去。
徐来雇了一辆驴车,带着杨殊、余善元进城。余善元那两包私盐也一并带上。
此时已经过年,但还未到元宵。
「嘎!」
宅门推开。
徐来跨进门槛有些恍惚。
他习惯了每次回来,门房老头跟自己打招呼。习惯了里面的笑闹声,小夥伴们经常在做实验时惊呼。
而今里面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许胖子买的那两头驴也不在。
门房老头是余家的老仆人,已经回到韶州余宅。洒扫仆妇则是京城人士,已经解除了雇佣合同。
「随便选房间。」
徐来说道:「这房子是要卖掉的,选主屋住下都可以。书房里的东西别动,过些日子要寄存到欧阳相公家。」
余仲荀丁忧三年,弟弟和儿子也被勒令待在老家,他要亲自教导弟弟、儿子们读书。
所以,这宅子还是卖掉最好。
「我住客房吧,」杨殊说道,「就算主人家不在,住主屋也终归不妥。」
余善元说:「我也住客房。」
三人就这麽住下,慢慢等着考试日期。
余善元还抽时间,鬼鬼祟祟把私盐卖了。他没有选择零售,而是直接两包全卖给盐铺。
开封盐铺如果到都盐院进货,官方批发价是45文钱一斤。余善元卖38文一斤,而且还送货上门,盐铺是很愿意收的。
虽然违法,但举人贩卖私盐,而且数量还很少,没有谁会上纲上线。
徐来则是前往宋庠家,找许胖子结保。
「你没拿到解额?」徐来惊讶道。
许安世说:「我就没参加国子监解试。」
徐来问道:「为何?」
许安世低声说:「很多官宦子弟,这次科举都不参加。害怕一不小心考上了!」
「明白,谅闇榜。」
徐来心中感慨,这些权贵子弟是真挑剔啊。
但凡稍微有点本事的,都故意避开谅闇榜,宁愿晚两年再考进士。
换一个角度来讲,今年的竞争最不激烈。且进士排名最没有水分,因为不考殿试如果要考殿试,状元基本上都有背景。
整个北宋,最有背景的状元是亲王。
因为过於离谱,那位亲王的状元被取消。
许安世说道:「我收到你从江宁写来的信,已经帮你联系好的结保同窗。走,我这就带你去。」
「多谢!」徐来跟着他一起出门。
杨殊那样的地方举人,三人结保即可。
而开封府学生和太学生,必须五人结保。
这年头,科举规则还不完善,不需要提前到礼部领准考证和考号。
但必须提前把家状、答题纸送到礼部。
最开始规定元宵节以前,必须到礼部投状(家状和答题纸)。宋真宗年间,莫名其妙改为前一年的十月下旬。
十月下旬这个规定,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想出来的。
偏远地区的举人,但凡遇到什麽意外,稍微耽搁那麽几天,都不可能赶上投状时间。
由於大量偏远地区的举人,因来不及投状被取消考试资格,於是又把时间延後到十一月。
如今的投状截止日期是农历11月25日。
朝堂相公们不做人,地方官就得想办法补救,乾脆派官差统一投状进京。当然,考生也可以自己投。
杨殊他们的考状,就是广州官府组织投递的。
徐来则是写信请许安世代为投递,顺便请许安世找人一起结保。
许安世帮忙找的保人,有两个外舍生、两个内舍生。徐来都认识,但不算太熟悉。
搞定了这些,就回去等着呗。
许安世和徐来,各骑一头毛驴,慢悠悠回到余宅。
小胖子牵着毛驴进门:「唉,你和余家叔侄走了,我们也好久没来这里。挺怀念的,当时多热闹啊。我还记得热气球第一次升空实验,驴子飞起一丈叫得那般凄惨。」
「哈哈哈,」徐来笑道,「隔壁街坊还以为我们在杀驴。」
两人牵驴进去,杨殊和余善元出迎。
徐来给他们做介绍。
听说许安世故意不参加科举,余善元喜道:「若官宦子弟都不参加,今年岂非更容易考上?」
许安世说:「也非都不参加,还是有人要去考的。」
「那也更容易。」余善元本来不报希望,此时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众人坐下闲聊,许安世临近傍晚才离开。
接下来几天,沈括、卢知原、欧阳辩等人,陆陆续续来找徐来叙旧。这肯定是许安世透露的信息。
据欧阳辩所言,他家的几个兄弟,也都故意避开这一届科举。
谅闇榜进士为啥混得很差?
除了初授官职更低之外,还因为同榜进士都没啥背景,难以藉助家族势力互相帮衬!
元宵节那天,徐来跟广州旧友、京城新友,一大群人相约着去看花灯。
隔日入宫面圣。
所有举人都一起去,除了进士科之外,还有明经科、学究科等等。
诸科举人加起来好几千。
是谓群见。
皇帝自然不可能接见所有人,因此要选「解头」。
每个州军,挑选一个举人头头,单独排班入殿面圣。其他举人,则站在殿外等着。
徐来其实也可以当解头,但太学挑选解头的时候,他当时没有在京城。
群见这天,诸科举人一窝蜂进宫。
一个个都欢喜不已,尤其是那些解头,还没进宫门就紧张起来。
徐来混在人群里没说话,慢悠悠地跟着队伍走。然後跟大部队一起站在殿外等候,来自全国的数百个解头被带去大殿。
赵曙坐在大殿之上,还有一些朝臣、侍从和阉人。
音乐响起,礼仪官呼喊朝拜。
那些被挑选为解头的举人,多数都没学习过宫廷礼仪,朝拜的过程乱七八糟,引得许多侍从和阉人偷笑。
有一个京城笑话是这样的:朝见天子之时,排班不整齐的有三种,分别是举人、蕃人和————骆驼。
拜完皇帝的第二天,又跑去拜孔夫子。
连续折腾两日,终於可以休息,然後便是考试。
跟明清两朝科举不同,不必大半夜就排队等着。因为考生人数少,而且诸科被安排在不同日期考试。
最先考的是进士科,考生总人数只有两千多。
录取率在6%左右。
徐来跟结保的四位太学生一起排队。
只听前面的搜检官差,拿着保状念道:「蜀州张商英、王概、李纯孝,是你们三个互保吗?走近一些。」
「是我们。」三人回答。
官差仔细比对文字描述与现实容貌。
没有脱衣搜身,但翻检了行李,主要检查是否有引火物。
考场里到处是帷幔,很容易引发火灾。
甚至没有仔细检查书箱。这是进士科的专属待遇,因为其考试内容靠发挥,想要打小抄作弊都难。
学究科则不行,各种默写填空题,极容易夹带作弊。这些人考试,身边不许有遮挡物,也不准半路去喝茶,渴了直接喝砚台水!
而进士科,考场准备了茶水,随时都可以去取用。
两千多个进士科举人,进入考场自己抢座位。
开宝寺的几处殿宇,用帷幔隔开一个个空间,那些空间就是考生的号房。
积雪未化的天气,要在这里苦熬三天,晚上直接原地打地铺——允许带被褥。
徐来的运气还不错,由於排队中间靠前,抢到了一个背风位置。
若是对着风口,倒春寒有可能下雪————
许多考生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大殿里的佛陀礼拜祈祷。
「所有举子,回到大殿前的空地!」
忽有官差大喊。
殿前设置了香案,一位主考官、两位副考官结伴出现,分别是冯京、范镇和邵必。
考官考生,作揖对拜。
那个香案并非用来拜神,而是「焚香礼进士」,唐代传下来的科举礼仪。
主考官冯京说道:「廊下有茶水,你们渴了就去喝。如厕须排队,一个一个去。好生考试,莫要作弊。」
现场的太学生们,一个个都露出笑容。
冯京平时兼职太学老师,太学生可太熟悉他的出题习惯了。
徐来却一脸严峻表情。
因为徐来的文章风格,跟冯京的喜好正好不符。
妈的,咋遇到冯三元当主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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