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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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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谁天生一生下来就有一副恶毒的坏心肠, 姜皎同样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候。.|她有着天然的优势,聪颖的头脑、绝佳的领悟力、出众的好相貌,她还天生有着一颗对玄学喜爱到痴迷的心。

    这样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得到年迈而无子的姜巡和崔兰九的疼爱?

    玄学的修炼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真累啊, 日出练体,日落练气, 可姜皎不怕吃苦, 她享受那种旁人看到她时惊叹又赞赏的目光。

    “将来我的皎皎会成为正阳派的顶梁柱, 会成为我们姜家最伟大的一个掌门人之一。”

    年幼的姜皎常常被姜巡放在膝盖上,耳边响起这样喜悦又骄傲的喃喃自语。那时候的姜皎并不知道最伟大的正阳派掌门之一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会经常会有很多出现在电视上见过的人打扮低调的出现在姜家的客厅里,然后那些人对着她那位好像从来都没有笑过的爷爷一脸恭敬讨好的送上礼物。

    那样一个古板又不讨人喜欢的小老头,姜皎总觉得这世界上的人都该和她一样对他讨厌到骨子里才对。可对着那张又臭又硬的脸,那些人的态度敬畏极了, 他们的表情总是那样的虔诚而卑微, 好像只要能得到他的首肯,就算是拱手奉上全世界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正阳派掌门的魅力吧, 彼时年幼的姜皎懵懵懂懂的想着, 可连姜震川的都没有被称为过最厉害的掌门。她只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近代以来玄学式微, 曾被称为玄学正统的正阳一派,终于出了一位小有成绩的后代, 也算是对他们祖上有了一份及格的答卷了。’

    姜皎永远忘不了爸爸给她描绘过的当年姜家的盛况,凡是姜家人经过的地方,万人空巷, 无数玄术之人前赴后继的狂热追随,老祖宗说“此地是风水宝地”,曾是荒地的这一代就形成了一处繁荣的村落居所。

    玄学正统意味着什么?那时候的姜皎并不十分清楚,她只知道,及至玄学式微的今日,整个南边仍旧是大峪市的玄术一道最为昌盛繁茂。爸爸总说那些在大峪市有着鼎鼎大名的玄术中人已经和姜家没有太多的瓜葛了,可每至年节的时候,她总能看到那么多她记不清名号的高人们礼貌友好的送上一份份丰厚的礼品。

    爸爸说,这些人都是当年追随着姜家祖上落居大峪市的先辈后代们,现在的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大峪市威名赫赫的老牌大家世族。可当年他们的老祖宗们,最大的愿望也只是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姜家的垂青,成为正阳一派的一份子啊。

    那如果有一天她变的比姜震川更厉害呢?如果有一天她称为了爸爸口中‘最厉害的掌门之一’呢?彼时年幼的姜皎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心情就会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激动的忍不住浑身颤抖。她会重现爸爸口中当年的盛况吧,重振姜氏门楣,成为一个让人敬仰畏惧的存在,等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会像姜震川一样,再对她露出那样刻薄又冷漠的脸色了。

    然后有一天有人告诉踌躇满志的小姜皎,“傻孩子,你并不是姜家人,你被骗了,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利用你,你在姜家人眼里其实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扔掉的可悲的棋子。”

    无数个夜晚,姜皎躲在被窝里哭的难过极了,无数个修炼的日子里,姜皎都想冲到爸爸面前问他那些人对她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可她不敢,她怕她问了,她就会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一样,被赶出姜家,从此成为了一个和玄术一道再没有半分关系的普通人。

    姜皎一度讨厌极了那个夺走了她一切的孩子。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可有些人天生就是好命,只是因为一个叫做‘血缘’的东西,就可以轻松的偷走她梦寐以求的人生,就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就把她打入将会一无所有的可怕深渊。

    到了后来,姜皎又想,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认命呢,既然有人想要毁了她的生活,那么她就在一切未成形的时候,把所有原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全部都抢回来就是了。

    姜妗真的很蠢,庸碌,对一切一无所知,傻乎乎的,姜皎给她使了那么多绊子她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过。把这样一个人当做毕生针对的目标,其实是一件很没有成就感的事情,姜皎不动声色的让她和父母之间隔阂渐深,姜妗就越发的依赖她,乐天的像个傻子,恨不得像个没骨头的浣熊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她身上,这辈子都不要分开才好。

    真烦,这么愚蠢的人,为什么偏偏就好命的姓了姜。对付这样的姜妗,有时候会让姜皎感觉有点无力,她有些惫懒,应付着邱家人,漫不经心的汇报着一些跟姜家无关紧要的小事,打着自己小算盘的她让姜妗和姜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拒绝了邱家人进一步对付姜妗的要求。

    这样就挺好,这样的人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威胁的,没有关系的,姜皎总是这么想,要是真把姜妗弄死了说不定还会给她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呢。等到她得到姜家一切的那一天,这个被她视为所谓天敌的小傻子怕是还是只会乐呵呵的跟在她后面“姐姐,姐姐”的呆呆叫着,对一切毫无察觉。

    然后姜皎在隐忍了十多年,在即将看到胜利曙光的前夕,一败涂地。

    姜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生的艰辛,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朝夕间就失去所有赖以生存的一切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她从来都是上天的宠儿,她从不知道也从来都想象不到,有一天被人拉入凡尘跌入尘埃了,竟是这样一种绝望又痛苦的感觉。

    以往的十九年里姜皎日夜勤奋修炼,练体一道让她素来健康,身体高挑又健美有力。现在的姜皎已经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在昏暗逼仄的密室里,一个人落魄又惊惧的凄惨度过的,她瘦成了一片纸,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下。

    现在这片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扇房门前,干瘦到能看到青筋的手背缓缓的落在了门把手上。不出所料,门被从里面上了锁。

    姜皎躲开邱禾源留下来看守的邱家人用了一些时间,现在那些人还在外面一无所知的守着,她没有多少时间,动静稍大就可能会把人引过来。姜皎望着这扇门,不健康到有些发暗的脸上在像是凝结了一般,良久都保持着一种让人看不真切的怪异神情。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的一样,姜皎想到了很多很多,好的坏的,曾经幸福过的和如今不堪回首的。最终,姜皎还是把手往下沉沉下压,谁也看不清她是怎么动作的,手腕翻转间就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磕嗒”声。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再度合上,姜皎鬼魅一般闪身进了里面的卧房,一抬眼,她就是一怔。

    床上坐了一个人,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眉眼疏淡,神情冷静,就这么面无波澜的直直朝着姜皎看了过来。

    “我之前有卜过一卦。”姜妗坐的很端正,语气认真,“有客来,我本来以为是我学艺不精,才会按照卦象显示的方位依然没能躲开邱禾琅一群人,没想到是我解错了卦。”

    姜皎紧了紧手,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个叫了自己近十六年姐姐的‘妹妹’。

    姜妗笑了,仔仔细细的看着姜皎,“好久不见。”

    姜皎仍旧只是看着她,曾经明眸善睐的漂亮眼睛里满是暮霭沉沉的晦涩。

    姜妗起身朝着姜皎走了过来,一步又一步,这应该算得上是姜妗彻底毁了姜皎一身修为后两人第一次正式清醒的彼此相见。姜妗长高了不少,原本比姜皎低上半个头的她现在已经可以平视她了。

    姜妗抬了抬手,姜皎没有动 ,姜妗冰凉的指尖就轻柔的落在了姜皎的脸上,“你瘦了很多,这一段时间过的很不好吗?”

    姜皎脸上闪过了一份类似于冷笑的神情,她终于开口了,“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这样故作姐妹情深,我就会忘记是谁把我害成了现在的样子吧?姜妗,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我就不会拆穿你了是么,还是说,我应该叫你石玖?”

    姜妗收回了手,被姜皎直接道出眼下最窘迫的处境,她脸上依然没有如姜皎所料露出什么气急败坏的神情。对着咄咄逼人的姜皎,姜妗反倒笑了,露出了白亮亮的细密牙齿,“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你说你被人囚禁了,让我来救你。”姜妗道:“所以我就来了。”

    姜皎眉心跳了跳,她冷笑着想说些什么,然后就看到姜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神情变的那样的复杂,眼神冷的结了碎冰的暗河。

    “姐。”姜妗突然叫道,语气里带着仿佛亘古残留的难解疑惑,“你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穷极两世,直到今天姜妗终于问出了这个纠缠着她让她夜不能寐的问题。

    “我真的不懂。”姜妗摇了摇头,“你知道吗,怎么想都想不通。你比我年长四岁,爸妈从小就偏疼你,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可以长久的守在爸妈的身边,有着我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正常人生,你可以轻易的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小太阳一样,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被人讨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在潘家…过的并不开心,他们是一家人,我只是个他们被迫收留的过客,他们享受着姜家给予的金钱和地位上的优惠,忍耐迁就着我,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我能一直坚持下来,是你跟我说总有一天会把我接回姜家,说有你在我可以肆无忌惮,总有一天谁也没有办法谁也不敢欺负怠慢我。”

    可原来温情脉脉的承诺里,竟然只有‘肆无忌惮’四个字是她的姐姐想真正教会她的。于是她愈加惹人讨厌,她在潘家人的冷眼里更加的傲慢无礼,也失去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里所有的朋友。

    姜皎挺直了背脊,“说的好像你很可怜似的,你莫不是忘了爷爷和叔爷爷对你是有多偏心?他们恨不得姜家从来都没有过我这么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全部都为你拱手奉上…”

    “我做错了什么?”姜妗打断了姜皎嘲讽的话,问的认真而又困惑。

    姜皎一噎,咬了咬牙才冷笑道:“你错在不该姓姜,不该存在在我的生活里!羡慕我?你只说自己失去了太多,可你知道吗?你轻松的就可以夺走我最渴望的一切!你说爸妈偏心?可只要你开口,爸他就立刻准备同样教授你姜家玄学,立刻就会把正阳一派的下任掌门传给你,我不过就是个替身!你觉得委屈?那我这个被人当做可有可无的棋子一样养了十九年的人又该算得上什么!”

    姜皎有些竭嘶底里,她压低了声音,逼视着姜妗的她就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凶兽一般,眼神尖刻。

    “你永远都能无辜又轻易的偷走我靠着无数的努力和付出才能得到的东西!我被你衬的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姜家根本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你懂吗!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又来我面前装可怜?你以为你真的是一直无辜又凄惨的小白羊吗?真那么无辜你会暗地里背着我学了这么厉害的玄术,会让我直接从姜家被赶出来?可笑!你…”

    “我们…”姜妗声音突然抬高,话刚开了个头却蓦地一顿。被打断了控诉的姜皎一脸防备的看着她,有那么一瞬,姜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可笑的错乱感。

    她的眼角划过水光,飞快的,下一秒又归于沉寂。

    “我们曾经好的像是一个人一样。”心像是被一个大掌紧紧的攥住,一种沉沉的让人无法喘息的窒息感从最细小的血管里缓缓往上蔓延开来,弥漫在唇鼻之间,酸涩的让姜妗眼眶泛热。

    “过往的十五年来,我最为骄傲的就是我有一个比所有人都要优秀的好姐姐。她那样厉害,她将来也会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好到让我感觉再没有比跟她在一起更幸福的事情了。”

    “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每次都是她,也只有她会在知道的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她那么温柔,可每次都会想一个被激怒的刺猬一样迅速的护在我的身前。妈妈她…我不能经常回家,爸爸太忙,只有她会经常来看我,给我买好吃的,带我去逛街,买衣服,去游乐场,我的家长会也是她替我开的。”

    “我的姐姐对我永远都那么有耐心,我学习不好,她在忙碌之余就会抽时间想方设法的给我补习。我曾经很害怕打雷下雨,尤其是晚上,害怕的缩在被窝里,有那么一个人她总会在深夜忧心忡忡的给我打电话哄我睡觉,她累极了,经常会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我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突然间就不害怕了。”

    姜妗弯了弯唇,眼眯成了一条缝,细细碎碎的星光在长长的睫毛间一闪一闪的,“我真的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我在学校被人排挤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她对我说,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我了,她也会永远陪着我,护在我身边,她抱着我说‘小妗妗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感到难过,他们不要你,姐姐要你,你就安心的一辈子跟着我吧。’”

    姜皎的嘴唇抖了抖。

    “有些人真的很神奇,在人的心里能活成一个支柱的模样,像是一个太过强悍的信仰,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在,好像永远都不会再怕任何事情了,好像就再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真正伤害到自己了。”姜妗歪了歪头,声音里有着几不可闻的颤抖,她笑的温善极了,忍俊不禁,“你说奇怪不奇怪?”

    姜皎脸颊的咬肌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身子缓缓的僵硬下来,姜妗的目光并不逼人,可她莫名的竟然没有办法直视那双碎钻一般的眸子,“你不要…”

    姜妗又一次打断了姜皎未说出口的话,轻声问道:“这些,都是假的吗,十多年啊,这么长的岁月,也是可以长期伪装下来,全都是不真实的假象么?”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除掉我,多简单的事情。”姜妗问她,“为了那些让人垂涎三尺的先天之精?可爷爷已经不在世了,我不受爸妈的重视疼爱,真想夺走的话你完全可以避人耳目拿走再不动声色的除掉我,我已经见过了邱家的那对双胞胎,邱家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能力。”

    姜皎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天生一生下来就有一副恶毒的坏心肠,姜皎同样,她讨厌极了姜妗,真的讨厌极了。可不管邱家怎么循循善诱,怎么数年如一日的游说她尽快解决掉姜妗这个潜在的心腹大患,莫名的,姜皎对她使尽了绊子,就是没有做最后一步。

    她没想过让姜妗死,不管对待这个不该出现的妹妹心中有再多的愤懑和不甘,姜皎就是不肯害死她。有时候即使这个念头短暂的在脑海里过上一下,姜皎都莫名的感觉无法忍受。

    姜皎告诉自己,她只是不屑于除掉这么一个愚蠢到有些可笑的小女孩,有她在还能给自己找些乐子,看着姜妗活的那样的捉襟见肘也挺欢乐的。她就是想做一个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哄骗的姜妗团团转,再一无所知的把她当做唯一的依赖,这感觉也挺好的,她绝对不是不忍心,她根本不可能对这样一个根本不配做她对手的天敌不忍心。

    可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阵陌生的凝涩感,完全不受控制的,像是被一块湿抹布堵住了口鼻,想要大口的喘息,心底却沉甸甸的不停的往下坠,没有尽头一般,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充斥在了四肢百骸。姜皎听见自己说,“因为不忍心,因为自负大意,因为一时不察,所以我现在一败涂地了,你很得意吗?”

    很得意吗?看到她对姜家充满了怨言,她被那些人蛊惑着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对传闻中素昧蒙面的亲生父母既向往又好奇期待。可最后她发现,她的母亲早已经不在人世,她的父亲一心只想着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再榨干她辛苦得来的先天之精。

    很得意吗?看到她被现实欺凌的毫无还手之力,然后再在深夜中突然意识到原来她竟然到底错过了多少真心待她的人,察觉到原来的她曾经拥有着多么安稳又圆满的人生,可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回头之路,被整个世界弃之敝屣。

    很得意吗?看到她举步维艰,心中恨到怒到极致,还要强忍着厌恶和这些让她恨不得啖其骨血的人费力周旋讨好,然后这个时候的姜妗还是轻而易举的在姜家得到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可最后姜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问出来。没有缘由的,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对话比和邱老爷子周旋更让她来得疲惫,她伪装了二十年,她已经不知道对这个被她假意温柔以待的妹妹恶语相向到底该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她只是冷酷又强硬的看着姜妗,面无表情道:“你如果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类似于道歉的话,那你真的是找错人了…”

    姜皎的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沉沉的脚步声,不等房间里的两人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一阵巨力推开!

    姜皎和姜妗都是一惊,瞬间抬眼看去!

    以邱老爷子为首的一群人大步的闯了进来,跟在邱老爷子身边的邱禾琅笑容可掬的看着站在一处的两个女孩子,慢悠悠的问道:“皎皎怎么会在这里?”

    姜妗神情一凌!

    邱老爷子探寻的视线扫在两个人身上,最后落在了姜皎的身上,面带威严的问道:“皎皎在说什么道歉?你们两个认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前二十送红包,么么哒

    这一周有急事没能稳定更新,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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