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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姨很是担忧了两天。张阿姨的亲爹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 老母亲在战家做了一辈子的佣人。老太太靠着在战家大半辈子积攒下的香火情,成功的求着战老爷子牵线搭桥,把张阿姨嫁给了战老爷子身边的警卫员。
好景不长, 警卫员在一次陪着战老爷子出任务的时候遇上了泥石流,从此再也没有从那个狭窄的山道中走出来。
张阿姨当时差点哭瞎了一双眼, 战昆渝不忍, 张阿姨就这么留在了战家。
张阿姨无亲无故, 也没有个一儿半女,在战家工作的很是兢兢业业。但遗憾的是,张阿姨显然没有继承到张老太太的真传,作为一个需要照料好战家上上下下的保姆阿姨,她委实称不得一声合格。
最起码在一日三餐上,这二十多年来战家人委实糟了不少罪。
战家人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张阿姨却知道人家那是念旧情, 从战霖结婚战家有了新的女主人开始,张阿姨就一日比一日担心自己会被辞退。原因无他, 战太太陈烟出身豪门陈家, 连不常看新闻的张阿姨都知道陈家是以奢侈挑剔出名,战老爷子喜静, 家里就张阿姨这么一个佣人,张阿姨心知自己没本事让新太太也像战家人一样容忍自己糟糕的手艺。
如今这长久的担忧好像真要成了真, 人还是战霖亲自领进来的,张阿姨怎么能不坐立难安?
可这个小保姆在战家呆了大半个月后,张阿姨终于发现自己的担心真心是纯属多余。
听着外面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厨房里的张阿姨眉心一跳,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
满地狼藉。
上好的青花瓷盆碟碎了一地,张阿姨熬了一个多小时的鸡汤泛着油星蜿蜿蜒蜒的四处蔓延着,穿着不太合体衣服的女孩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地上。
“石玖!”张阿姨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一声,飞快的瞄了餐桌前的几位一眼,快手快脚的想把她拉起来,“你怎么回事!这才几步路,怎么让你端个鸡汤都端不好!”
坐在餐桌前食不下咽的赵羟眼睛一亮,如释重负的放下筷子,忙不迭的过来帮忙。
“张阿姨我来我来,地上这么多碎瓷片小心再扎着你。”赵羟说着又上下扫了石玖一眼,“没烫着吧?”
石玖摇了摇头,顺着赵羟的力道站起身来,讪讪的看了脸色难看的张阿姨一眼,赵羟解围道:“张阿姨别生气,也不怪她,这地也拖的太滑了,刚才我也差点跌一跤。”
赵羟话音刚落,就看着张阿姨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石玖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下回注意。”
张阿姨有些无力,她原本以为新来的是个可能会把她挤走的竞争对手,后来才发现这位简直就是个除了吃和睡就一无所长的破坏大王。这才大半个月,因为打扫房间就不知道被石玖摔坏了多少东西,厨房里碎了几套名贵餐具后,张阿姨就不敢让她再胡乱进厨房了。
战家人不多,宅子却不小,今天周末难得几位男主人都回来,忙不过来的张阿姨才嘱咐了闲着没事干的石玖把打扫过一遍的客厅再检查清理一遍,哪想到她这也能制造出麻烦!
赵羟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天这格外湿滑的地面恐怕也是拜石玖所赐,再看看张阿姨想发火又顾忌着餐桌前那两位不敢当场发作的样子,一时间颇觉得有几分好笑,赵羟大大咧咧道:“她前阵子生了场病,身体还没彻底康复呢,张阿姨你多照顾些,这些重活就别让她做了。”
张阿姨这时候早忘了刚开始对石玖的忌惮,听了赵羟的话心里顿时一阵闷气!先不说她早见识过石玖的笨手笨脚,根本就没敢吩咐她拖客厅的地,单说这撒了一地的鸡汤…端个鸡汤算哪门子的重活?这哪里是新来了一个保姆,根本就是新来了个祖宗!
不管张阿姨眼下藏了多少腹诽对石玖又有多少的不满,到底当着战家三位男主人的面,赵羟话又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张阿姨还是只能挤出了一抹笑来,“我记得了,赵少难得回来一趟,赶紧去吃饭吧,等我把厨房里两个菜炒完就来收拾这里…”
赵羟眼皮一跳,余光扫见地上还泛着油腻的鸡汤,干笑道:“张阿姨今天准备的已经很丰盛了,我看不用再添菜了,多浪费啊。”
张阿姨楞了一下,看了眼餐桌上赵羟基本没怎么动的碗,张了张嘴还要说话,赵羟已经飞快的拉了石玖,“哥,干爹,你们先吃着,我先送石玖回房间。”
赵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没等战昆渝和战霖回应,已经飞快的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石玖上了楼。
张阿姨捏了捏围裙,呐呐的朝着餐桌前的两位男主人看去,“老爷子,战少,今天的饭菜是不是…不和胃口啊?”
战昆渝停筷,沉声道:“没有,不过阿羟说的对,菜已经够了,你下去吃饭吧,这里一会儿再收拾。”
张阿姨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她是个谨守本分的人,即使战昆渝已经发了话,张阿姨还是麻利的把狼藉一片的地面收拾整洁才退回了厨房。
战霖和不定性的赵羟不一样,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眼往旁边看上一眼。多年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使然,战霖直到吃净了碗里的每一粒米饭才放下筷子。
战昆渝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吃好了就回房间看看陈烟,你们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战霖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我还有事…”
战昆渝打断战霖,“她是你老婆,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娶了人家就要对人家负责!况且我不过让你去看看她,你是有多大的架子又有多难请?”
战霖和陈烟结婚大半年,战霖避着不进家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更过分些,夫妻两个有几个月没有打过照面,战昆渝话说到后面已经是带了几分火气。战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不愿意跟父亲再起争执,拿起军装外套上了楼。
赵羟送石玖回了房间也不走,好奇的在她房间摸摸这里看看那里。他一直都对这个随手捡回来的神秘女孩相当好奇,遗憾的是赵羟从战霖那里一直都没能成功的套出话,就连石玖这个怪名字也是人被接回战家后战霖随口取的,赵羟心知战霖绝对知道石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战霖越是不说他越是好奇。
石玖洗完手出来,见赵羟还在,楞了一瞬,“赵少你怎么还…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我没事的,你去吃饭吧,张阿姨准备了很久的。”
赵羟只当没听出石玖原本要说的是赶人的话,笑眯眯的凑近,自来熟的一把揽住了石玖的肩膀,“一阵子没见小花怎么还跟我生疏了,我还是喜欢你直接叫我名字!你都在战家呆了大半个月了,张阿姨做饭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干爹忍得了我可不想跟着遭罪,好容易找个借口跑上来,我疯了才会回去。”
石玖刚醒过来的时候赵羟就知道她忘了所有的事情,他对石玖好奇,本身又是个停不下来的话痨性子,没一会儿就给人小姑娘取了个“小花”的名字。石玖在疗养院那阵子赵羟就整天“小花小花”的叫着,赵羟自觉自己跟小花关系相当好,就是疗养院的护士很讨厌,每次他被小花支使着出去买水果,再回来都会被护士拦着,说他太吵影响病人休息。
石玖挣了挣,赵羟力气大,没挣开。
赵羟的嘴不闲着,“…你别以为就我一个人忍不了张阿姨的手艺,我照顾张阿姨的面子多少还夹了几筷子菜,大哥是除了碗里的米饭其他东西动都没动上一下,你说干爹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念及旧情,以他的身份再招个厨子也不过分吧,怎么就数十年如一日的…我跟大哥小时候为了这个可没少闹干爹…你是不是也看出来那鸡汤做的倒人胃口,为了解救我们几个的胃菜才故意摔倒…”
石玖…有生之年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能聒噪到这种程度,唐僧念经一样,赵羟一开口就完全停不下来,石玖忍了又忍,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既然那么不喜欢吃张阿姨做的饭,你今天回来做什么?”
赵羟见从他进战家开始就一直表现的隐形人一样的石玖总算带了几分人气,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嘛,大哥把我从疗养院抓走后就塞给了我一堆工作,我刚忙完就赶回来见你了,你呢?好一阵子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呀?”
石玖回答的果断,“没有。”
赵羟露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哇,这么没良心,亏我尽心尽力的照顾了你那么久,看你想不起以前的事了还想了那么多办法试图让你记起来,你竟然这么冷漠的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我去吃饭。”石玖就是个木头人也受不过这么个聒噪体一刻不停的在耳边絮絮叨叨,她果断的再次推向赵羟揽住自己的胳膊。
赵羟眨了眨眼,放开了她,“咦?你没吃饭啊?饿了?”
“恩。”
石玖尽量用最简短的话来回应,就担心哪怕多说一个字就又引起了赵羟了新一番长篇大论。
赵羟摸了摸鼻子,关切道:“要不我带你出去吃吧?我看张阿姨对你还气着呢,未必给你留饭,再说你身子骨这么弱,再吃出个食物中毒来,又得我照顾你。”
石玖脚步一顿,“我能出去吗?”
她是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没错,可这并不代表她没察觉战家对她的约束,她从进战家之后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战家的大门。赵羟自然也知道石玖的处境,但他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眼一转,笑眯眯道:“只要你想出去,法子还是很多的嘛,不一定也要从大门出去对不对?”
五分钟后。
石玖站在高高的院墙下,仰头看着骑在墙头上鬼鬼祟祟的赵羟,墙角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伸缩形扶梯。赵羟得意的冲石玖招着手,“快上来啊,万一被人看到就糟了,这还是我和大哥小时候偷溜出门时候藏起来的梯子,能带你出去吃顿饭也算是完成了它一生的光荣使命了。”
石玖皱眉,“一会儿怎么回来?”
战家院墙近三米,靠着梯子能爬出去,回来却成了个大问题。赵羟显然早就想好了,小声道:“以前另一边倒是有个地方可以爬回来,不过后来被/爹发现又让人给堵上了,咱们不过是偷溜出去吃顿饭,到时候从正门进来就行了,你放心,凡事有我担着呢,大哥和干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石玖点点头,手扶上了梯子又有些犹豫,“这么高…我一会儿怎么下去?”
赵羟这么大个人在墙上趴了这么半天,不是不担心会引起警卫员的注意,可见石玖还在担忧也只能耐着性子道:“你别怕,有我在下面接着你呢,摔不着你。”
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到底战胜了爬墙的恐惧,石玖的眼神坚定了些,同样小声道:“好吧,那我上去了,你去另一边等着我。”
赵羟见总算说动了石玖,不禁松了口气,双臂一撑,英姿飒爽的跳了下去。
隔着墙,赵羟又有些不放心,“墙高,你上梯子的时候小心点。”
没人理他。
赵羟等了几秒,压低了声音叫道:“小花?”
依然寂静无声。
“你是不是不敢爬啊?”
“小花你听到了吗?动作快点啊,别被人发现了。”
“…”
赵羟蹲在墙角鬼鬼祟祟的叫了半天,另一边始终死一般的安静。
此刻,耳边同样终于安静下来的石玖已经重新绕回了大院。张阿姨独自一人收拾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见本该在楼上房间休息的石玖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不禁意外了一下,可这会儿满心的挫败早已战胜了她对石玖的怨言,张阿姨指了指厨房,冷淡道:“给你留了饭,嫌难吃就自己做。”
末了还是忍不住刺了句,“弄坏的东西都从你工资里扣了,你要是再烧坏东西,怕是得在战家打一辈子白工!”
石玖也不接话,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着,闷不做声的帮着张阿姨一起收拾桌子,张阿姨嫌她碍事,“得了得了,再把碗打碎了!”
石玖只能停了手,低声解释道:“我之前胳膊受了伤,有时候拿东西会不稳,不是故意的。”
张阿姨耳朵动了动,最后还是冷哼一声,“都是富贵命!”
石玖道:“医生说会好的,不会落下残疾,所以等我的病全好了就不会出这些错了,给张阿姨添了这么多麻烦…很抱歉。”
被这么冷言冷语的挤兑,石玖要是没忍住犟上两句还好,这样示弱着道歉,刀子嘴豆腐心的张阿姨一时间就没说话,依旧冷着脸收拾着桌子。石玖低叹一声,沉默的等在了一边。
“愣着干嘛,擦桌子啊。”张阿姨还是气哼哼的,“我就不信擦个桌子你还能把桌子给擦烂了,就知道傻站着,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我跟你说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年纪这么小还正发育着呢,什么病在你这个年纪都好的很快,哪里会有什么残疾不残疾!”
张阿姨也不看石玖,推着餐车往回走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的嘟囔,“本来以为只是笨手笨脚,没想到脑子也不灵光,身子骨不舒服也不知道早说,到时候再落下什么毛病可别再赖在我身上!战少也是的,什么人都往家里领,至少让人把身体养好再说啊…”
弯身擦着餐桌的石玖听着远远传来的低声絮叨,眉眼弯了弯,接着捏着抹布的手猛地一抖!一股剧痛闪电般穿过肩膀,紧接着迅速的蔓延至整个胳膊,石玖身子晃了晃,忍不住闷哼一声!
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可仅仅是着数秒的时间,石玖就已经疼的满头大汗。捏紧了抹布,那张清秀的脸上极快的划过了几分谁也看不真切的黯然。
一声尖叫陡然划破了战家的宁静!
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清脆碎裂声!
刚回了厨房准备吃饭的石玖吓一跳,下意识的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洗碗的张阿姨关了水龙头,眼一横,“吃你的饭,别瞎凑热闹。”
话是这么说,张阿姨的脸上还是出现了明显的焦灼来,拦住了石玖,她自己却有些心神不宁的不住往外瞅着,“作孽啊,怎么又开始了。”
石玖听声音是从二楼传过来的,低声问道:“是太太吗?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张阿姨叹息,“也是苦命人,好好的怎么就…”,张阿姨话说一半又意识到了什么,极快的收回了话头,警惕的看了石玖一眼,“这是在战家,能出什么事!我警告你啊,战家的事你要是敢随便对外人胡说八道,我可饶不了你。”
说话间一声极大的摔门声响起,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大踏步的朝着楼下走来,张阿姨忙迎了出去,“战少…”
看到脸色阴沉的战霖的瞬间,张阿姨脸上飞快的闪过心疼,不想战霖尴尬,张阿姨小心的移开了视线。战霖看了张阿姨一眼,从张阿姨的反应上战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在脸上刺痛的地方一摸,指腹上就沾上了血迹,战霖脸色又沉了沉,“等一会儿再上去收拾。”
张阿姨低声应了下来。
战霖却脚步一停,脸上挂了彩,就这么直接出去到底不好看,战霖没再往门外走,脚步一转回了客厅。
张阿姨泡好了茶,看着面无表情靠在沙发上抽烟的战霖,心疼道:“战少,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战霖嘴里叼着烟,闷声闷气道:“没事,去忙吧。”
张阿姨只能再次退了下去,吃完饭的石玖也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见张阿姨开始忙了起来,自觉的做个隐形人,悄无声息的往楼上走去。石玖刚走到楼梯口,抽着烟的战霖突然侧了侧脸,一双暗沉沉的眸子精准的捉住了她,“你,过来。”
石玖四下瞧了瞧,偌大的空间里除了战霖外就她一个人,只能硬着头皮在战霖冷淡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坐。”
战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石玖看了眼他的脸色,乖觉的没有反抗。
烟雾氤氲,即使脸上还带着凝固的血痕,脸色沉凝的战霖却丝毫不显狼狈,“从醒来到现在,你好像一直都很冷静,不害怕么?”
石玖茫然,“害怕什么?”
是啊,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害怕,即使害怕,怕的又是什么呢?
战霖已经试探过姜妗无数次,她的反应一直都是这样,饶是战霖有时候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装傻充愣还是本性如此。可一个本性随遇而安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引起贺峥赟那样性格的人的注意。
战霖弹了弹烟灰,提起了一个双方一直默契避讳开的话题,“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直关着你么。”
这次姜妗没有说话,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战霖显然也没想从姜妗这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回应,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痕,淡淡道:“你知道么,我一向很讨厌你们这种自命不凡的人。”
“即使表面上再怎么伪装,骨子里依旧带着那种可笑的孤傲的人,真的没办法让人不感到厌恶。”
战霖的话让姜妗有些不安,她动了动嘴,“战少,您这是怎么了,我没有…”
战霖嗤笑,“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你依然和那个家伙一样,毒蛇一样盘踞着,伺机等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然后再孤注一掷的狠狠的对着猎物咬上一口,但求一击必中。”
战霖吐了口烟圈,嘲讽的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试图笼络住赵羟那个傻小子?他着急忙慌的赶回来见你,怕是已经提过要带你出去的事了吧,怎么?怕被逮回来,知道在战家的监视下你根本就没有逃走的可能,所以没敢答应?”
姜妗无奈,“我真的没有。”
“没有最好,即使有,我也劝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战霖冷淡道:“我们这样的人从生下来就已经确定了将来会走的路,会联姻的对象,规划好的人生,早已经规划好的下一代的人生,一步一步,踏不得一分一毫的差错。”
“就像张阿姨,她不是一个完全合格的佣人,可战家只会请一位佣人,选中了是她,那么不管造成的后果是怎么样的,战家就只会有她一个保姆阿姨。”
“即使手脚不够麻利,即使饭菜做的糟糕,但这就是规矩,这就是既定事实,不容改变。”
只有那个家伙,一个大院里出来的,他却非要表现出格外的与众不同一般,做什么都是最优秀的一个,却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仿佛全世界再没有任何人能管束得了他一样。战霖从来没有放弃过超越这个让他觉得分外碍眼的存在,可他也一直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他厌恶着贺峥赟,又心知肚明不管这个家伙再怎么挣扎,将来到底还是会跟他们一样回到既定的轨道上来。
果然,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里,贺峥赟是被整治的最惨的一个。他成了所有同龄人眼里的坏榜样,反复被各家拿来作为反面教材,就像战霖永远都会是那个让人仰望的正面榜样一样,两个人是天生的对立面,天生的,竞争对手。
直到有一天,两人进了同一个部队,为了扭转贺峥赟桀骜不驯的性子,贺峥赟还被特意的跟战霖安排在了同一个军营,同一个班。
那时候,战霖是班长。
战霖永远是标兵,贺峥赟是整个部队史上被关禁闭受处罚最多的新兵,没有之一。
战霖的军衔升的飞快,可到了最后,同一个部队里,所有人只知道一个叫贺峥赟的存在,问起每一个人,最服的只有一个叫贺峥赟的家伙。这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成了战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完美人生里的一个鲜明的污点。
再到后来,贺峥赟失踪了。
“阿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他永远都成不了你想让他成为的那个人。”
“那些错误的人生,不会属于阿羟。”
“那个家伙,他使劲了万般手段,可最后依然得不到什么好结果,什么是掌控自己的人生?他以为他当真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领着一帮子乌合之众,做着让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肮脏事,永远藏在见不得光的暗处。”
“他想成为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结果却把一手好牌生生打烂,活成了一个过街老鼠。”
战霖掐熄了烟蒂,勾唇笑着看向姜妗,“这样一个甚至不配称得上对手的手下败将,你说可笑不可笑?”
二楼有隐隐的低泣声传来,幽幽的,衬的偌大的宅子陡然间阴冷起来。
姜妗抬眼看了看战霖,视线在他脸上的伤痕上一触即收,过了一会儿,又再次慢腾腾的抬起了头。她用一种犹豫的,不敢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口吻对着战霖低低道:“所以…”
“战少你是嫉妒那个人吗?”
“那个你口中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因为羡慕他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所以才要关着我。”
“你得不到的,也要毁了他想得到的…是这样么?”
战霖猛地眯起来了眼!
姜妗歪了歪头,有些同情道:“手下败将什么的…有着一个被视为毕生劲敌,却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虚无的竞争对手,一定很让人生气吧?”
战霖身子蓦地紧绷起来!
“你!”
“还有,战少你真的想多了,赵羟是提过要带我出去吃东西,可我是嫌他太吵才把他骗走没有跟过去,真没像你说的那样想过利用他什么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战少能管管他,他的话真的是太多了,听多了头会很疼,我想好好的养病,战家挺好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平白无故跑出去做什么。”
“至于战少口中的利用不利用的,总得是我做过了什么才能被扣上这么重的一顶帽子吧,在疗养院的时候我就拜托护士帮我拦了好几次,他自己非要凑过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姜妗满脸真诚,“战少既然都把赵羟的人生安排好了,就顺便把他再安排的离我远一点好不好?他有着这么万无一失的人生规划,所以这么点小事在战少眼中肯定也是不值一提的对不对。”
没一句挑衅的话,每一句都包含着再真挚不过的真诚,每一处逻辑都完美的诠释了战霖之前警告姜妗的话。
可…就是听着很气人。
莫名的,根本就无法反驳的气人。
战霖一直嘲讽的脸色终于随着姜妗的彻底变得铁青起来!
像是嫌战霖被激怒的还不够,此刻某个全然没有眼力见儿的东西这时候火上浇油般兴高采烈的踏进了客厅。
“小花!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为人老实,没想到除了老实你还有着个鼠胆,才多高的院墙你就吓成这样,竟然又自己跑了回来!以后可得好好锻炼锻炼,我跟大哥可是六岁就敢爬墙了,那时候我还不到现在的你腰高呢。”
战霖坐的位置正好在赵羟的视觉死角,赵羟一时间并没有看到他,他对着一脸古怪的看着他的姜妗得意的抬了抬手,“不过你放心,虽然被你放了鸽子,我大人有大量也是不会跟你一般计较的,你既然不想出去,我就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
“饿死我了,我买的多,我们回你的房间吃吧,可别被/爹和大哥…你也在啊…”
赵羟欠扁的笑僵在了脸上,傻眼的看向了正脸色铁青的瞪着自己的战霖,他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道:“大哥你…饿不饿啊?我买了不少吃的,你吃…”
“…咦?大哥你的脸怎么了????”
“噗!”
姜妗还是没忍住,闷闷的笑出声来。
二楼,楼下的剑拔弩张也好,猪队友造成的可笑打脸也罢,都和装潢温馨豪华的卧房里的人毫不相关。张阿姨胆战心惊的扫着碎落一地的瓷器碎片,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的陈烟。
“太太…你流血了。”张阿姨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先给您包扎一下吧?”
披头散发的陈烟一脸木然,双眼红肿,阿姨见她没拒绝,轻手轻脚的取出放在抽屉里没被波及到的医药箱。陈烟的手细长,用酒精擦去了手上斑驳的血迹,明显能看出她的十指指尖都泛着一种淡淡的青色。
张阿姨一边给陈烟包扎着满布划痕的手心,一边偷眼打量着这个几乎不迈出房门一步的大太太。陈烟如有所觉,冷冷的朝张阿姨看了过来!被那双漆黑的有些不正常的眸子一看,张阿姨手立刻吓的一抖!
这人…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眼下怎么看着比前阵子更不正常了,张阿姨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想,跟中邪了似的,怪渗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青女静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18 13:46:33
赵丽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20 18:3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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