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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很少见生人的缘故, 陈烟打量姜妗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好奇,在张阿姨口中十分挑剔又不好相处的陈烟面对姜妗时态度异常的平和。陈烟扶着墙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围着姜妗转了一圈。

    除去糟糕至极的脸色, 单从外表来看,陈烟无疑是个很美的女人。陈烟的长相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宛如从江南水乡走出来的闺秀仕女,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秀致柔和。

    陈烟有着一头及腰的长发, 行走间摇摇晃晃,她凑的很近,发尖扫在姜妗的手腕上,带着冰冰凉凉的痒意。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石玖?”

    低哑的,带着微微拖曳的尾音的嗓音在姜妗耳边幽幽响起,陈烟整个人近乎贴在了姜妗的背后。姜妗站的位置的侧前方有着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 穿衣镜是古老的铜镜, 看人并不十分清楚,昏暗的光线下隐隐能看出陈烟的头几乎挂在了她的肩膀上, 影影绰绰间, 那双微微眯起的大眼黑黢黢的,十分渗人。

    这样的陈烟实在不像是一位部队高官的太太, 更不像是一个曾经豪门出身的大家闺秀。

    肆无忌惮,无理, 诡异到让人心里发毛。

    姜妗从进门和陈烟对视一眼后就老老实实的垂下了头,眼下被陈烟用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姿势贴着也没有避开,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出这样的陈烟有什么不对, 点了点头道:“太太在哪里吃饭?”

    姜妗的平淡似乎让陈烟感到有些无趣,她意兴阑珊的随手指了一处,姜妗从善如流的把托盘上的饭菜摆了上去。

    在桌前坐好的陈烟却又冷不丁的抓住了准备离开的姜妗的手腕,她的力气异乎寻常的大,拿着托盘的姜妗被拽的一个趔趄。上一刻还看上去和风细雨的陈烟突然发起脾气来,沙哑的嗓音提高,“那么着急离开干什么?你是不是怕我?”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姜妗的手腕处也传来星星点点的热意,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没有,我怕太太做什么。”

    陈烟低吼,“既然不怕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姜妗顾左右而言其他,“太太你先松手,你伤口好像裂开了。”

    陈烟哪里肯听,不但不管手心撕裂的伤口,反倒又加大了力气把姜妗往她身前拉了拉。姜妗手腕处的湿意更重,陈烟包扎好的绷带上也浸润出了血迹,陈烟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意一样,兀自加重着力气。

    手腕处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一样的力道终于让姜妗脸上闪过了痛色,她无奈的抬眼朝着陈烟看去,“我只是觉得直接盯着人看不太礼貌,张阿姨也说了太太不喜欢人乱瞧乱看,真没有别的意思,太太多想了。”

    陈烟的脾气很有些古怪,眼睑泛青的她恶狠狠的跟姜妗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起来,她凑近了些,暗哑的嗓音似笑似嘲。

    “盯着人看?你觉得,我是人吗?”

    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一指的距离,这样近距离的望着一张放大了的阴森笑脸,委实让人心里有些发毛。姜妗也有些无所适从,她脸上的神色明显怔忪了一会儿,顾忌着陈烟古怪的脾气,又不好移开视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视。

    “太太这么会不是人呢。”

    迎着昏暗的光线的陈烟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嘴角嘲弄的弧度变深,她刚要再开口说些什么,一双柔软的手蓦地盖住了她的眼睛。

    “有血有肉,当然是人。”

    陈烟身子一僵,刚要甩开脸上碍眼的手掌,姜妗已经飞快的收回了手,她调整了下姿势,恰好挡在了照过来的光源处。

    “太太是畏光吗?有光线会让太太眼睛不舒服?”

    陈烟冷着脸,“要你管?”

    陈烟不给面子的态度姜妗倒没太在意,她仔细的又调整了位置,确定陈烟没再有不适的神情,这才把手搭在了陈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很多的手背上。

    “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不能拿糟蹋自己的身体来发泄啊,有什么火气也等我给太太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再发好不好?”

    明明不大的年纪,却偏偏做出了一副哄孩子的口吻,陈烟秀致的眉蹙了蹙,还是那句话,“要你管!”

    姜妗无奈的笑了,“我哪里敢管太太您啊,这不是在请示呢吗?”

    很普通的一句话,原本满脸不耐烦的陈烟却猛然一愣!姜妗趁机把自己的手救了出来,见陈烟沉默下来,只当她默认了自己的请示,姜妗先把本就昏暗的灯光调的又暗了些,这才按照张阿姨交代过的位置找了过去,很快就翻到了张阿姨说的医药箱。

    陈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坐在原处动也不动的发起呆来,姜妗也不多话,安静的蹲在陈烟身前给她渗血的双手换着药。

    陈烟有着一双钢琴家一样的手,修长好看,指节纤细,现在这双完美的手上却遍布了丑陋的伤痕。伤口应该是被碎瓷片划的,皮开肉绽,看上去很可怕,却并不十分严重,姜妗很快就处理完毕。

    包扎完毕,陈烟没发话,姜妗就也没提离开的事,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等着陈烟吃完饭。

    陈烟吃了两口,冷不丁的开口道:“姓贺的有大麻烦了,动了不该动的人,闹的动静又这么大,这次怕是要栽了。”

    她似乎并不期待姜妗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说着,“从小我们这一群就知道他是个能闹腾的,可我以为他跑到十六处当了个什么掌权人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竟还能惹出这么多的麻烦得罪这么多的仇家。现在倒好,直接跑到邱家大闹一通,要不是惊动了上面派了人去压着,听说他还准备把人连窝端了。”

    “我们这样的人家做事都是有底线的,姓贺的虽然无法无天,可那么多双眼睛一直盯着他,有些不能触碰的潜规则他还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邱家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他拿住?人家那是知道了他的来头,并不愿意正面跟他作对,邱家不傻,只要忍过了这一遭,姓贺的做得这么过分,自然会有人主动替邱家收拾他。”

    陈烟咽下一口粥,没抬眼,“你说他这次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连贺家都保不住他,听说是为了一个女人?什么女人能把贺峥赟这样的人物迷得颠三倒四的,真是厉害,现在可好,有好戏看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痛打落水狗呢。邱家这一手借刀杀人,不但保存了自己的实力,还把克星成功拖下了水,真是漂亮。”

    姜妗道:“太太眼睛惧光的话,这个地方还是不要放穿衣镜的好,反光,又正对着床头,半夜起来看到的话怕是容易被吓到。”

    陈烟放下筷子,哑声道:“战家这么多年从来没进过陌生人,你是第一个,战霖把你藏的这么紧,你说贺峥赟找疯了的那个神秘女人,会是你吗?”

    姜妗却只是笑,和和气气的继续劝,“这镜子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我虽然对这些不太了解,可单从做工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名贵的老物件儿,应该是价值不菲吧?但贵重归贵重,可我总觉得这东西和太太卧室的装修风格太格格不入,太太要不要考虑换了它?买个素净些的镜子摆在窗边,会让卧室的布置看起来更舒服些。”

    陈烟冷冰冰的看着姜妗,“你是在故意装傻?哦,也对,我听说你是失忆了,这倒是个好理由,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不管别的人为你做过什么事遭了什么罪又将要面对怎样不堪的境地,你都可以用一句不记得了来做自我安慰,真是好手段!”

    说到后面陈烟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姜妗看上去有些不安,她喃喃道:“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镜子…”

    陈烟终于被惹毛了,恨恨的摔了筷子,“镜子镜子!你是傻子吧!去它的镜子!想换你就换了吧,不要让我再听到镜子这两个字!”

    姜妗尴尬的笑了笑,不吭声了。

    陈烟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了,颇有些有气没地方撒的烦躁,赌气般推了推碗,“收拾吧,我不吃了。”

    陈烟这样一点就炸的性子,没事还能自己找出来事情发作一番,姜妗自然不会再去主动招惹她,果然默默收拾了桌子。陈烟从头到尾都冷着脸死死的盯着她,可直到姜妗端着托盘离开,陈烟到底没有再出口拦下她。

    房间里没了外人,再度恢复了以往的沉寂,陈烟在床上干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眯着眼往先前呆的墙角处走去。走到穿衣镜旁边,陈烟脚步一停。

    姜妗猜的不错,这个穿衣镜的确价值不菲,千年前某皇室后宫的珍藏,陈家豪奢,铜镜是陈烟的陪嫁之一。卧房的布置陈烟并不上心,她只负责住进来,屋里的物件摆设都没有经过她的手,这本该被当做古董被珍而重之封存起来的铜镜被大喇喇的摆放了出来,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可就像张阿姨说的,陈烟当年就是个以挑剔著称的人物,现在虽然活得行尸走肉一般懒得再管任何事,本性却还在。姜妗要是不提还好,她一说铜镜放在这里格格不入,陈烟倒是下意识的也注意了起来,这一打量果然觉得这面穿衣镜越看越碍眼。

    正在厨房里接受张阿姨事无巨细的盘问的姜妗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叫人声,被叫到的张阿姨也顾不得再对姜妗多问,匆匆的脱了围裙小跑着上了二楼。

    过了好一阵子,张阿姨才苦着脸满脑门子官司的下了楼。正在客厅喝茶的战昆渝叫住了张阿姨,“什么事?”

    张阿姨很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朝着二楼陈烟卧房处又看了一眼,才困惑道:“这大晚上的…太太说是马上派人去把房间里的穿衣镜拉走,又说陈家原来的住的房间有面喜欢的,让现在去陈家取过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家里又有战昆渝坐镇,陈烟突然这样闹腾实在算不得合乎情理,奇怪的是对两个儿子要求严格的战昆渝竟然丝毫不见愠色,连陈烟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都不多问。知道张阿姨为难,战昆渝竟然还主动给她找来了人手,两个上楼去抬穿衣镜,另两个则开车带张阿姨去陈家取陈烟要的东西。

    战霖和赵羟回来已经是半夜了,正撞见刚从陈家取了镜子回来的张阿姨,一听陈烟兴师动众了大半宿不过是为了一面镜子,战霖眼中极快的闪过厌烦。

    “以后她再提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张阿姨你只管不理会就是了。”

    张阿姨只管苦笑,自然不敢把战霖客套的话当真。

    第二天照例是姜妗负责陈烟的一日三餐,张阿姨依旧忧心忡忡,可直到晚饭过后也没见姜妗出什么岔子,二楼那位也没了什么异常的动静,张阿姨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到了第三天午饭过后,陈烟却又闹了起来,战霖沉了沉脸,强忍不耐道:“又怎么了?”

    战霖这两天虽说是回了战家,和陈烟却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一样,别说同床了,他连卧室的房门都没有再踏进去过一步,这两天一直一个人住在客房里。战家上下都知道这对夫妻是个什么情况,战霖也不容易,除了战老爷子偶尔会强压着大儿子去看望儿媳外,也再没人对战霖对待妻子这样冷淡疏远的态度做出过任何劝阻。

    张阿姨打圆场,“也没什么,就是大太太说现在的床睡着不舒服,木材太老硌身子,要重新选个舒适些的大床来睡。”

    陈烟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了,眼下卧室里放着的还是两人结婚时的婚床,用的是名贵的金丝楠木。更何况陈烟又不是豌豆公主,床上铺了那么多东西,木材再老又哪里能老旧到硌着她?

    这次依旧是战昆渝先发了话,他压了压想要起身的战霖的手臂,强行把战霖又按回了座位上,对着张阿姨淡淡道:“按她说的办。”

    挑来拣去,换床的事彻底弄完又到了晚上,总算合了心意的陈烟终于消停了下来。结果不过一晚上过去,吃过早饭的陈烟又有了新意见,死活看不顺眼卧房里的博古架,嚷着和新床新镜子不搭配,让人收拾收拾把一整套博古架全部扔出去。

    陈烟虽然为人古怪,可自从进了战家以来除了在吃饭上挑剔些外,其他时候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不满的意见。陈烟几次大的爆发全部出在战霖身上,这样连番的折腾在战家还是前所未有,战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换来换去的,既然这么不满意当初住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既然左右看不顺眼,怎么不让她干脆推翻重修?”

    张阿姨苦笑,看了战昆渝和战霖父子一眼,欲言又止。

    战昆渝道:“是不是小烟还有别的吩咐?”

    张阿姨呐呐道:“太太是提了一下,说想要把整个卧室都…重新再整修一遍,就是动静太大,担心会吵到老爷子。”

    陈烟并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张阿姨后面的一句话绝对不会是陈烟的原话,可即使是这样被美化过的说辞,还是让战霖皱起了眉头。他先前那样说讽刺的意味居多,哪想到陈烟还真起了这样的念头。

    战霖和陈烟两人对这场婚姻都不甚热衷,当初陈烟甚至懒得过问新房的布置,还是陈家人听说后主动揽了过来,忙前忙后的按照陈烟喜欢的风格布置了下来。

    那时候陈烟是没有任何意见的,现在冷不丁的说不喜欢要换,按陈烟这两天的反复无常来看,要是真按她的意思重新装修后,过一阵子又不喜欢了呢?难道就由着她的性子一遍一遍的折腾?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换在别人身上大约是不太可能,可在场的几人都清楚,以陈烟的性子绝对是能做出这样反复无常的决定的人。

    这里毕竟是战家老宅,附近也不只有战家这一户身份显赫的高官,由着陈烟的性子一次事小,多来个几回可就成了战家在闹笑话了。

    这下连一向对陈烟纵容无度的战昆渝都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张阿姨先下去。

    战霖沉着脸,“父亲您明知道…为什么还主动给了姜妗接触到陈烟的机会?”

    战昆渝抬眼,“你也觉得陈烟这几天的反常行为是因为姜妗?”

    战霖抿唇,陈烟每次闹腾起来都是在姜妗去送过饭后,一次两次还就罢了,次次都这样,怕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不对劲了。

    战昆渝道:“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战霖摇头,“眼下还看不出来,陈烟并不是个会轻易受人摆布的人,我甚至想不出姜妗是用什么办法说动的她。只是不管姜妗是打着什么主意,注定不可能如愿了,陈烟虽然性情古怪,却也不可能会真的帮她做什么事。”

    战昆渝点头,这也是他敢把姜妗放去儿媳身边的原因。

    “小烟对你心里有怨气。”战昆渝淡淡道:“她虽然不怎么出门,身为一个陈家人,该知道想知道的事情却一件不落,尤其她还清楚的知道你最为提防和厌恶的对象是谁。”

    “贺峥赟闹出的动静那么大,又基本没有掩饰在找人的意图,你这种时候在家里关了个人,小烟怕是一开始就注意到她了,猜出她就是贺峥赟在找的人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我都清楚,小烟不会联系贺峥赟,更不可能替姜妗往外带什么消息,可按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却绝不可能忍得住不去刺激姜妗。很多话从我们嘴里传出去自然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可小烟不一样,她会一遍一遍的试图激怒姜妗,如果姜妗没有失忆,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战霖苦笑,“如果在她眼里激怒姜妗是在给我惹麻烦,我相信她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当然是给你惹麻烦,一个对一切都一无所知老老实实待在战家的保姆,和一个心存怨念时时刻刻惦记着逃走和报复对手,哪个危害更大自不必提。”

    战霖不可能把姜妗这么个大活人关上一辈子,他总有要把姜妗再放出去的一天,可既然藏了人就是要用的。如果说战霖当初暗中扣下姜妗时还并想好这个人对自己有什么用处,这三个多月来贺峥赟闹出的动静,也已经让战霖足够认识到手中握了多大的一个筹码。

    这时候姜妗是不是一个能够为战家所用的人,就成了她最终能够价值几何的绝佳衡量标准。战霖原本是没有考虑过姜妗有没有真的失忆这件事的,他之所以还关着姜妗纯粹是为了观察她的性情,打着慢慢收服她的念头,可显然这场看似胜券在握的收服进行的不太顺利,战霖不过刚开始敲打就遭遇了滑铁卢。

    眼下战家父子又双双怀疑起姜妗失忆的真实性,那么用姜妗来打击贺峥赟的计划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如果姜妗真是个可以伪装到如此可怕程度的人,再让贺峥赟知道了姜妗的存在,先不说最后能不能够对付得了贺峥赟,身边有了这么个□□的战家绝对得先被扯进麻烦里去。

    要知道,这时候不死心的在满世界找姜妗下落的人,可不止贺峥赟这么一家啊。

    战霖是想扳倒贺峥赟,这三个月以来贺峥赟的屡屡动作也触动了战家的利益,原本对姜妗的事并不上心的战昆渝也是被贺峥赟的行为触怒了。可战霖即使赢,也是想有姿态的,漂亮的做一个胜利者,把战家扯进泥潭里并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如果姜妗真的没有失忆,那么这样一个人也就只能一直关着了。”

    战霖颔首,“不是失忆就不能全然为战家所用,只能用一次的刀刃,不到关键时候也就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了。”

    “明天我就要出京开始巡查了,这阵子有什么进展了及时对我汇报。我担心这次大动干戈的巡查仍旧可能伤及不了那位的筋骨,要是这样都拿他无可奈何,那只能说我们一直以来都大大低估了他的势力。”

    战霖点了根烟,“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南边近乎铁板一块,十六处的势力都很难渗透进去,他在久安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调去了那么多人,性质恶劣到消息压都压不下去,南边的几位怎么会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放过了他?”

    要不是因为南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京都这些个早看贺峥赟不顺眼的高官们也不会在有这么大把柄在手的情况下,仍旧花了这么久的时间都还没能搞掉区区一个贺峥赟。

    战昆渝道:“他手里握了些南边的把柄,那群人投鼠忌器,并不敢动他。”

    战霖一怔,“怎么会?他不过上任一年多…”

    战昆渝摇头,“不清楚,查不出来。”

    “先前倒是传出过他要被撤职查办的消息,临到头却又被压了下来,难道也是?”

    战昆渝沉声道:“贺家没这样本事,我也是刚得了消息,把他撤下来的决议发下来前有几家收到了些匿名信件。”

    战霖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十六处存在了这么久,据我所知他们一直只是跟玄术中人打交道,父亲以前有听说过他们有这种…渠道吗?”

    战昆渝摇头。

    被贺峥赟无耻的直接打上门威胁的,都是和战昆渝地位近乎等同的老江湖。像他们这样的人秘密一个比一个藏的深,能被找到屁股没擦净的不光彩过往来揪住了马尾的,可以说是比中彩票来撞大运的几率高不了多少。

    贺峥赟倒好,一揪一个准,手里的把柄都是论打算的,活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般。

    这次针对十六处的巡查着实惊动了不少人,贺峥赟的仇家到底多到多么可怕的程度大家心里也都是有个约莫的,结果事到临头不少跟贺峥赟是死敌的却做了缩头乌龟,纷纷找了借口推了这个可以整垮贺峥赟的好机会。这也是战昆渝对这次本该是胜券在握的巡查忧虑的根本原因,十六处那群亡命之徒可是在跟人命打交道的,真想找出错处,以他们的手段,调查后的十六处绝对干净不到哪里去。

    可还没开始巡查就有人打了退堂鼓,巡查过程中,甚至在巡查整体结束后,贺峥赟能不能如他们所愿的接受他该有的处罚,这真的是个悬而待定的谜题。

    在这种无数人都恨贺峥赟恨到咬牙切齿,却偏偏都拿这个滑不留手的十六处掌权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候,就更显出了姜妗存在的弥足珍贵之处。

    父子两人谈了半天,却没有一件是好消息。贺峥赟棘手,试探姜妗的事也没有进展,反倒是陈烟先发作起来找了不少不大不小的麻烦,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但显然让战家父子感到更压抑的事情还在后面,书房的门不多时被人从外面敲响,也不等人应,赵羟风风火火的就闪身闯了进来。他笑嘻嘻先叫了声“干爹”,就挤眉弄眼的凑近战霖。

    “哥,我新得了个大消息。”赵羟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飞快的吐出了一串话。

    书房里先是一静,接着就是一声拔高的男声,“不可能!他这时候应该被关在十六处才对,怎么可能进京?”

    战昆渝老成持重,知道赵羟虽然跳脱,却不是会空穴来风的人,“阿羟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赵羟搔了搔头,他虽然知道大哥和贺峥赟一直不对付,可也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当下也不敢再作怪,老老实实道:“贺峥赟的事闹的满城风雨的,我回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两个交好的战友也在谈他的事,我一听,他们讲的还挺有意思,就也凑了过去…”

    战霖皱眉,“说重点!”

    赵羟干笑了两声,收了乱七八糟的叙述,直接道:“我那战友的哥哥是负责问询的人员之一,说是本来一次普通的问询,不知道怎么就惊动了上面的人,有几辆没车牌的车辆进了十六处,之后对贺峥赟的关押就被撤销了,现在只是限制他的出境而已。”

    战霖和战昆渝面面相觑,又是这样的情况…两人不由得想到了一处去。

    “这个人,还真是…”战昆渝想了想,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他们这巡查还没开始呢,对方的禁令就已经先一步解除了,战昆渝长叹一声道:“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吗?”

    “后天?”赵羟不太确定,“我那战友也就是听他哥顺口说了几句,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战霖脸色凝重,“这种时候,他来京都做什么?”

    与此同时,京都的各个角落里,同样听说了贺峥赟要来京都的人都和战霖发出来同样的疑问。

    贺峥赟人还未到,已经是惹得京都四处风声鹤唳。这三个月以来搅和的四处人人自危的贺峥赟,已经成了一个让人恨不得能够敬而远之的存在,除了一部□□有依仗的大人物外,不少人甚至忘了,贺峥赟才是那个身陷囹圄地位岌岌可危的人。

    十六处,面色憔悴的展鹏不住的唉声叹气,三个月以来贺峥赟鲜少有停下来的时候,展鹏也跟着没怎么合过眼。要展鹏来说,从久安市回来后的贺爷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跟在这位祖宗身边活像是每时每刻都在做过山车,做梦都是安全带断裂连人带车跌了下去。

    展鹏都不知道这三个月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几次他都心如死灰的认为贺爷铁定要搭进去了,可偏偏到最后关头贺爷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展鹏可是十六处名义上的处长,十六处具体是怎么个运作他是心知肚明的,贺爷抛出去的那些个重磅炸弹没一个是跟十六处有关的。

    现在倒好,本来形势就岌岌可危,勉强靠着贺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出手暂时没人敢来自讨没趣,贺爷又要去京都!

    京都!那是个什么地界儿?各方权力的中心!

    展鹏劝的口干舌燥,贺峥赟却只管站在窗边出神,已经是东末春初的时节,积雪化的差不多了,只余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未褪的料峭清寒。一片干冷的残景中,比霜雪更凉的是那张雕塑般的侧脸。

    展鹏劝了半天,眼瞅着贺爷一句没听进去,心中很是挫败。

    贺峥赟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了,“我本来以为是邱家把她藏起来了,可掘地三尺,烧了邱家老宅都逼问不出踪迹,那她就不在邱家人手里。”

    邱家下任掌门身怀先天之精,邱家又有窃取先天之精的秘法,贺峥赟第一时间就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邱家人身上。

    “也不是南边的人,动静这么大,他们不会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人,如果人在他们手上,他们不会这么乖乖的妥协。”

    十六处对南边的渗透已经努力了十数年之久,至今没有什么进展,直到贺峥赟掌权后的第五年才开始小有成效。他捏着的是他们的命门,人在他们手里,他们只会毫不犹豫的交出来做利益交换。

    “其他各处也试过了,没有她的消息。”

    针对姜家的人那样多,她将来的仇家那样多,他盘查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还是没有。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贺峥赟垂眸,“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觉得我奈何不了他们,却又被十六处触犯了利益准则的人。”

    展鹏欲言又止,可京都那是什么地方?一砖头下去能够砸死一片高官显贵人的宝地,再一砖头下去一半都是想赶紧踢走贺爷这个难缠的十六处掌权人的人,这样漫天撒网的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最终展鹏还只是道:“难,很难,有可能的人太多了。”

    “总是要试一试的。”

    展鹏实在是不想贺爷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去闯这个龙潭虎穴,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您总这样查着,可万一人根本就…根本就不是被藏起来了呢!”

    一道幽黑的,冷冰冰的视线锐利的压了下来,展鹏被看的一激灵!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不会的。”

    贺峥赟却又勾起了唇,笑的展鹏不寒而栗。

    “你记住,姜妗不会死的。”

    京都市,送走了战昆渝,部队里有急事,战霖临时赶了过去。难得不被人盯梢的赵羟松了口气,偷偷的溜回了战家。

    自从赵羟上一次试图带石玖翻墙出去吃饭后,他就被战霖严密的看管了起来,这一阵子赵羟虽然也住回了战家,却是起早贪黑,一次都没能碰见过石玖。好容易逮着机会,赵羟鬼鬼祟祟的溜回了家。

    转了一圈,赵羟却没能找到石玖,赵羟百无聊赖的晃悠到了后院,看到正埋头浇水的张阿姨,眼睛顿时一亮。

    “张阿姨,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啊,石玖呢?”

    张阿姨奇怪的看了赵羟一眼,“现在是午饭时间,石玖当然在太太那里。”

    赵羟一惊,“大…大嫂?她不是在养病吗,去大嫂那里干什么!?”

    张阿姨这才知道赵羟还不知道石玖有了新工作的事,张阿姨把来龙去脉略微讲了一下,就看到赵羟飞快的变了脸色!

    “已经去了这么久吗…”赵羟有些结巴,“还,还经常被留在房间里说话?不行,她怎么能跟大嫂待在一起?!”

    张阿姨见赵羟反应不对,不禁心下奇怪,可不等张阿姨多问,赵羟已经风一样的转身跑了回去。

    张阿姨拎着水洒,愣在了原地。

    “这傻小子,又犯什么神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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