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景大宅里，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设置的勿扰模式时间段已经过去，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轻微的震动。

    伦敦和西雅图之间，存在8个小时的时差。

    苏杰瑞刚睡醒，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就看见了来自於老詹姆斯的简讯，写着——「鱼已咬钩，等待收线！从10%开始谈，豪威尔斯没有直接拒绝，但希望见面详聊————"

    本来还有点困，这条「特工附体」的简讯，把苏杰瑞给看乐了，觉得这老头应该是《碟中谍》看多了，或者想当「西雅图教父」。

    他顺手回复，打字写着——「非常感谢！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身旁。

    莉莉安也从被窝里面探出头，金色长发淩乱地散在枕头上。

    她眯着眼瞥了眼屏幕，慵懒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带着笑意说道：「我外公尝试压到10%？这哪里是砍价，这是照着人家大动脉砍啊————不过也不能说没有机会谈妥吧。我爸以前有一笔收不回来的坏帐，就以低价直接把债权卖给了别人。」

    苏杰瑞打着哈欠，下床穿好拖鞋，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莉莉安立即用手遮着眼睛，瞬间整个房间里都是明媚的阳光。

    他转过身，对莉莉安说道：「还有你爸收不回来的坏帐？一直搞不懂那些坏帐是怎麽回事，比方说我欠了谁1000

    万美元，如果始终不还的话，欠条只能以10%对外出售。」

    「那如果我是欠债方————直接花100万美元，把这欠条买回来不就行了？一来一回等於赚了900万美元。等等，我好像突然解锁了空手套白狼的财富密码？」

    「好吧，我似乎真的富起来了，换成以前的我，哪敢拿1000万美元举例————」

    莉莉安躺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光滑的肩头，用一种闲聊的口吻回答说：「这是理想当中的状态，债主那边又不是傻子，只有非常确定没办法还钱，才会将欠条低价出售。欠银行的钱还好一点，如果是私人的债务————或许债主根本不想要钱，只想要他们的命和器官，这里面的风险也很大。」

    苏杰瑞走到洗浴间里，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床边，满嘴白色的泡沫含糊地说道：「我昨天下午看了肖恩导演他们粗剪的《海钓寻宝之旅》，因为都是我自己体验过的事情，作为当事人，我觉得前两集有点平淡。等你抽空帮我看一下，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评价可能更客观些————」

    莉莉安忙着穿衣服，正在扣内衣的背扣，微微点了点头。

    她话锋一转，又问苏杰瑞：「我们昨天加班，明天是公司成立60周年的庆典，会安排员工们去雷尼尔国家公园野炊、徒步，你想不想一起参加？」

    苏杰瑞摇着头说：「算了，你们公司组织活动，我跟过去不太合适吧。而且还要抽空再去一趟石斑鱼号那边，到时候看一看还有没有新的发现。」

    莉莉安也没强求，随意将头发紮起，忽然之间记起什麽，语气变得有些纠结，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你觉得————我要不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

    苏杰瑞赶紧摇头，嘴里的牙刷都差点掉下来，连忙伸手扶住，打趣道：「万一他们正在一起，那你岂不是马上就露馅了？他们会怀疑你已经知道点什麽，反而打草惊蛇，你还是别插手比较好。」

    莉莉安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拿他的建议当做耳旁风了，转而问道：「你真想买下那座仓库？等明天找人评估一下，之前的租金是每年60万美元，如果按照15年租金计算，就需要900万美元。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劝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对市场行情不太了解，也可能会超过1000万美元————」

    苏杰瑞擡手示意稍等。

    他回到洗浴间，打开水龙头冲洗牙刷，水声哗哗作响，接着才从洗浴间门口半个身子，用一种满意的语气说道：「以前我觉得，钱这东西特别难赚。但上个月我在所有平台的收入，加起来就有330

    多万美元，这还没有算上节目频道那边，预计到手的分成也有920万美元左右————看完後台预估的3月收入，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可惜这麽高的收益，很难再次复制。这个月估计就会被打回原形，跌幅超过60%、

    70%都有可能，主要取决於《河狸牧场》节自那边，有多少观众会选择续订。感觉就像坐过山车，刚冲到顶，马上要俯冲了。」

    「我还在考虑自己打造或者收购一家，专门出售黄金饰品的公司，就像很多粉丝们所建议的那样，对外推出一些好运」系列的产品。说不定还能把我的那些金币和银币，放在店里出售一部分，你外公那里应该不需要全部买下————

    聊起生意上的事，莉莉安一下子就来精神了，她穿好衣服从床边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撒娇的笑意：「饰品公司？那我可以去免费挑选喜欢的项链和手镯吗？」

    「当然没有问题，你每天换着戴都行————」

    苏杰瑞把毛巾挂在架子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乾净的T恤套上，等脑袋从领口钻出来，又补充道：「所以我觉得贷款买下一座仓库作为工作室，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压力，更何况还有幻影生物那边的生意。」

    「昨天索菲亚那边放假，我没有打扰她休息，不过上次沟通的时候，她说实验已经出现了一点有趣的发现。」

    「现在的关键，其实是幻影蕨，如果需要大批量种植幻影蕨作为原材料之一，那我可能还需要再买一座水源丰富的农场或者林场————」

    还没等苏杰瑞说完。

    冷不丁想到什麽，莉莉安瞬间皱起眉头，原本轻松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一边挤牙膏准备刷牙，一边问苏杰瑞说：「在奥林匹克国家公园那边，幻影蕨的数量非常少吧————万一它成为某种受到监管的濒危保护植物————」

    "

    ，，苏杰瑞听完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倒吸一大口凉气。

    这感觉就像是刚挖到宝藏，结果被人告诉脚下的地是保护区，不能动铲子。

    假如因为牵涉到的利益巨大，被人拿幻影蕨做文章，成功卡住了他的脖子————那麽他很可能也会陷入「分明手握钥匙，却被挡在宝藏大门口」的尴尬局面。

    他马上抱着莉莉安的精致脸蛋，用力亲了一口，说道：「非常关键的提醒！假如我抓紧时间大规模种植，让幻影蕨变得没那麽稀少，这会不会扭转局面？」

    之前苏杰瑞专门找过，网上查不到任何关於幻影蕨的资料，应该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植物。

    还好莉莉安想到了这一层，要是等到公布完研究成果以後，再被人抓住这个致命的漏洞，那麽乐子可就大了。

    莉莉安被他亲得往後躲开，笑着推走他，说道：「理论上好像是可行的，但我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实际操作起来，恐怕没那麽简单，你需要先搞清楚幻影蕨的生长周期、种植条件，还要抢在任何人想到拿这件事情做文章之前，把规模做起来。」

    苏杰瑞点点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顿时就淡定不起来了，开口道：「我今天就去一趟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南边，先把合适的种植场地给选好。这门生意可能就是我成为亿万富翁」的机会，哪怕最後证明只是白白折腾，也非常值得————大不了就当是去郊区搞了个有机农场，还能顺便卖点蔬菜回本。」

    莉莉安也跟着认真起来，忙着刷牙的同时，用水打湿洗脸巾：「你不用太着急，先陪我去吃早饭。待会儿可以用我外公的直升机赶过去，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陪你一起去散散心，就当短途旅游了。」

    「不过你最好先想清楚，如果幻影蕨真的很少见，你突然说要大规模种植，别人肯定会很好奇原因，到时候你打算怎麽解释？」

    「还有那些大型公司，为了赚钱，什麽事情都干得出来。他们不一定会因为人工种植，就轻易放弃通过限制原材料，来逼你让出一部分利益的机会，你需要再准备一套B方案、甚至是C方案————」

    面对这个刚发现的致命漏洞，这些问题苏杰瑞还没有仔细想过，微微皱起眉头，嘴里说着：「很有道理，应该也有办法解决吧，比如把幻影蕨带到其他国家种植，用这种方式直接脱离美国的法律限制。」

    「还有就是找一家有实力的大公司合作，让那些跨国巨头之间互相牵制，但是这样一来，我的利润就少了。好处则是只需要提供专利，剩下的进一步研发、大规模生产和销售渠道这些，都不需要我来操心。」

    「算了————先去煮咖啡，路上慢慢想。索菲亚那边的进展，比我预想中顺利，已经快要分析出有效成分的分子式、制定出标准化的提取流程，要是不出问题，这个月就可以拿下专利————」

    听完。

    莉莉安开始专心刷牙，漱口之後又问他：「嗯，还不需要着急，这个专利的应用范围非常广，说不定真会让你成为亿万富翁————前提是能够大批量生产。」

    「我觉得那种祛味的特殊提取物，适合作为原材料供应给那些日化用品公司，生产沐浴露、香皂、洗发水、洗衣液等等。」

    「但是站在收益的角度，肯定是打造一个独家垄断的产品线比较赚钱，不过到时你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多了。」

    「反正不管怎麽样，你最近多赚点钱肯定没错。对了，刚刚说新节目《海钓寻宝之旅》怎麽了？看上去有点平淡？」

    想成为「亿万富翁」没有那麽容易，拿到专利只是第一步。

    如何大批量生产，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暂时还不清楚幻影蕨是否容易种植。

    从这种植物在野外的数量来看，恐怕对生长环境十分苛刻，也比较娇弱，要不然早就应该跟杂草一样遍地都是了。

    苏杰瑞在一旁，倚靠在门框边上，解释说：「就是————没什麽起伏波动，显得太顺滑了。像一杯白开水，也能解渴，但不够刺激。」

    「《河狸牧场》节目那边同样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整个过程没什麽波折，但这可能也是一种特色吧，喜欢的观众就会非常喜欢。」

    「也有一些前几天因为宝藏的新闻，选择订阅我节目频道的那些观众，评论说《河狸牧场》没有想像中那麽有趣，观众群体有点小众了。估计是奔着寻宝动作大片来的，结果点进去发现是《动物世界之河狸的一天》————」

    事关苏杰瑞的事业前景，莉莉安对这件事比较上心。

    她沉默片刻，认真琢磨过後，说：「《海钓寻宝之旅》这边应该没什麽事，毕竟你真的找到了沉船宝藏，而且大家已经都知道了。这会吸引他们继续往後看，想看看宝藏到底是怎麽被发现的。」

    「《河狸牧场》节目我也在追着看，它有一种平平淡淡、乡村田园的特殊魅力，看着很解压。除了集数太少，一会儿就看完了之外，我感觉没什麽大问题。主要问题是每次我刚酝酿好睡意，它就播完了，然後片尾曲一响，我又精神了。」

    「反正你正在尝试孵化好几个节目，多元化发展有助於扩大市场规模，就连维密的超模内衣秀都有人说无聊，你不能指望把所有的观众都留下来————」

    苏杰瑞明白这个道理，笑着说：「其实————我觉得一部分问题，出在肖恩导演那边。他擅长的是纪录片式的记录」，让本就平淡的节奏，变得更淡了。」

    「每个导演路线不同，有自己擅长的风格，以後不能所有的节目都找他负责。比如《当你在网上随意评论》，还有即将跟你外公合作的新节目，需要再从外面找人帮忙，让节目的氛围热闹一点。」

    「我的个人工作室这边，已经在找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影视制作团队也应该变得更正规。至於幻影生物————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分危险，再等等吧————」

    陪着莉莉安聊了会儿，等她开始上厕所的时候，苏杰瑞就被一句「在外面等着」给赶出来了。

    刚谈恋爱不久，边界感仍然还在。

    他先下楼煮好咖啡，随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来到书房，先给鱼缸里的海鱼撒了把饵料，看着它们争抢食物，接着坐在电脑前。

    考虑到莉莉安还要化妆，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了门，於是苏杰瑞先处理了些电子邮件。

    依然还是杜拜那边。

    在拿骚岛的时候，苏杰瑞已经额外支付过50000美元，由那位杜拜旅游局全球推广部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帮他买下那辆撞损的迈凯伦P1，并且拆下所有能用的零部件，然後发货柜运到西雅图。

    撞损车送到美国需要额外交税，拆成零部件反而可以省下一大笔钱，拆车费用和运费也包含在那50000美元之内，比苏杰瑞预想当中要便宜。

    今天他收到了最新的照片，那辆迈凯伦P1已经被拆掉，发动机、变速箱等等，都被小心包裹起来，外面打上木架，等待发货。

    他正浏览着杜拜那边发来的邮件，握着滑鼠的右手突然停下，因为瞥见了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署名居然是—「百达翡丽日内瓦总部·历史传承部」。

    标题写着——《关於杰瑞·苏先生近日发现的19世纪金怀表的问询》。

    苏杰瑞想到海底保险柜夹层里，那一枚早已损坏的金怀表，挑了挑眉，赶紧放下咖啡杯，点开这封邮件。

    内容写得文绉绉的，似乎英文并不是发件人的母语，还带有几个不太起眼的拼写和语法错误。

    这封邮件的开头，先是礼貌地祝贺他的发现。

    接着开始介绍正事，提到他们部门的人，意外从社交媒体上，注意到了那枚古老的金怀表。

    其中有几段写着—「我们公司的首席制表师菲利普·斯特恩先生，在观看相关视频的时候，辨认出了怀表表壳上的图案。他认为你发现的这块金怀表，极有可能是我们公司在1860年至1880

    年期间，为高端用户定制生产的一批特殊功能怀表，存世数量极为稀少。」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公司愿意派遣资深修复师前往西雅图，为你提供免费的清洁、监定和修复服务。档案馆尘封的超复杂功能系列」历史记录当中，也可能追溯到这枚金怀表的完整身世，但这需要苏先生你的授权————」

    看完这封邮件，苏杰瑞双手抱着後脑勺，身体往後一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心里想着：「又是百达翡丽？那帮富人真喜欢这个牌子————像这样的超豪华手表品牌，一般不会轻易主动找人吧。好家夥，这是把扫地僧」给惊动了？能让他们派修复师亲自上门，这块金怀表恐怕不简单————」

    随即。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猛地坐直身体，自言自语，说了句：「咦？那块金怀表呢？当时只忙着关注戒指和钥匙了————」

    努力回忆着前几天，在打捞船上的每一个细节，却怎麽也想不起来那枚怀表最後被放在了哪里。

    苏杰瑞马上给老妈打了个视频电话，简单交代完前因後果，让她帮忙在石斑鱼号上，问一问那块金怀表的下落。

    在等待老妈回复的间隙，他又点开谷歌浏览器，开始搜索关键词——「1860年至1880

    年、百达翡丽、怀表」。

    谷歌上面有一些相关的百达翡丽老怀表图片，但都跟苏杰瑞印象当中的那一枚怀表有些区别，主要是表壳上的图案不太一样。

    他转而又去搜索相关的拍卖记录，依然没什麽让人惊喜的发现，有些100多年前的百达翡丽老怀表，只能卖出一两万美元。

    看着那些普通藏品的价格，苏杰瑞有些死心了，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那可能只是一枚普通的古董怀表，只是因为百达翡丽官方也想蹭热度，所以才专门发邮件谘询。

    他转而去搜索那位首席制表师，「菲利普·斯特恩」先生的名字。

    看完才发现，对方居然是百达翡丽现任名誉主席、斯特恩家族的第三代传人，本人就是顶级制表大师，平日里根本不对外露面。

    这更让他好奇心爆棚，毕竟能让这位几乎从不露面的首席制表师亲自开口谘询，不像是什麽普通的古董怀表。

    苏杰瑞沉默了两秒，盯着屏幕上斯特恩先生的照片。

    主要是觉得自己的「好运」，好像吹着吹着————居然变成现实了，运气确实变得相当不错。

    本来他还以为那一枚锈迹斑斑的老怀表，只剩黄金制作的表壳和表链，还稍微有点残余价值，没想到这块怀表也是件好东西。

    没有犹豫的必要，他马上打字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感谢斯特恩先生的关注，如果你们公司愿意派人前来监定修复，我这边随时欢迎。

    另外还有查找旧档案的授权，我也很乐意搞清楚这枚旧怀表背後的故事————」

    跟欧洲那边的时差对不上，邮件发出去以後静悄悄的，苏杰瑞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无奈叹了口气。

    欧洲人下班是真的下班，有些国家在员工休息期间，还立法禁止上司派活。

    不像美国这边，邮件回得比外卖小哥还快。

    正苦恼着，书房的门被推开，莉莉安已经化好了淡妆，神清气爽地走进来，试探着问道：「我似乎应该在你这边，准备几套换洗的衣服？牙刷也不适合我，还有护肤品、化妆品那些————淡定一点，我不是想搬来跟你同居。

    77

    「————衣帽间几乎没怎麽用，想放多少就放多少，我完全不介意这些。」

    顾不上聊这件事，苏杰瑞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问道：「我前几天在石斑鱼号打捞船上，不是从保险柜的底部找到一枚金怀表吗？然後我把它放到哪里去了？我怎麽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莉莉安不明所以，歪着头想了想，回答道：「嗯————我当时就在旁边，你把那块金怀表拿出来，递给你老爸之後————我外公也看了看。最後应该是放进装着金币的塑料框里，一起送到华盛顿大学清洗了，怎麽了？」

    苏杰瑞苦着脸，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千万别被当做垃圾扔掉了，毕竟是黄金材质，应该不会吧？百达翡丽公司总部那边，首席制表师菲利普·斯特恩先生，关注到了那枚怀表。」

    听他说完，莉莉安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微微张开：「斯特恩？我记得百达翡丽品牌，就是归这个低调的老牌家族所有吧？」

    「前两年好像还有新闻，说开云集团还是LVMH集团————具体的我忘了。

    「只记得一家大公司出价上百亿欧元，想要整体收购百达翡丽品牌，但是却被直接拒绝了————」

    她说到这里，出於对时尚的热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很多欧洲的家庭作坊式品牌，仍然能够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性，这在美国几乎不可能。我们美国所有的好生意，都被以华尔街为首的那些大公司垄断了，不答应带别人分蛋糕，就会被往死里整————」

    苏杰瑞默默看了看莉莉安，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自己的幻影蕨，询问道：「你这是在————点我呢？」

    莉莉安表情茫然，眨了眨眼睛，那双湛蓝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她很快回过味来，哭笑不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我可没有，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既然他们家族的成员都会感兴趣，说明那块老怀表————不太简单吧。」

    苏杰瑞也好奇，咂了咂嘴，说：「人家应该下班了，没有回我的邮件，等他们查完资料就知道了。」

    「我搜了一下，菲利普·斯特恩先生平日里几乎不接受采访，也不参加公开活动，一辈子就埋头做表和修表，能让这样的人主动写邮件————肯定不是普通的老物件。」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该不会是某个限量款吧？我的要求不高，修复完能值50

    万美元就行，正好付游艇的首付款，大概花了这麽多钱————」

    他继续犯愁道：「我现在就担心一件事，那块怀表到底被我塞哪里去了？要是我翻箱倒柜找不着，那乐子可就大了。」

    莉莉安翻了翻手机上的日程提醒，随即擡起头，岔开话题问他：「我就说好像忘记了什麽事情，明天晚上芙蕾雅会举办一场小型慈善拍卖会，你陪我一起去？」

    「芙蕾雅？戴蒙的妹妹？你什麽时候和她也成为朋友了？」

    苏杰瑞问完，只见莉莉安绕到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笑着调侃说：「我多了一位漂亮女闺蜜————你不开心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都在想什麽。芙蕾雅正在投资孵化的那家AI比价平台公司，就在我们大厦隔壁，最近经常一起吃午餐、喝下午茶。」

    「..

    「」

    苏杰瑞语气无奈，双手一摊，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天都被你聊死了。你先预设我有罪，我怎麽狡辩你都不会相信，对吧？

    」

    莉莉安果断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错，芙蕾雅很漂亮。连我这个女人都觉得喜欢，经常有人跑来跟我们搭讪————

    她说着，耸了耸肩，一副「这可不怪我，只是我魅力太大」的表情。

    苏杰瑞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翻了个白眼。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了起来，是庄老妈发来的语音：「儿子，我到处都问了，马丁、杰夫、卢克他们都不知道。当时好像有点印象，但在一大堆金币和神秘的钥匙面前————谁在乎那块破怀表啊？究竟怎麽了？」

    苏杰瑞听完，看向莉莉安说：「不行，找不到那枚金怀表，我心里不踏实，还是先去一趟华盛顿大学吧。

    莉莉安轻轻点头，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不过明天的拍卖会，你到底去不去？芙蕾雅特意问起你了。

    1

    苏杰瑞擡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她问我干嘛？」

    莉莉安一脸无辜，逗弄他说：「她说想当面感谢你，因为————她哥戴蒙最近挺受欢迎的，还被不少主流财经媒体采访了。除此之外，也需要你贡献一件拍卖品，价值还不错就行，几万美元足够了，大家主要是为了社交————」

    苏杰瑞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收拾好了？那就走吧，我可以捐几枚欧泊宝石出去，都是从灰鹰牧场找到的样品。

    能达到宝石级的欧泊占比特别少，我不指望靠那座矿发财了。哦对了，先去一趟我爷爷那里，昨天关於清明节的视频火了，还要拍一段後续————」

    与此同时。

    瑞士的第二大城市日内瓦。

    老城区里遍地都是历史悠久的建筑，石板路在昏黄的街灯下，充满了岁月留下的光泽。

    百达翡丽的总部大楼，静静矗立在罗纳大街附近。

    整栋建筑的外表并不起眼，灰色的石墙甚至有些老旧，墙上攀爬着一些常春藤，在晚风中，叶片轻轻摆动。

    ——

    但任何喜欢收藏顶级手表的人都知道，这座建筑里藏着钟表行业最迷人、也最值钱的历史。

    看看那些惊人的百达翡丽产品成交价就会发现，「钟表中的贵族」头衔，可不是吹出来的，早已被全球消费者们广泛认可，直接跟「地位」、「财富」、「品位」等等挂钩。

    菲利普·斯特恩的办公室在三楼，窗外正对着日内瓦湖的一角。

    此刻是晚上7点多钟，公司里的大多数周末值班的同事都下班了，整层楼安静到只剩墙上的古董挂锺，还在滴答作响。

    但他为了按期交付客户送来维修的名表，难得决定让自己加个班。

    工作台上，有一盏开着白光的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堆满书籍和古董钟表的橡木书架上。

    毫不夸张地说，光是架子上的这些古董钟表，放到外面的市场上拍卖，价格至少能达到4000万欧元，足够让某些人几辈子衣食无忧。

    对斯特恩来说，这就是他的「手办」收藏而已。

    其中包括一套4枚「StarCaliber2000」怀表，估值超过千万美元，另一枚闹钟大小的「Caliber8.9」，也是无数藏家们梦寐以求的宝贝。

    菲利普·斯特恩先生今晚的工作，早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就已经忙完了，他此刻正坐在工作台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反覆观看同一段视频片段。

    屏幕上，苏杰瑞从保险柜夹层里掏出那枚金怀表，镜头凑近给了个特写。

    虽然只有短短三四秒，然後就又挪到了苏杰瑞的脸上，而且表壳上满是淤泥和海藻的残留物。

    但那一瞬间，菲利普·斯特恩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他摘下老花眼镜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嘀咕道：「多麽愚蠢的记者，他们根本不在意这枚怀表，唉————你们知道吗，你们错过了一个能上头条的大新闻！焦点全在那张脸上，真是暴殄天物！」

    他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找准时机按下暂停键後，伸出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画面。

    金怀表外壳上面，当时被苏杰瑞擦掉的淤泥缝隙之间，隐约露出一截花纹，跟普通的雕花不一样，这是某种植物的图案。

    他看不清具体是什麽，但那蜿蜒的线条、舒展的轮廓，依然让斯特恩先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修表，而是在考古。

    斯特恩强行忍住期待和激动，拿出纸笔想要把图案给画出来，笔尖落在纸上，却始终找不到感觉。

    「菲利普————你还不走？」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是他的老助手让·皮埃尔。

    让·皮埃尔手里提着公文包准备下班，他在隔壁有着自己的独立工作室，语气带着催促，说道：「都快8点了，玛格丽特该等急了！她又会以为我带你去哪里喝酒，搞得都像是我的错一样。真不知道你平时在你老婆面前，究竟怎麽描述我，因为她总是用一副看人渣的眼神看我————」

    菲利普·斯特恩没有擡头，只是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个！」

    让·皮埃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天呐，该不会又出问题了吧？仓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配件了，我真不想制作那个复杂的表盘。」

    他放下公文包走过来，发现斯特恩手里只是平板电脑，瞬间长松一口气，凑到屏幕前看了几秒，耸耸肩：「一块脏兮兮的怀表，怎麽了？这有什麽好看的，比我家洗碗池里泡了一周的碗还脏。」

    「仔细看这里！」

    斯特恩用小拇指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指着屏幕上那一截小小的花纹：「看它的造型，肯定是我们公司当年的产品，但这个图案————你见过没有？」

    让·皮埃尔眯起眼睛，把脸凑得更近，努力辨认着图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然後表情也渐渐凝固了，眉头紧锁。

    「————睡莲？」

    他不太确定地问道：「真是少见————看着有点像，但这麽模糊，谁能肯定？」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说服自己这不可能。

    「睡莲！」

    斯特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他放下笔，用力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原本梳理整齐的银发顿时有些淩乱，说：「还记得吗？」

    「在我们年轻的时候，翻查那本特殊定制记录」，发现1870年前後有一枚定制的怀表，客户名称叫做————莫奈。」

    「表壳上的定制要求，就是三朵并蒂睡莲，我相信这不是一个巧合。杰瑞·苏真的从这枚金怀表的主人那里，找到了一幅莫奈的油画，说明他们在140多年前有过交集，这个发现实在太让我震惊了————」

    他说到最後，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让·皮埃尔刚刚之所以表情凝固、觉得不太可能，就是因为还记得这件趣事，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克劳德·莫奈？那个画《睡莲》的莫奈？」

    「不然还能有几个莫奈？」

    斯特恩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向後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脚步匆匆绕过工作台出门，往不远处的电梯走去，兴奋问道：「那本记录在哪？1870年到1875年的那一本！我记得以前的档案室管理员，提到有一封莫奈的亲笔信，当时我还说偷走那封信，然後把它卖掉换些现金去喝酒。

    他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记得，年轻时的你，真是个不懂事的败家子。我是那批学徒里手艺最好的，被你父亲安排给你做助理，一转眼都过去40多年了吧。」

    让·皮埃尔边走边感慨，脚步却一点不慢，紧紧跟在斯特恩身後，快步走向电梯，补充说：「40多年了，从学徒熬成老夥计，结果还是被你拉着加班找档案，这职场生涯真是稳定得让人感动————」

    档案室位於地下一层，恒温恒湿，墙壁厚实，并且配备了自动感应的防火闸门。

    一排排铁柜里面，存放着百达翡丽自从创立以来，所有的客户记录，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

    他们快步穿过一排排铁柜，查看铁柜上面标注的年份。

    花了几分钟时间，他们来到C区的第三排书架前面，用力打开铁柜的门。

    让·皮埃尔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古老的资料册，很快拿出一本保存相当完好、封面古朴的「1868—1875特殊定制记录·卷三」。

    经过最初的冲击之後，让·皮埃尔的理智又回来了，他问道：「你真觉得会是那个莫奈？」

    「他那个时候还没出名吧？怎麽买得起我们百达翡丽当时的三问金表？」

    「在那个年代，一块这样的怀表，就能换一栋伦敦或者巴黎的普通房子，绝对不是谁都可以消费得起的，客户主要是些上流人士————一个还没出名的穷画家，哪来的钱买这种奢侈品？这不符合经济学原理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语气也变得肯定起来。

    斯特恩将厚重的资料册，带到一张专门放置的阅览桌旁，坐下以後从头开始一页页翻找，随口回答说：「我暂时还不知道，但他当时应该在跟着擅长画天空的天空大师」，风景画家布丹学习。

    「我今天之所以耽搁了，就是因为查找了一些资料，让莫奈出名的《日出·印象》当时应该还没有公开展示，更别提他晚年才创作出来的《睡莲》系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让·皮埃尔抱着胳膊，回答道：「意味着只是同姓？叫做莫奈的法国人应该很多吧————名字叫做克劳德」的也不少，说不定就是个普通地主。」

    斯特恩白了他一眼，迅速翻开新的一页，提高音量说道：「那意味着怀表上的睡莲图案，是他对睡莲的最早的艺术表达！比莫奈的第一幅睡莲画作，早了20多年！」

    「它很可能就是《睡莲》系列的起点！你可以想像到其中的价值吧，这对我们品牌巩固影响力太重要了！」

    「现在很多客户都转向了电子手表，觉得它们更方便，可以接收消息、检测心率、记录运动————电子手表能讲故事吗？能给你讲一个140年前的故事吗？不能！」

    让·皮埃尔脑海里浮想联翩，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奋：「不愧是幸运杰瑞」————多麽惊人的巧合！我现在希望他就是那位莫奈了，这块表修复完，凭藉第一件睡莲作品」的名气，绝对能拍出一个天价！到时候别说换楼了，再换个小岛都有可能！」

    斯特恩没有搭理他，脑袋里只有对揭开历史谜团的渴望，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慎重。

    1870年————没有。

    1871年————还是没有。

    1872年————

    他的手指忽然停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第147页！

    一行手写的记录，墨迹已经有点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日期：1871年11月14日。

    客户姓名：卡米尔·汤希尔女士。

    地址：巴黎————圣路易斯岛————15号。

    定制要求：三问报时怀表一枚，18K金表壳，白色珐琅表盘，罗马数字刻度。

    特殊要求：表壳正面和背面，都需要手工雕刻睡莲图案。

    备注：客户预付全款，约定1872年6月交付。附带一份素描手稿，按照手稿进行雕刻，赠送给画家丈夫莫奈。」

    斯特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像是触碰一段尘封的时光，目光停在「素描手稿」和「画家丈夫莫奈」这两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一刻，他不是在翻档案，是在翻开历史的一页。

    感觉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斯特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没错————这麽多年过去，我之前记错了！因为提到赠送给画家丈夫莫奈，我当时才会留下深刻的印象，觉得就是印象派大师莫奈！」

    让·皮埃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微微哆嗦着，掏出手机快速查完「卡米尔·汤希尔」这个名字，语气难以置信，喊道：「我的上帝！这位真是莫奈的妻子！莫奈老婆给他定制的怀表？这狗粮洒了一百多年啊！」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斯特恩，上面是维基百科的词条页面。

    斯特恩继续往下翻资料册，翻到1872年6月前後，想看看後续有没有交付完成的记录，发现那枚怀表提前两个月就交付了。

    他擡起头，目光炯炯有神：「1872年4月前後的档案，应该还有别的吧，比如客户往来信函————」

    让·皮埃尔想了想，转身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手指在柜门的标签上划过，说道：「客户信函在这里，按年份归档，数量实在太多了，工作量可不小————」

    他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档案盒。

    两人一起加班翻找。

    1872年————

    1873年————

    1874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锺指针，悄悄指向了10点。

    两位加起来快140岁的老人，为了一位美国小夥子的发现，在档案室里翻箱倒柜，这是什麽国际主义加班精神！

    幸好那个年代，这家公司的客户还不算多，制表速度也没近代那麽快。

    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让·皮埃尔从一堆泛黄的信件中抽出一张纸，大声向斯特恩喊道：「找到了！1879年12月，莫奈本人的来信！」

    斯特恩匆匆走来，戴好手套接过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信是用法语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墨水已经褪成淡褐色。

    斯特恩学过法语，认真辨认的同时，逐字逐句地读下去，声音低沉而缓慢——「致百达翡丽公司：

    我妻子卡米尔·汤希尔，曾在1872年前後，在贵公司定制了一枚金怀表。它在几年後，被某个深深为艺术而痴迷的美国小偷」给偷走了，并且给我留下一笔购买怀表的钱。

    尽管那位慷慨的温特沃斯先生，事先没有和我们商量，但我和我妻子依然觉得那很有意思，并没有追究此事和报案的想法。

    今天写信，是因为我妻子卡米尔·汤希尔，在9月上旬已经去世。我突然想起了她赠送给我的那枚怀表，如果还能找到当年的制表师，请帮我制作一枚一模一样的怀表，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留作纪念————」

    读到最後，斯特恩的声音越来越轻，深深叹了口气。

    让·皮埃尔听完，身上的鸡皮疙瘩也竖起来了，震惊道：「这难道就是莫奈晚年，痴迷於创作《睡莲》系列的理由？他是在纪念他的亡妻卡米尔·汤希尔？原来那些传世名画《睡莲》，是莫奈用画笔写给亡妻的一封封情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回荡。

    斯特恩同样头皮发麻，努力平复心情，催促道：「快找找公司给他的回信！这应该也留有维护客户关系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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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