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世界本源之物：我在这里。】

    地下数十米的深度，一条石管蜿蜒而下，细细的管道只有人的拇指粗细的样子。

    一只小虫儿顺着管道爬下来，到了出口处，振翅飞翔。

    管道的末端之下，是一个地下的石窟。

    看着不似是人工开凿出来，仿佛是浑然天成。

    但其实地面上，却也铺设了一些石板，大概是後来人寻到这里後，做了一些摆设和装点。

    石窟的空间也不算大，大略也只有二三十平的样子，高度却超过了四五米，四周低，中间高。而且岩壁看着极为坚实的样子。

    小虫儿落在地面上後，就化为人形。

    这里一片漆黑，毫无光源，陈言却因为破妄神通之术，哪怕是在漆黑的环境下，也可以洞若观火一般。定睛扫视了一圈这个石窟後，陈言就眉头一簇。

    这里是……墓地？

    不对，可能也算不上。可纵然不是墓地，也绝对是一处「死地」！

    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空气浑浊而气闷，更是充满了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气味！

    这血腥气的浓郁程度，几乎达到了让这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了一般。

    而陈言的脚下踩在这里，脚底更是一片滑腻的感觉，就如同踩在了稀软的泥土上一样。

    石窟的边缘，地上赫然还有几尊乾屍。

    那乾屍身上的衣衫早就风华，就连血肉也一样的腐烂风乾掉了，看起来，身躯虽然开完整，但是却也只剩下骨骼轮廓。

    乾屍一共是四尊，都是摆着同一个姿势：跪坐在地上，双手抱胸。

    要让屍体摆出这种姿势，在人死之後才摆，恐怕就很难。因为人死之後屍体僵硬，很难再摆出复杂的姿态来。

    所以，以陈言的判断看来，这几个乾屍的双腿跪坐，双手抱胸的的姿态，应该是人在死之前，就自行摆出，这样死後才能保持这种姿态。

    四具乾屍，都跪坐在角落的位置，面朝着石窟的中央。

    不过陈言仔细看了一下，又发现了乾屍其实不止四具，而是五具。

    因为有一具乾屍，已经倒在了地上，骨科轮廓碎裂掉，碎烂的骨头洒落在地上，失去了完整的轮廓一想来是年代太过久远，所以彻底腐败後，就难以维持姿态了。

    他挨个分别检查一下这些乾屍，然後就察觉出了差异来。

    乾屍的身上衣衫虽然早就风化腐烂，残留的痕迹也分辨出来衣衫的样式。

    但随身的一些器物却扛住了时光的腐蚀。

    一具乾屍的身上，陈言找到了一把石匕，这匕首打磨的极为粗糙，看着就仿佛原始文明使用的工具一样而有的千屍，身边的地上，有一把造型极长，长度达到了两米多，却腐烂大半的牙雕武器，看着应该是某种巨兽的牙齿作为材质的。

    从那残破的牙雕刀的尺寸看来，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动物里，陆地生物应该没有哪种生物有这麽长的牙即便是现在陆地上最大的生物，非洲象的牙齿，虽然也有超过两米的，但那种象牙是弧形或者弯曲的。这种笔直的长度超过两米的牙齿，即便是非洲象的牙也没有这种尺寸。

    陈言想了想，以他粗浅的生物学的知识，一时间只能想到远古的猛玛象了。

    第三具乾屍，屍体的怀中，一个已经腐烂带进的皮套里，则是一把金属短刀。

    这质地，就又不同了。

    陈言看了会儿後，微微点了点头。

    这几个乾屍的随身武器，质地从石器时代，再到铁器时代，那就说明了，这些乾屍，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

    应该是不同时代的人，在临死之前，来到这里，摆出跪拜的姿态，然後再死在这里的。

    这个地方的年代，倒是够久远的！

    不过，这些乾屍，倒也不是这个石窟里最重要的东西了。

    陈言的目光落在了石窟的中央，地面上的一个东西，让陈言一眼看过去，顿时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中央的事物，落入他的眼睛里後，仿佛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陈言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节奏都在顷刻之间乱了几分！

    他深深吸了口气後，努力稳住心神，然後从随身的储物玉佩里，找出了一只强光电筒来。

    虽然以他的破妄神通，在黑暗中也能视物。但此刻他发现的这个东西，是在太珍贵了！

    陈言生怕自己在观察它的时候有丝毫的错漏，所以哪怕有破妄神通，他也必须要打开电筒，以足够的光线条件来保证自己的观察不会错失掉什麽细节。

    石窟的中央，地面上，赫然是一段冒出地面来的「植物」。

    说是植物，并不准确。

    只因为这个东西，它的造型，宛如一株植物，就如同一株小树，主杆人拳头那麽粗细，往上生长着，枝桠分开几条，而枝桠上，还挂着一片片椭圆形的「树叶」。

    这东西，看着应该就是植物的造型了。

    但诡异的是，它偏偏不是植物该有的「质地」！

    陈言凑近了，用神识感应了一下，神识反馈回来的感官，这东西的质地，非木非金非玉。

    反正肯定不是木质的。

    要说起来，倒是有些接近「石头」。

    可偏偏，材质密度很大，哪怕没有试验过，陈言也可以确定，这个东西肯定比石头要坚硬很多。而且，这玩意儿，它就不是长在土壤里的。

    而是………

    它的根部，地面上根本就没有泥土这个玩意儿，而是一大块岩石！

    它是一大块岩石上，生根发芽，生长出来的一株「石树」！

    更诡异的是，这个东西，它表面的颜色，看着似乎是灰扑扑的，但若是仔细看去的话，就在它灰扑扑的表层之下，隐约有一道道隐约的赤红的色泽在流淌。

    绯色藏於石色之下！

    那绯红的颜色，如同鲜血一般！

    陈言擡头看了看石窟的顶部。

    那条拇指粗细的石管，末端的口子，从下面往上看去的话，刚好口子就对着下面的这株「石树」的顶端枝叶！

    联想到那些血奴，血祭之类的……陈言顿时明白过来。

    这东西，是用人血灌溉过的！

    原本麽，若只是一株质地特殊的石树，哪怕是用人血灌溉过，也当不得陈言如此重视的。

    毕竟，在域界的时候，他见过太多气息古怪的东西，以生灵之血灌溉出来的玩意儿，域界里也不乏邪修会鼓捣这些玩意儿。

    真正让陈言对这个东西产生重视的，是他感受到了这石树上的一丝气息！

    本源物质的气息！！

    就如同天魔阴阳合欢宗里的那位开天辟地时候就存在的美人霞花妖！

    那一丝奥妙无穷，渊远古老，叫人感受到之後就忍不住目眩神迷，又想窥探，同时又心生敬畏的气息！只不过，这一丝气息，只是从这石树上散发出来，仅仅在它的身躯上淡淡的染了一层，气息的幅度不会超出它本体的一米之外，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遮掩下去了。

    「难怪了，我在古桑卡里寻找了这麽久，一点都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陈言低声喃喃自语着。

    心中思索了一会儿，陈言定下心神，分出一丝神念过去，用一丝神识，试探着接近了这株玉树。他的神识，送去了一个意念。

    「你是世界本源之物，可有灵识？」

    这一丝意念送过去後，陈言等了足足一分钟，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世界本源之物，那是何等的位格？

    一般来说，古老的东西都容易「成精」，一些年大救援的植物或者动物，都会因为吸收久了天地灵气，而诞生意识。

    何况，眼前这个东西，可是世界本源之物！

    这种东西，那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东西，浩瀚而漫长的岁月里，如何不会诞生自我意识？域界的那位美人霞，甚至都可以化为人形了！

    一丝意念没有得到回应，陈言又送去了第二道意识，然後是第三道……

    第三道意识後，对方依然没有回应，陈言皱眉。

    难道是这个东西，它还太过年幼？

    似乎也不对。

    那麽……

    陈言忽然一咧嘴，想到了一个可能。

    血食！

    这个东西，被人用鲜血灌溉！怕不是被这种不该饮用的所谓「养分」，给蒙蔽掉了本来就微弱的灵识？想到这里，他稍微走近了几步，站到了这株石树的跟前。

    走近了，这株石树，高度大约也就比陈言高了半个头的样子，目测过去，它也应该只有两米左右的高度只是陈言意外的发现，随着他走近後，这石树虽然依然没有传来回应的意识，但是，它顶端的枝叶，那原本扁扁长长的叶子，却似乎极其微弱的，卷起了一点点。

    这个细微的变化，若不是陈言修为了得，感应超凡，恐怕寻常都捕捉不到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可陈言察觉到後，顿时心中一跳！

    他又尝试着横着挪了几步，却发现那微微卷曲的叶子，又很细微的挪动了一点点方向和角度一一对着自己！

    它能察觉到自己，只是没办法做出更大的回应！

    陈言猜到了这一点後，微微沉吟了一下，就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来，捏在指尖，元气灌注头发之上，让这一根细细的头发，立刻就变得笔直如钢筋。

    随後，他两根手指捏着头发，将着一根十多厘米长的头发，拉直了後，缓缓的朝着石树上触碰过去。贸然触碰一个很可能是世界本源之物的存在，风险太大！

    万一这个东西有自己的意识的话，一个世界本源之物的存在，意识的体谅是何等的强大？

    若是对方有敌意的话，意识冲击之下，顿时就能把自己冲溃！

    别说是天人境了，恐怕就是圣人境，也挡不住一个世界本源之物的意识冲击。

    但，以头发作为中介，就安全得多了。

    头发的质地足够脆弱，若是对方有敌意，接触的时候以意识来冲击自己，那麽自己哪怕意识在弱，双方差距再大，也至少能做出一个挣紮或者抵抗的反应。

    不需要多，只要一个地方的反应就足够了。有抵抗的反应，那麽一个天人境的神识意识，只要做出了哪怕再细微的抗拒反应，就能瞬间将一根脆弱的头发直接震断，切断双方的连接！

    当发梢触碰到石树一瞬间，陈言身体陡然一震！！

    他感应到了！感应到了一股清晰的意识！

    那是……

    一声悠远的叹息！

    叹息之中，陈言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的「情绪」。

    这情绪之中，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点点的茫然，一点点因为陈言主动交流而产生的欣喜。如此复杂的意识，却全部被叠在了这一声叹息之中。

    这种意识的交流，是完全在神念神识层面的，甚至可以超越掉语言的界限。

    於是，陈言开始试探的提出问题。

    陈言问：「你是……什麽？」

    回答：「我是我。」

    陈言：……」，他深吸了口气：「你被困在这里？还是被关在这里？」

    对方沉默了许久，缓缓回答：「我……在这里。」

    嗯？它的回答，把「困」或者「关」这样的字眼给去掉了。

    陈言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你本来就在这里，一直就在这里？」

    这次回答的很快了：「我在这里。」

    陈言判断出，这个东西的自我意识还很微弱，甚至还不够清晰，也不知道是处於幼年状态，还是因为被浇灌多了鲜血後反而失了智。

    总之，对方的自我意识，似乎有些糊里糊涂的，很浑沌。

    陈言认真想了一会儿，看来问是没法问了，对方的表达能力太弱，越问越糊涂。

    於是他缓缓道：「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这次，对方沉默了更久。

    好吧……是在「深层思考」麽？

    陈言心中无奈的苦笑。

    但就在几秒之後，对方传来了一个意念。

    「我可以让你「看』。」

    看？陈言心中一愣，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嗡的一下，他的眼前陡然天旋地转，随後视野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意识的冲击，并没有带着敌意，甚至也没有趁机试图顺着那根头发往陈言的本体而来，所以陈言的神识并没有引发抗拒或者防御。

    可是，对方的意识足够的强大，却直接就将一幅幅的画面，通过意识的传递，直接呈现在了陈言的视野之中！

    漆黑的混沌之中，一片寂静，幽暗。

    这里是阴暗寒冷的海底。

    细碎的海底沙砾之下，有一处短如同人的拇指的一节的东西，微微冒出海底来，在海水之中生长。它的造型，宛如一株刚刚发芽的新苗。虽然体积微小，但在幽暗漆黑的海底之中，自身却散发出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光芒来。

    陈言明白，这不是它出生和诞生的时候，但，应该大概，是「它」刚刚萌生自我意识的时候。随後，画面播放的速度开始拉快！！

    这株海底的小石树，缓慢的生长着。

    只是长大的速度太过缓慢了，大约，几十万年的时间，长大的幅度都不会超过一厘米的样子。但随着它慢慢的长大，环境开始变化。

    沧海变成桑田，海洋变成陆地。

    原本的海底时间，渐渐随着周围的地貌变化，而逐渐乾涸。

    终於有一天，它所在的地方变成了陆地。

    於是，开始有了光亮，有了阳光，有了夜晚……

    一开始，仿佛周围的天地都是充满了火焰，远处的山峰在冒火，大地在震荡。

    天空中，被浓密的乌云遮蔽。

    然後，有了雨水。

    空气一开始是极为浑浊的，仿佛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狂风呼啸，电闪雷鸣，甚至有一场雨，足足下了万年。

    当有一天，雨终於停止後，地貌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石树，屹立在一个山峰的半腰之上。

    周围的地面，开始出现了潮湿柔软的泥土一一虽然远处的天地，依然还有山峰冒火，依然还有大地震汤。

    但慢慢的，泥土越来越多一一很多泥土，是从天空之中掉落下来的灰尘。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万年，雨水开始变得有规律，不再是那种一停停几百年，一下又下几百年的频率了。雨水开始变得均衡。

    再然後，周围的泥土里，开始出现了绿色。

    天地之间，生命在进化！

    最早是苔藓植物，然後随着岁月变迁，绿色变得越来越绵密。

    远古的生物开始出现。

    陈言看到了一些巨型的怪兽，有身高如同十层楼的，也有体型如同牛马的。

    这些怪兽从石树旁经过，迁徙，繁衍，猎杀，被猎杀，或者灭亡………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这个过程中，石树在长大。

    但是很明显的，它在很小心的观察这个世界，并没有对外界释放自己的意识去交流。

    或者说，它尝试过了一两次。

    因为陈言「看见」，曾经有两次，有几只那种体型怪物的远古动物，在食用草叶的时候，凑近了这株石树。

    其中有一只动物，发现了石树的存在，出於好奇，还伸出舌头来，轻轻舔了一下石树。

    石树立刻就释放出了意识过去。

    但很显然，那些远古动物，并没有滋生「智慧」这种东西，所以石树释放过去的意识，没有得到回应。石树很「失望」，於是，接下来的岁月里，它继续保持着沉默。

    看到这里，陈言大概猜测到，那些体型古怪的远古生物，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恐龙了！

    不过让他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这些恐龙，造型和模样，并不像美国好莱坞电影里的样子。

    那种经典的霸王龙小短手的造型，陈言没看到。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

    毕竟好莱坞电影里的恐龙模样，也是推想出来的一一是根据恐龙的化石骨骼，人为的填充上血肉後，反推和模拟幻想出来的。

    和真实的恐龙相比，并不一定准确。

    这些巨型的怪物，在这个世界「统治」了漫长的岁月，石树只是沉默的，安静的观察着这个世界，自己慢慢的生长着。

    陈言更感觉到，石树在两次尝试和接近自己的恐龙交流意识却未果後，它的意识里，分明是有一丝失望的。

    终於有一天，天空之中降落下无数的流星，带着火焰，呼啸坠落………

    然後就是大地的震荡，颤抖，翻滚，随後是遮天蔽日的大火蔓延，浓烟……

    原本绿色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甚至可能是永无止尽的火海之中……

    那些庞大的恐龙，一个个的倒下，灭亡。

    大地的震荡越来越猛烈，火山喷发……

    世界开始进行了一轮更新。

    这场大火，持续了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可能几万年。

    再然後，是浓烟遮蔽了天空，天地之间变得浑沌，黑暗，再无天日。

    气温开始降低。

    一开始，从天空降落的是火山灰，然後变成了白色的冰雪。

    石树，被冰雪覆盖住了，在很漫长的的一段岁月内，它被掩埋在了冰封之下。

    观看的速度被再次拨快！

    石树没有沉睡，它依然在安静的等待着，观看着，它的意识里，依然带着一丝期待。

    终於，当那冰雪开始融化後，石树重新见到天日的时候，整个世界的生态，出现了变化。

    新出现的各种生物，取代了从前的恐龙。

    陈言看到了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

    他看到了传说之中的猛玛象，也看到了一些大型的类猫科动物，还有远古的巨獭这种存在。石树，再一次做了几次尝试，它对接近自己的动物，释放了意识。

    再一次的，没有得到回应，於是它失落的收回了意识，安静的观看者这个世界。

    直到有一天，播放的画面陡然停止了下来！

    或者说，不是停止，而是忽然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播放速度。

    大概，在石树的意识之中，这一刻的记忆，是非常重要的吧。

    陈言，看见了……

    一张脸，一张很接近於现代人类面部轮廓的脸。

    虽然在相貌特徵上和现代人类还有一些差别，但陈言可以确定：

    这是人！远古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