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轮华毂的公主车驾停于道旁，周围无人敢靠近。

    雕花车窗垂着一层素绫纱幨，将车内光景尽数笼住，程晚立于舆旁，只能看见纱上浮动的淡淡人影。

    隔着纱幔，瑶琳公主的声音略有些闷，却字字清晰：“程晚，你可知本公主唤你过来，所为何事？”

    “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程晚眉眼低垂，看上去温和无害，但实则整个人处在高度警觉状态。

    这位瑶琳公主的母亲是当朝皇后。

    几声轻笑从纱幔内传出，听不太清笑中意味。

    “你得中同进士，本公主还未有机会恭喜你。”

    “殿下金尊玉贵，臣愧不敢当。”

    “太子妃的恭喜收得，本公主的恭喜却收不得。昭平侯莫不是觉得本公主不如太子妃尊贵，所以不屑于同本公主往来？”

    程晚在心中叹气。

    她就知道来者不善。

    “臣绝无此意，还请殿下恕罪。”

    程晚躬身低头，尽管不确定纱幔内的瑶琳公主能否看清她的动作，她还是做出了十足的恭敬姿态。

    “既如此，本公主便送昭平侯一份贺礼。”

    明明隔着一层纱幔，但程晚却莫名感知到了一道饱含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顾晏的孝期将过，想来你与顾晏的好事应是将近了。”

    程晚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你好不容易得中同进士，日后定会忙碌于官场公务，内宅之事只怕是看顾不上，更别说照顾顾晏了。

    本公主不忍你内外分神，也盼着你与顾晏能有人照料，所以本公主想着介绍一位姐妹给你，让她与你一同嫁给顾晏。

    如此，你与顾晏在外打拼仕途，她负责料理内宅，也让你与顾晏免除后顾之忧，两全其美。

    你觉得本公主的这份贺礼如何？”

    说到最后，瑶琳公主将纱幔掀起一角，嘴角噙笑地看向程晚。

    “这是什么公主！太过分了！她明明知道主人你和顾晏两情相悦，竟然要顾晏同娶她人！”

    程晚暂时没有理会气愤不已的金金，她抬起头，与瑶琳公主对视，眉目平静而坚定：“谢殿下美意，只是这份贺礼，恕臣不能接受。”

    不是难以，是不能。

    “程晚，你好大的胆子，敢拒绝公主殿下！我们公主的母后是当今皇后！是皇上唯一的嫡出公主！”瑶琳公主的侍女对着程晚厉声喝道。

    程晚嗓音淡淡：“我知道，当初是我将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从凉州护送至京城的。”

    瑶琳公主嘴角的笑意挂不住了，她直直地盯住程晚，眼中泛着幽幽冷光：“昭平侯不妨先听听本公主给你介绍的姐妹是谁，再做决定。”

    “不管是谁，臣都不接受。”

    “程晚！”瑶琳公主被程晚坚决的态度惹得恼怒不已：“本公主要给你介绍的人是周毅中的嫡孙女。”

    周毅中？

    程晚回想起来，周毅中是当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任尚书令。

    说起来，当初周毅中想杀她，其中一个原因好像就是周毅中相中了顾晏，想让顾晏做周家的孙女婿。

    “周小姐姿容绝世，满腹诗书，性情温婉，而且......”瑶琳公主勾起唇角：“当初顾晏和周小姐是人尽皆知的金童玉女，若不是顾家出事，说不定现在顾晏和周小姐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瑶琳公主身体微微外倾，距离程晚更近了一些，继续道：“后来顾家虽然出事，但周小姐一直未嫁，等着顾晏。程晚，他们二人情投意合之时，你还在泥地里拔草呢。你如今功成名就，不如就发发善心，成全他们吧。况且周小姐并非霸道自私之人，她愿意让你为正妻，她为平妻，你该知足了。”

    “顾晏竟然还与别人情投意合过？！”金金被气得在程晚脑子里吱哇乱叫：“主人，不要顾晏了！金金给你找更好的！”

    “公主，我程晚霸道又自私，我未来的夫婿只能有我一个人。”程晚抿了下唇：“当然，公平起见，我也会只有他一个。”

    瑶琳公主愕然。

    什么叫公平起见，只有他一个？

    哪怕她是公主，也没想过将来有了驸马之后再养面首。

    “公主，您的这份贺礼臣当真不能接受，不过若公主能说动顾晏，臣愿立马放手，此生绝不与顾晏再有任何瓜葛。”

    程晚垂眸，向瑶琳公主拱手：“臣告退。”

    瑶琳公主恨恨地看着程晚离去的背影，猛的甩落纱幔，胸口剧烈起伏。

    “公主，顾晏那边不为所动，程晚这边又油盐不进，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本公主就不信这俩人真能两心无猜，忠贞不二！”瑶琳公主眸光冷沉，语调幽凉：“程晚害得母后失去父皇恩宠、连带七皇弟也不讨父皇喜欢，这个仇，本公主一定要报！”

    另一边，回昭平侯府的车驾内，程晚正在闭目养神。

    “主人在想什么？主人，其实金金冷静下来，觉得瑶琳公主说的肯定都是假的，顾晏不可能和那位周小姐有什么。”

    “我知道顾晏清白无辜。”程晚睁开双眼，眸底幽深薄凉：“我只是忍不住想男人的忠贞能有多久的保质期，当保质期过了，我该怎么处理过期的男人。”

    金金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金金觉得，顾晏还是很老实的。况且，主人不是很喜爱顾晏吗？主人当初为了顾晏还几乎放弃继续参加科举？”

    “他长得帅、身材好、学识高，对我忠贞，对程家上心，我是个俗人，很难不喜爱他。”

    “那主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程晚重新闭目：“俗人程晚爱顾晏，更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