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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3 章 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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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

    "徐兄弟放心吧。

    我们是潭王妃请来的客人,只要不跟潭王发生正面冲突,让对方找不到由头,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更何况,王爷能够顺利从虎牢脱身,此时此刻,想必那位李护卫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李濬?"徐忠一愣,"你怎么知道李濬——"

    "徐兄弟,"张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拍肩膀的力道跟按胳膊不一样。

    按胳膊是压,拍肩膀是推。

    压是稳你,推是催你。

    此刻他拍了两下。

    两下是催。

    催你走。

    走了才安全。

    安全了才能办事。

    办事了才成了。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我迟早也会知道。

    你只管去抓你的刺客,别的事,交给我们。"

    "好吧。"徐忠点了下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答应了,心里还在惦记。

    他爹说他"心太软"。

    心软的人当不了大官,可心软的人能交到真朋友。

    真朋友比大官值钱。

    大官会丢,真朋友不会。

    不会丢就值了。

    "你们小心。"

    "你也是。"

    徐忠转过头,看向那队还在举着刀枪对着墙头的护卫,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从方才的嘀咕变成了军令。

    军令不是话,是刀。

    刀出来了就不收回。

    不收回就往前砍。

    砍了就成了。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一拔高更是像打雷:

    "你们几个!跟本官捉拿刺客,保护殿下的安全!"

    "卑职遵命!"

    看得出来,徐忠在这群护卫心目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他一发话,这队护卫二话不说,齐刷刷地收了刀枪,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墙头方向冲了过去。

    "快!分两路包抄!"徐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队走东墙,一队走西墙!不许放走一个刺客!"

    "是!"

    脚步声、铁甲声、吆喝声搅成一团,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火把的光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像一群在跳舞的鬼。

    鬼跳得欢,可鬼不知道自己跳的是最后的舞。

    最后的舞跳完了就散了。

    张信看着徐忠带着人冲远了,这才转过身来,对解缙微微一笑。

    "解先生,好戏开场了。"

    解缙抱着袖子,歪着头,嘴角翘着,露出一口白牙。

    "张大人,好戏还在后头呢。"

    "你刚才说放火——"张信压低声音,"你真的打算放?"

    "不放怎么行?"解缙眨了眨眼。他眨眼的速度比常人快,快到你觉得他的眼睛在闪。

    可那不是闪,是在想。

    他想事情的时候眼睛就眨得快,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散热。

    "虚张声势,烟比火管用。

    火小了没人看,烟大了全府都惊。"

    "那草垛子在哪?"

    "后厨旁边有一堆。"解缙指了指月亮门后面的方向。

    他指路的姿势很特别,不用整只手,只用食指。

    食指伸出来,其他四根手指攥着,像一根小棍子。

    "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了。"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张信赞了一句。

    "跟着王爷混的。"解缙嘿嘿一笑。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牙齿白得发光,跟他那张黝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老练,可一笑起来又露出少年人的天真。

    这种矛盾感让人觉得他既可怕又可爱。

    可怕是因为他聪明,可爱是因为他小。

    聪明又小的人是宝藏。

    宝藏要护着。

    护着才能长。

    长了就更强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着聪明人混久了,不聪明也变聪明了。"

    "行。"张信点了点头,"你去点草垛子,我在这里接应。

    注意,别让人看见。"

    "放心。"解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他回头的时候脚步不停,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转了个身,脚尖点地,轻飘飘的。

    "张大人,万一我被抓住了呢?"

    "你是潭王妃请来的了凡大师。"张信说,"大师在后院迷了路,不小心碰倒了火烛,正常。"

    "妙。"解缙竖了个大拇指。

    他竖大拇指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大拇指是直着竖的,他的大拇指是弯着竖的。

    弯着竖不是没力气,是留余地。

    直着竖是满,弯着竖是虚。

    虚比满好。

    虚了能装,满了就溢。

    "张大人,您这张嘴,比秦王殿下还能说。"

    "少拍马屁。快去。"

    解缙嘿嘿一笑,猫着腰,顺着墙根溜了。

    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猫。

    脚尖先着地,脚跟后着地,步子小而快,没有声音。

    这是他自学的。

    他小时候在村里偷邻居家的枣子,走路必须没声音,不然被狗咬。

    后来习惯改不掉了,走哪儿都像偷枣。

    张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微微摇了摇头。

    "这孩子……"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是个好苗子。"

    另一边,潭王府的寝殿里。

    夜深了。

    寝殿外头的廊下站着两个值夜的小丫鬟,靠在柱子上打盹。

    一个丫鬟的脑袋往左歪,另一个往右歪,两个人像一对歪脖子的菩萨,不灵验,可也不能说不敬业。

    廊柱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夜,烛芯烧短了,光暗了一半。

    暗了一半的灯笼照出来的光也是一半。

    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照着地,暗的照着墙。

    地和墙之间是半明半暗的,像这个世界一样。

    寝殿里更暗。

    床头点着一盏鸳鸯灯,灯罩上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灯光从绣纹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帐幔上投下两个模糊的影子,一红一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熏炉里的龙涎香烧了大半,剩下的烟气袅袅地升着,升到帐顶就散了,像一个还没做完就醒了的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只有烟。烟是虚的。

    虚的东西留不住。

    留不住就散了。

    散了就只剩气味了。

    气味是最后的梦。

    梦最后的气味是苦的。

    苦的是龙涎香。

    龙涎香烧完了就只剩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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