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钱。”

    奥利弗把奶粉往门框里推了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你也太瘦弱了，缺少营养，这些钱，拿去买些食物吧。”

    女人的手指碰到那沓钞票，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怀里的婴儿又哭了，声音弱得跟蚊子哼似的。

    “另外……”

    奥利弗的语气顿了顿，脸上的皱纹全展开了：“下个星期，你可以去超市上班了，每月五千美刀，也会给你照料孩子的时间。”

    女人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一只手死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搂紧怀里的婴儿，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在码头扛麻袋，一天干十四个小时，一个月才一千二，还要被工头抽成，到手不到八百。八百块连房租都不够，更别说奶粉。

    现在有人告诉她，一个月五千美刀，还能照顾孩子？

    “你……你说真的？”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牙根不敢信。

    “当然是真的。”

    奥利弗笑着，把奶粉和钱一块塞进她手里，很是虔诚道：“这是地府之主的恩赐。”

    “地府之主？”

    女人愣了一下。

    奥利弗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地府之主，来自东方大夏的神灵，他说了，七大神教不管的事，地府管！”

    女人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很清楚，除了七大神教，其余都是邪神。

    可那又怎么样？

    正神又如何？

    黑夜主神在上面坐了千年，她见过什么恩赐？

    隔壁的珍妮冬天冻死了，三岁的女儿饿死在出租屋里，尸体臭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七大神教的教堂比约德尔的高楼还气派，但从来没有一个神父，走下来看过她们一眼。

    正神不管她们死活。

    现在有个邪神，给她的孩子奶粉，给她钱，还给她一份能养活一家人的工作。

    谁是正神？

    谁是邪神？

    女人双膝重跪在门槛上，怀里的婴儿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声音沙哑而坚定：“伟大的地府之主，您的仁慈照耀了我黑暗的人生！”

    “从今往后，我就是地府的信徒！我会日夜为您祈祷，生世世侍奉您的荣光！”

    奥利弗弯腰扶她起来，老脸上全是欣慰。

    与此同时。

    相似的事情，在都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个失业半年的单亲母亲接过奶粉和救济金，跪在家门口痛哭流涕。

    废弃工厂旁边的铁皮棚里，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捧着一袋面粉，嘴唇哆嗦着念叨地府之主的名字。

    桥洞底下，三个流浪汉分到了食物和几百美刀。

    一家又一家。

    一户又一户。

    那份两千多户的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被划掉，都收到了来自地府的恩赐。

    赵毅盘膝坐在都城外围的一处废弃钟楼顶上。

    一股新的信仰之力，正从西方的土地上升腾起来，比大夏那边来得更猛烈。

    大夏的百姓过得去，信不信无所谓，那种信仰是锦上添花。

    但西方底层这些人，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走投无路之际被拉了一把，那种感激发自灵魂深处。

    赵毅睁开眼，看向旁边的奥利弗：“现在钱有了，但暴力还在，最大的帮派是谁。”

    “虎鲨帮。”

    奥利弗恭敬回答，对赵毅奉若神明。

    都城东区。

    一片灰暗的工业区深处，有一座占地极广的混凝土建筑群。

    外围三层铁丝网，顶上缠着刀片刺网，每隔十米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大门口停着十几辆改装过的黑色皮卡，车斗里焊着钢板，挡风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枪管的轮廓。

    岗哨上站着十个持枪的哨兵，防弹背心外面套着黑色战术马甲，手里端着突击步枪。

    建筑群内部更夸张。

    三栋主楼之间的空地上，摆着沙袋掩体，架着重机枪，弹链从弹药箱里拖出来，铜壳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楼顶的天台上，无数狙击手趴在射击位上，枪口指向不同方向，覆盖了所有进出的通道。

    这里是虎鲨帮的总部。

    都城最大的帮派，成员上千人，牢牢把控着整个地下世界，从军火走私到毒品流通，从收保护费到开黑赌场，半个都城的灰色产业链，全捏在虎鲨帮手里。

    七大神教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虎鲨帮每个月上交的供奉，比得上好几个富豪了。

    赵毅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从大门进，没有翻铁丝网，没有经过任何一个岗哨。

    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主楼前面的空地上。

    一秒之内。

    十几个红色光点同时落在他身上。

    全是狙击枪的激光瞄准点。

    天台上的狙击手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地面上的哨兵端起突击步枪，枪口全部指向赵毅，保险栓啪嗒弹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沙袋后面的重机枪手拉动枪栓，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包围圈在三秒内形成。

    四面八方，无死角覆盖。

    赵毅站在原地，身上的红点密麻麻，面色却极为平淡。

    “咚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主楼大门里传出来，每一步都像是铁锤砸在地面上，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反着光，上面横七竖八全是刀疤，最长的一条从左耳一直划到下巴。

    五百多斤的体重。

    但不是那种肥肉堆叠的臃肿，而是实打实的高强度肌肉，青筋在皮肤下面蜿蜒，像一条条暴怒的蛇。

    虎鲨帮的老大雷克斯。

    雷克斯走到赵毅面前十米处停下，他歪着脑袋，铜铃大的眼珠子从上到下打量了赵毅一圈：“您好。”

    包金虎牙从嘴唇底下露出来，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

    “您最近真是厉害，在都城掀起无限风云。”

    “就是不知道，来我虎鲨帮的地盘，干什么？”

    赵毅负手而立。

    “为民除害。”

    雷克斯大笑了几声，很肆无忌惮。

    “为民除害？”

    铜铃大的眼珠子盯着赵毅，眼底的笑意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森冷。

    “真以为处理了约德尔爵士那个废物，就觉得我们虎鲨帮也是软柿子了？”

    “约德尔算个屁。”

    雷克斯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只会躲在高楼里剜小姑娘心脏的窝囊废，他配跟我虎鲨帮相提并论？”

    雷克斯伸出一根手指。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交出一半钱来，然后滚出都城，我们就是朋友。”

    他顿了一拍。

    声音骤然沉到了底。

    “否则！”

    周围所有枪口同时往前推了半寸，上膛的声音啪连成一片。

    雷克斯的铜铃大眼里全是杀意，五百斤的身躯散发出的气势像一头远古凶兽。

    “你今天，别想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