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

    东区。

    别墅庄园。

    格里芬正坐在壁炉前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四十五岁，大腹便便，下巴上蓄着一撮修剪整齐的胡须，手指上戴着三枚宝石戒指，每一枚都价值连城。

    都城最大的奴隶贩子。

    二十年间，经手的奴隶超过三万人。

    买不起的就抢，抢不到的就骗。

    男人送矿场，女人送妓院，小孩送贵族。

    只要能卖出去的，他一个都没放过。

    三万条人命，换来了这座庄园。

    七大神教不管他。因为他每年给教会的捐款，比整个东区的税收还高。

    黑夜神教执法队不抓他。因为执法队的副队长，就是他的小舅子。

    格里芬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抿了一口，满意地吸了口气。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整间客厅暖烘烘的，地毯是从南方大陆运来的手工织物，一平方尺就要三十万美刀。

    “砰！”

    别墅大门被撞开了。

    木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格里芬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红酒洒了一身，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圆滚的肚子往下淌。

    “谁！”

    三个黑甲鬼差已经站在了客厅里。

    漆黑的甲胄覆盖全身，黑铁长枪的枪尖指着格里芬的咽喉，距离不到半尺。

    “你们是谁！”

    格里芬的脖子上青筋暴跳，肥胖的身躯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壁炉的铁架上，火钳哐当掉落在地。

    “为什么闯入我的家！我是教会的捐助者！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

    鬼差没有回答。

    锁链从黑暗中飞出，缠上了格里芬的手腕和脚踝。

    “不！你们不能这样！”

    格里芬拼命挣扎，五根肥胖的手指死扒着沙发扶手：“我有关系！黑夜神教在都城执法队副队长是我小舅子！你们等着！等着！”

    鬼差拽住锁链，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拖了下来。

    格里芬还在嚎叫，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慌。

    ……

    北区。

    赌场后巷。

    卡尔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明灭不定。

    三十二岁，瘦高个，左脸有一块烧伤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皮肤皱缩在一起，拧成了一团。

    都城地下拳场的老板。

    每个月都有人死在他的拳场里。那些被骗进来的年轻人，签了卖身契，打到死为止。

    赢了他抽七成，输了就是一具尸体，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喂野狗。

    三年。

    死在他拳场里的人，一千七百多个。

    全是穷人家的孩子。

    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进去的时候一个还带着血气，被人抬出来。

    卡尔吐出一口烟雾，正打算回屋。

    两个黑甲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巷子口。

    “操！”

    卡尔的烟掉了，往后跳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匕首，疤痕扭曲着他半张脸上的表情：“你们哪来的？老子的地盘也敢闯！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剁成肉酱！”

    他嘴里还在叫嚣，手里的匕首已经拔了出来。

    锁链缠上了他的脖子。

    匕首叮一声掉在地上。

    卡尔的双手死扣着脖子上的铁链，脸憋得通红，嘴里发出嗬的声音，两条腿在空中踢蹬。

    “放……放开……”

    鬼差拖着他往前走，铁链在地面上刮出火花。

    西区。

    某处宅院。

    莫里斯端坐在书桌前，正用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五十八岁，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指甲修得干净净。看着就是一个体面的老绅士。

    都城孤儿院的院长。

    二十年来，经他手失踪的孤儿，超过四百人。

    那些孩子去了哪里，只有他清楚。

    有的卖给了贵族当玩物，有的送进了地下矿场做苦力，有的被运去了更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莫里斯放下鹅毛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门被踹开了。

    四个黑甲鬼差鱼贯而入。

    莫里斯的眼镜掉在桌上，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那张体面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放肆！”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擅闯我的宅邸！我是黑夜教会的执事！你们闯进来就是犯罪！”

    “我警告你们！”

    莫里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为首的鬼差，声音又尖又急：“明天一早我就让教会发通缉令！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被送上绞刑架！”

    鬼差手中的锁链飞了出去。

    铁链穿过烛火，带着凉意缠上了莫里斯干瘦的手腕。

    “不！”

    莫里斯被拖出了书桌，膝盖磕在地面上，金丝边眼镜摔成了两半。

    他还在叫喊，声音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恐惧。

    “你们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派来的……”

    ……

    整座都城。

    这一夜，到处都是同样的场景。

    门被踹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的罪犯被黑甲鬼差从各个角落里拽了出来。

    有人挣扎，有人咒骂，有人求饶，有人哭嚎。

    无一例外，全被锁链缠得结实。

    一百七十三人。

    全部被押来。

    那条连接大夏云城地府的节点就在广场中央，幽暗的门户张开着，散发出阵阵寒气。

    罪犯们一个接一个被推入门户之中，消失在幽暗里。

    等待他们的，将是审判。

    赵毅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最后一个罪犯被推进节点，面色平静。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赵毅拿出来，拨通后，就响起了厉火云的声音。

    “府主，出事了。天庭动手了。”

    “一夜之间，我们在东北折损了几百个鬼差，是天庭的天兵直接灭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毅的眼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旁边的撒旦。

    “我得回大夏了。”

    撒旦微一怔：“这么急？”

    “天庭在对我的人动手。”

    赵毅的语气很平淡，但压抑着怒意：“几百个鬼差，一夜之间全折了。”

    撒旦的面色微变。

    他跟了赵毅虽然才一天，但已经见识过了那些黑甲鬼差的实力。每一个都是武神级的战力，几百个一夜之间被灭，下手的必然是真正的顶尖力量。

    “有我在，您放心。”

    撒旦躬身，声音沉稳：“西方这边，属下会守住。”

    ……

    一天后。

    大夏。

    赵毅没有回云城，而是来到了东北。

    十一月的东北已经下了第一场雪，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路面上结着薄冰，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赵毅踩在积雪上，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长白山的余脉延伸到了这里。山峦起伏，松林覆盖着白雪，远处的山尖隐没在云雾之中。

    东北这片土地，自古就笼罩着神秘色彩。

    长白山的传说数不清。

    天池里的龙，老林子里的仙，雪地里的鬼。

    传说归传说，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天庭在这里，有一个分点。

    由敕封的托塔天王坐镇，麾下天兵天将上万。

    那些被灭掉的几百个鬼差，就是死在这里的天兵手上。

    以多打少，以强欺弱。

    上百个鬼差就这么没了。

    赵毅穿行在雪地中，呼吸平稳，步伐不急不缓。

    前方的山谷已经能看到了。

    两座山峰之间夹着一道狭长的谷口，谷口处立着两根石柱，每根高二十米，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谷口两侧各站着十名天兵。

    全副武装，金甲覆体，手持长戟，每一个都是武王。

    赵毅直朝着谷口走过去。

    “站住！”

    左侧为首的天兵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此乃天庭重地，擅闯者……”

    话没说完。

    他的眼睛对上了赵毅的脸。

    整个人僵住了。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