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山本一郎看着段成良,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不怕死,不怕威胁,什麽都敢做。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你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段成良说,「只是想告诉您,那些东西,不属於您。你从华夏掠夺了多少,迟早都要还回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千千万万的华夏人的事。你可以杀了我,但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你挡不住的。」
山本一郎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挥了挥手。「你走吧。」
段成良看着他,对这样的反应倒确实有些意外。「你不叫人来?」
「叫人来有什麽用?」山本一郎苦笑了一声,「杀了你,东西找不回来。不杀你,东西也找不回来。既然找不回来,何必再搭上一条命?」
段成良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这个人,是侵略者,是掠夺者,是手上沾满鲜血的罪人。但此刻,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失去了毕生所爱的老人。可怜,可恨,又可悲。
「山本先生,」段成良说,「我走了。以後,我们可能还会接着打交道。但我希望你记住一那些东西,我会好好保管。它们会回到中国,回到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他转身,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山本一郎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很久很久。然後,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完,他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些文物,那些年,那些事。他想起战争,想起那些死在他枪下的人,想起那些被他掠夺的宝物。他以为,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忘记。
可他错了。这些东西,不是他的慰藉,是他的罪证。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老了,真的老了。连一个年轻人都斗不过。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一定要弄清楚,今天来的这个人到底是谁,还有他那些东西到底怎麽被弄走的,又被弄到了哪儿去?
段成良回到吉永小百合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她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进来,她松了一口气。「成良,你回来了。」
「嗯。」段成良在她身边坐下,「小百合,我跟你说个事。」
吉永小百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我後天走。」
吉永小百合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我很快就会回来。」段成良握住她的手,「最多一个月。你在日本,要小心。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有什麽事,找阿辉。他会帮你。」
吉永小百合接过来段成良给她的阿辉的联系方式,只是看了看,然後擡起头,看着他。「成良,你能不能不走?」
「不能。」段成良看着她,「小百合,我答应你,一定回来。你信我吗?」
吉永小百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点了点头。「信。」
段成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百合,你听着。不管发生什麽,都不要怕。有我。」
吉永小百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声音沉稳有力,像在告诉她一我在,别怕。她闭上眼睛,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怕。他在,这就够了。
两天後,段成良走了。吉永小百合送他到机场,两个人站在候机大厅里,谁也不说话。
「成良,」她终於开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一个月,你真的会回来?」
「一定。」
段成良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笑一个。」
吉永小百合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甜蜜,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样才对。」段成良笑了。
他转身,走进登机口。吉永小百合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後消失在人海里。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後,她转过身,走出机场。外面阳光灿烂。东京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成良,你等我。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飞机起飞了,穿过云层,飞向南方。段成良坐在窗边,望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东京,心里想着吉永小百合,想着那些文物,想着山本一郎。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山本一郎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查,会找,会用尽一切手段。但段成良不怕。他有空间,有那些别人没有的能力。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月光下,那些文物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青铜器、瓷器、书画、玉器,每一件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一件一件地看着,心里说不出的踏实。这些东西,终於要回家了。
飞机在香江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段成良走出机场,看到娄小娥站在出口处等他。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段成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小娥,我想你了。」
娄小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机场,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中的香江,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段成良靠在车窗上,望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说不出的踏实。香江,他回来了,带着意外的收获回来了。
那天晚上,段成良把在日本的事跟娄小娥说了。当然,他没说那些危险的细节,只说去看了吉永小百合,帮她处理了一些麻烦。娄小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成良,你对她,是认真的?」
段成良看着她。「是。」
娄小娥低下头,没有说话。
「小娥,」段成良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不能骗你。我对小百合,是真心的。对你,也是真心的。」
娄小娥擡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成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恨你。恨你为什麽不能只爱我一个人。可是————」她顿了顿,「可是我也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心里装着太多人,太多事。你放不下她们,也放不下我。」
段成良把她揽进怀里。「小娥,对不起。」
娄小娥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别说对不起。你只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麽,你都要好好的。为了我,为了她们,为了所有爱你的人。」
段成良点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这一刻,所有的疲惫、焦虑、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面是什麽,他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走过。
而那些文物,静静地躺在空间里,在月光下,等着真正回家的那一天。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二天一早,段成良去了娄半城的博物馆。老人正在整理新到的藏品,看到他进来,擡起头,笑了。「成良,回来了?」
「回来了。」段成良抱着个大纸箱走过去,「爸,我有些东西,想给您看看」
。
娄半城愣了一下。「什麽东西?」
段成良从纸箱里取出一件青铜器,放在桌上。娄半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都在发抖。「这————这是————」
「商周的。」段成良说,「我从日本带回来的。」
娄半城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件青铜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纹饰。「饕餮纹————云雷纹————这是西周的东西————你看这铭文,唯王元年正月,王在成周,赐贝十朋,用作父乙宝尊彜」————这是国宝啊————」
老人的眼泪流了下来。段成良站在旁边,看着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只是文物。在老人手里,才是历史,才是文化,才是民族的记忆。
「爸,还有。」段成良又取出一幅画,展开。是一幅山水,宋代的,笔墨苍劲,意境深远。娄半城看着那幅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娄半城有些激动地伸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件青铜鼎的纹饰。饕纹、云雷纹、夔龙纹,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像在诉说着三千年前的祭祀与烟火。他的手停在鼎内壁的铭文上,那几个锈迹斑斑的古字—「唯王元年正月,王在成周,赐贝十朋,用作父乙宝尊彜」。他的嘴唇在哆嗦,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鼎身上。
「成良,」他擡起头,声音沙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这些东西,怎麽会到你手里?」
段成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後,他转过身,在娄半城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感受着掌心那一点微凉。
「爸,您听说过山本一郎吗?」
娄半城的眉头皱了一下。「山本一郎?日本黑龙会的那个?」
「对。」段成良点点头,「他原日本陆军大佐,参加过当年的战争。战後没有受到审判,靠着战争期间掠夺的财富,掌控了黑龙会,做起了两道的生意。现在,他是日本地下世界最有钱、最有势力的人之一。」
娄半城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知道这个人。当年我在南洋做生意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他手里有一批文物,数量很大,都是从华夏运走的。我托人打听过,想买回来,但他不肯卖。後来我托了很多人,连面都没见上。」
「他不肯卖,是因为那些东西见不得光。」段成良放下茶杯,「他是军人,那些东西是他打仗的时候抢的。一旦公开,就是罪证。所以他只能藏着,藏在他轻井泽别墅的地下室里,从不示人。」
娄半城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些东西真的就是他运走的那些里面的?」
「对,是的。」段成良看着娄半城,「爸,我这次去日本,本来是去看小百合。後来出了些事,牵扯到了山本一郎的人。我顺藤摸瓜,查到了他的底细,也查到了那些文物的下落。」
娄半城的手在发抖。「你————你拿到手了吗?」
段成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爸,有些事,我不能说得太细。
不是不信任您,是知道了对您不好。我只能告诉您一我找到了一个机会,趁着山本一郎举办宴会,安保松懈的时候,进了他的地下室。那些东西,我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娄半城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成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山本一郎是什麽人?他是黑道的头子,手里有人有枪。
你竟然在他的地盘上,动了他的东西,他会放过你?做事情太冒险了。」
「我知道。」段成良的声音很平静,「爸,我不怕他。他年纪大了,势力虽然大,但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而且,我做这件事,不是一时冲动。我查了很久,准备了很久,每一步都算过了。他不会找到我,也不会找到这些文物。」
娄半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些文物,看着那件青铜鼎,那幅宋画,那件青花瓷,那尊玉观音。这些东西,他以前只在拍卖目录上见过,在别人的收藏室里远远地看过一眼。现在,它们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成良,」他哽咽着说,「这些东西,是我们国家的。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它们在外面流落了几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终於回来了————」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