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庚封神之前的境界应该不低，但他在封神大劫中表现很路人。

    小羽之前读《封神旧事》时，都不怎麽注意到他，至今未曾对这位二十八星宿之一的胃土雉形成完整印象。

    不过，奎木狼她熟悉啊！在穿越到盘古世界前，小羽对奎木狼就印象深刻，深恶痛绝。

    那厮到了将来的西游时代，依旧是生吃大活人的妖魔。这麽多年的天庭神道修行，对他的德性、心性修为似乎没半点提升......若真的没半点提升，反而是最好的结果；若从此时到西游时期，提升巨大，则说明此时的奎木狼更加不堪。

    王恶落在羽太师手上，羽太师既拿他当实验品，又有拯救一二的心思；奎木狼这种妖神即便每年能分到蟠桃，不是必须吃人的堕神，落到羽太师手中，也会因为前世的印象一剑削了。

    所以她怎麽可能帮他们走後门，让他们脱困？

    嗯，纯纯的路人甲宋庚，被羽太师厌屋及乌了。

    羽太师指着帛书，道：「闻太师自己都在涉案神灵名单中，他怎麽还有闲情帮别人跑门路？」

    申公豹道：「闻仲只是因为执法不严，被牵扯进盗粮案，情况不算严重。

    上次我去天庭，第一个就找他打听消息。言谈之间，我们虽未明说，却达成默契如果他真的牵连进去，我帮忙劝说太师，别让你将他当成了主谋，别折腾他。

    结果太师并没拿他作筏子，这次天庭审理涉案神灵时，玉帝却对他发起问责。

    我便主动找到他，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在太师面前美言几句。

    他神色迟疑地摇头拒绝，只让我帮忙为宋庚与奎木狼在太师跟前跑门路。」

    羽太师若有所思，道：「闻仲有些托大，他小瞧了天帝对他的恶意。」

    申公豹惊疑道：「太师何出此言？闻仲身份可不一般，他自身神位已经属於天庭第一等。虽无大帝」之名，远比天王高一大截。

    他的身份背景更是不一般，是截教在神道中的核心人物。

    天帝没理由针对他呀。」

    羽太师问道：「闻仲如此身份与权柄，平素对天帝是什麽态度？是恭敬顺从，还是桀骜自矜、不屑巴结逢迎，又或者遇到机会就忤逆，平日里更是在言行上表示不屑？」

    申公豹道：「既不恭顺，也非忤逆，大概是介於两者之间，骄傲矜持，从无主动投效之意。可这种态度，才是截教、阐教中神道弟子的常态。」

    羽太师嘿嘿笑道：「如果没遇到机会，大天尊或许不会主动对闻仲发难，可此时闻仲自己犯了错，算是将把柄递了过去。

    之前我看《封神旧事》时，闻仲给我的印象是公正严明到了刻板的地步。一旦封神，成为执掌刑罚的雷神，也必定严刑峻法、不徇私情。

    现在看来他终究是个生长於人殉时代的古人，他的公正严明，犹如上古圣贤的德性，都有很强的时代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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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中属於「现代人」的优越感，让同样是「古人」的申公豹不太舒服。

    「闻仲之公正严苛，三界闻名，神道中人谁不敬畏有加？」他道。

    羽太师道：「他能在截教亲朋犯事儿时大公无私，对所有阐教神灵、截教神灵、非玄门神灵一视同仁吗？」

    申公豹冷静地说：「人若无私慾，还配当人？至少贫道敢保证，登上封神榜的神灵中，闻仲执法，最为公正无私。」

    羽太师道：「或许你是对的，可惜封神榜上最秉公执法的神灵，也不太适合这个新时代了。

    从我第一次开始在凡人面前公审神仙开始，天庭的威严便一直在坠落。

    这是谁之过？或许不能责怪某一个神灵，但执法之神一定要承担责任。

    玉帝比我、比所有人都更早察觉到这一点。」

    她擡头看向天空，神色变得很复杂，继续道：「神道之主对神道的问题非常敏感。玉帝大概开始为将来的「司法天神」铺路了。」

    申公豹听得有些迷茫，可听到「司法天神」时哆嗦了一下，莫名感到紧张。

    「太师是何意？天庭并无明确的司法天神」神位，执法者多为雷部、火部的神灵。」他说道。

    羽太师道：「过去没有，将来未必没有。就像过去的天规天律，要在将来发生改变。

    若非此时天地大劫才是盘古世界的故事」主线，天庭变法」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了。

    那麽，变法之後，谁来执法、护法？

    闻仲显然难当此任了。」

    申公豹惊道：「难道玉帝要废了闻仲的执法之权，另立一位专门负责刑罚的天神？」

    「如果闻仲行，天庭不需要变法。当天庭到了不得不变法时，说明闻仲已经严重落後於时代。」羽太师道。

    「我不觉得此时的天庭神灵，有谁能比闻仲还大公无私。」申公豹道。

    羽太师沉吟道：「将来的司法天神」是不是真正大公无私不好说，但如今天庭的局面，一定会逼得他只能铁面无情。」

    申公豹还是不太相信。

    作为当代劫运人，羽凤仙不受劫气冲脑之困，还能理智认清此时的天命，这已经非常不可思议。天庭变法可是将来的天命，她凭什麽提前预判？

    羽太师见他表情，就能猜到他的想法，道：「申道友，如果有其他道友找你帮忙，要搭救某位涉案仙人，或者直接参与了盗粮的神灵。

    你都可以直接答应，我会尽量帮你完成承诺。

    可事关天庭内部的神权争斗，我插不上手。

    比如，胃土雉宋庚。

    他并没直接参与盗粮，我之前压根没将他列入罪神名单中。也即是说，并非我要他接受问责，是天帝在主动找他麻烦。

    无论天帝在谋划接下来的司法天神」之天命，还是单纯为了甩锅主谋」之罪责，你我哪有立场干涉？」

    申公豹叹气道：「太师言之有理。若太师在人间公审此案，他们涉及其中，还能偏帮一二。现在是天帝要把主谋」安在别人头上。

    宋庚和奎木狼算是撞上了。」

    羽太师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晃了晃帛书，道：「天帝对涉案神仙的判决，我没任何意见。

    可作为受到罪神侵害的一方，我大秦似乎还应该得到合理的补偿。

    罪神来自天庭，补偿也应该来自天庭。」

    申公豹精神一振，知道肉戏来了，问道：「太师想要什麽补偿？」

    羽太师沉吟道：「我不会狮子大开口，大秦损失了多少，天庭补偿多少。」

    申公豹问道：「要补偿粮食？如果天庭粮食足够多，也不用偷粮了。当然，如果太师不介意多等几年，天帝或许可以安排一群神仙在海外仙岛上垦荒种粮。」

    羽太师道：「只要补偿我们的损失就够了，多等几年没关系，粮食不够用金银补偿也可以。

    而且，我不会要他们补偿所有。

    齐国已同意用金银赎买盗粮案中送到齐国的粮食。

    扣除反秦联盟的补偿，就是天庭应该支付的数量。」

    申公豹点头道：「不用找天帝索要，稍後贫道跟火德星君提一句，小事一桩。」

    确定了补偿事宜，羽太师又问道：「九巅此时还没被斩杀仙体吧？」

    申公豹道：「只待结案，立即斩杀。」

    羽太师道：「加上九巅，一共一百四十三位仙师被判死刑，其中还有八十多人要废掉仙魂。

    你去问一下天帝，他们中有多少是必须死的，又有多少可以由我决定用其它惩罚替换死刑。

    然後跟那些罪仙说，要想不死，可以学大秦武天师，替我大秦效力。」

    申公豹迟疑道：「祖龙气丹之恐怖，这次的彭城仙战中，所有神仙都看到了。

    那些麻木赴死之人，让人望而生畏。涉案罪仙怕是宁愿去酆都轮回，也不肯当大秦武天师。」

    羽太师摆手道：「你说的是背誓天师」，我说的是那群没有背誓、被我安排去了西方的武天师。

    他们不用服用祖龙气丹，而且有服役年限。

    之前那群武天师等天地大劫结束，等我回归西沙域，他们就自由了。

    现在若有罪仙愿意当武天师，只需要为「西秦」服务一百年即可。」

    「这倒是可以试一试。」申公豹道。

    半个时辰後，天庭天狱府。

    浮丘公垂头丧气地说：「九巅道友，你怕是难逃一刀了。南极长生大帝极力帮你争取，但玉帝只妥协放过你的元神，仙体必须废了。」

    九巅叹道：「羽凤仙不会放过我，我有觉悟。只要元神无恙，勉强保住证道大罗的一线希望，我很满足了。」

    浮丘公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摇头道：「非羽凤仙要你死。事实上，她希望你活下来，去西方帮她镇守西沙域三十六国。

    可玉帝一定要你承担主谋」之责。

    既然是主谋，肯定要死。不杀你，不能平息人间之舆论。」

    九巅呆了呆，面色难看道：「无论怎麽说，我都不可能是主谋吧？」

    浮丘公道：「羽凤仙有句话说得很对，事情闹大後，罪责就成了一块必须吃完的大饼，你多分一块饼，天帝就能少吃一点。

    天帝大概不想针对你，但为了他自己，必须针对你。」

    「玛德，即便被羽凤仙威逼利诱，我们也不肯让她如愿以偿，指认天帝为主谋。天帝倒好，转头就把所有黑锅扣在我们头上。」九巅怒骂道。

    浮丘公有些无语，「你们终究让羽凤仙得偿所愿了，因为你们都说天帝的态度，是盗粮的最大依仗」。天帝很恼火。」

    「不这麽说，我们还能说什麽？羽凤仙不许我们说不知主谋是谁啊！」九巅激动道。

    浮丘公眼神复杂，低声道：「你们当说依仗的是奎木狼与胃土雉宋庚，以及闻仲的默许。」

    九巅惊道：「这是何意？」

    「还是羽凤仙那句话，罪责如大饼，你不肯吃，玉帝也不愿，总得有人来吃。等会儿你们前往灵霄宝殿，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玉帝会当场定案。」浮丘公道。

    九巅面色数变，嗄声道：「奎木狼他们是什麽结局？」

    浮丘公瞥了眼远处的监牢，秘法传音道：「宋庚与你一起上斩仙台.....喔，他是神灵，要去斩神台。

    奎木狼在太上老君那儿有门路，情况比宋庚略好。免了削去道行的斩魂一刀，径直扔下天庭，贬谪为妖。

    宋庚以残魂入轮回，大概没办法回归胃土雉的神位了。下辈子转世成人，看哪位旧友愿意渡化他重归仙道。

    奎木狼则还有几分希望，因为此时此刻天地大劫没结束。

    只要在大劫中站对队伍，为真命天子立下汗马功劳，回归天庭当在半个甲子之内。」

    「他们应该很不甘吧？」九巅语气复杂道。

    听到这两位大神的下场，他心平气和了不少。与他们比，他这位「主谋」的结局似乎还不错。

    「再不甘有什麽用？罪责总得有人来承担，而且，他们的确御下不严、队伍散漫。如今遇到事儿了，活该他们倒霉。」浮丘公道。

    「案子闹这麽大，他俩扛得住吗？」九巅问道。

    浮丘公道：「普通神仙肯定扛不住，可他们是名列二十八宿的星君啊！

    只要你们指认他俩，玉帝一定能在神州百姓中挽回不少声誉。

    皇帝是好人，下面的奸臣蒙蔽了圣聪，人间、天庭都一样。」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了，担责的又不止他俩，只是你负责指认他俩而已。」

    九巅想到了闻仲，问道：「比如，闻仲？他犯了什麽事儿，难道以他的身份背景，也要贬谪凡尘？」

    浮丘公叹道：「闻仲这次也遭灾了，情况也只是比奎木狼略微好了些。

    奎木狼下界历劫，总有回归的希望，一旦回归，神位、神权皆无变化。

    闻仲执法不严，以至於天庭神道纪律涣散、神灵屡犯忌讳。

    他依旧保住了雷部主神之位，却要彻底失去刑罚之权。

    等於说，神位未变，神权大减，而神权大减，位格自然降低。之前都说他是没有大帝之称的大帝，现在他几乎被固定在「天王」位格上。」

    九巅惊道：「这麽严重，就没人反对？」

    浮丘公沉吟道：「的确有点奇怪，对於天帝的判罚，参加审判的几位大能，并没过多反对。

    像是南极长生大帝、太乙天尊两位大帝，更是在帮天帝说话。

    而听到他俩帮天帝说话，紫薇大帝、勾陈大帝都不说话了。

    很显然，这里面有我们暂时没搞明白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