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回家

    幽深虫洞之内，灰蒙蒙的空间湍流翻涌不息，数百艘制式规整的飞舟列队而行，载着天仙教与无间门的一众弟子，正顺着稳定开辟出的空间航道有条不紊地向前穿行。

    林凡与叶云并肩立在主舰宽阔的甲板边缘，衣袂被虫洞呼啸的空间罡风微微掀动。二人身后，裴青婉、萧婆婆静静伫立，两侧分列着两宗的长老与核心弟子，阵容肃穆。

    自那日林凡当众提出结盟，萧婆婆心中便已有了决断，她执掌无间门数千年，看着宗门起起伏伏已久，如今索性将这座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全盘托付给叶云。

    从今往后，叶云不再只是师弟们口中敬重的大师兄，而是无间门名正言顺、一锤定音的掌舵人。

    而天仙教的重担，也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林凡肩头之上。兄弟二人一番合计，干脆定下主意，将天仙教与无间门合二为一，举宗迁徙，带着麾下所有人，一同返回神之大陆南域的故土——灵丹派。

    消息传开，两宗弟子无不心头振奋。能归入灵丹派门下，亲近那位传说中的混元老祖，对他们而言已是莫大机缘，人人心底都生出几分敬畏与憧憬。

    顾青禾几人安静站在林凡身后，望着他如今沉稳如山、背影伟岸的模样，低声感慨。

    “真没想到……林凡，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泰山粗粝的脸上带着几分认同，小道也轻轻颔首，看向林凡的目光里多了一层由衷的敬重。

    回想当年，林凡初入天仙教时，修为和他们尚且不相上下，可短短十年光阴，林凡已是化神后期三阶的修为，而他们几人依旧困在化神中期，这份一骑绝尘的修炼速度，实在让人艳羡。

    一旁的刘祭瞥了眼神色落寞、一言不发的顾云兮，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林凡师弟……终究和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也罢，将来他若真能登临大帝之位，我日后在外，也能随口吹嘘一句，曾与这位魔道大帝生死交手过。”

    顾云兮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情绪纷乱，说不清是怅然，是羡慕，还是几分遥不可及的疏离。

    林凡负手立于船头，目光静静望着窗外飞速掠逝的虫洞流光，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侧头看向身旁的叶云。

    “云，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初来北域时的光景吗？”

    叶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混沌翻涌的虫洞深处，平静开口：“记得。那时候，我们连穿行虫洞都要仰仗旁人照拂，一旦遇上空间乱流，连自保之力都没有，险些埋骨在这幽暗虫洞之中。可如今……我们已经能凭自身修为，亲手稳固、搭建出一条全新的空间虫洞航道。”

    “是啊。”林凡轻声应声，思绪飘回往昔，“还记得那时，我们失散了整整一年。后来在空玄剑帝的识海之中，你猜我遇上了谁？”

    “谁？”

    “当年在虫洞之中大打出手的那两个老怪物之一，被我遇上了。我将他神魂彻底搓灭，也算是了结了当年一桩旧怨。”

    叶云闻言，陡然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甲板上散开，只是笑过之后，眉宇间的思念却愈发浓重。

    “一晃十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如今的灵丹派，变成了什么模样。家里那些亲友，一个个可还安好？”

    飞舟编队在虫洞中稳步穿梭，一路跨过遥远空间阻隔。

    三天光阴转瞬即逝，神之大陆南域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

    灵丹派，天塔之巅。

    塔顶风清气朗，视野开阔，一老一少相对而坐，手边摆着一壶酒。

    “夜叔，娘叮嘱过我，不许我喝酒。再说我今日的丹药功课还没做完呢。”

    开口说话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声音清亮如银铃，眉眼精致，容颜已是绝佳底子，一身青衣衬得身姿利落，性情洒脱不羁，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江湖侠士的影子。小小年纪，那份从容随性，已然藏不住美人坯子的气韵。

    夜书寒摆了摆手，一脸漫不经心：“这果子酒度数浅，根本醉人不得。你娘也太过严苛，日日都逼着你苦修，连喘口气歇息的空闲都不留。这般辛苦，若是让你爹知晓，少不得要埋怨你娘。”

    十多年岁月流转，夜书寒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不着边际的性子，看上去散漫随意，实则修为早已稳稳踏入化神境界，成了一方不容小觑的强者。

    坐在他身旁的青衣少女，正是林凡唯一的女儿，林心怡。

    林心怡撇了撇嘴，傲娇地偏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般的埋怨：“我才不信。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早就当我爹不在了。”

    “心儿！”

    夜书寒脸上散漫的笑意骤然一敛，眼神一沉，语气严肃下来，“我不许你这么说你爹。你哪里知道，你爹肩上扛着的担子，重到常人难以想象。”

    平日里，夜书寒对林心怡向来宽松纵容，旁人约束她修行，唯独夜书寒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想要什么，夜书寒也多半会尽量满足。可方才那句赌气的话，像是狠狠触碰到了他心底不容触碰的底线。

    林心怡见夜书寒骤然变脸，平日里任性张扬的性子，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安静下来。

    良久，夜书寒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心儿。你自小与你爹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等将来你真正明白了，就会懂得你爹的苦衷。到那时，你也能明白，为何你母亲，还有你那几位姨娘，她们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静静等候他归来。”

    说着，夜书寒提起酒壶，将壶中余下不多的果酒，小心倒进林心怡随身的小酒壶里，压低声音叮嘱：“这果子酒，我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从下界寻来的，你这丫头省着点喝。”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得很。”

    见夜书寒又变回往日那副纵容的模样，林心怡才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夜书寒无奈摇了摇头，拎起空酒壶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向远方天际，整个人却骤然僵在原地。

    天际尽头，密密麻麻的飞舟编队破开云层，声势浩荡，一路冲破灵丹派外围层层护宗大阵，朝着山门主殿的方向飞速靠近。

    夜书寒心头猛地一紧，第一反应便是外敌来犯。

    “不好！心儿，快去通知你娘和诸位长老！”

    他刚要抬步动身，腰间一枚贴身佩戴的玉石挂坠，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那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顺着玉石蔓延开来，瞬间包裹住他。

    夜书寒浑身一震，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腰间玉坠。

    这枚玉石，是当年林凡在上界闯荡时，留给这位义弟的信物。其上不仅承载着兄弟情谊，更封存着林凡一缕浓郁魔意，本是留作他遭遇性命危局时护身之用。

    此刻玉坠共鸣，意味着那道远在天外的身影，回来了。

    夜书寒刚毅的脸颊微微颤抖，不过数息，当着林心怡诧异的目光，两行热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眼角滚落。

    “夜……夜叔，你怎么了？”

    林心怡从没见过这位一向大大咧咧、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夜叔叔这般失态，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慌张。

    夜书寒没有应声，目光下意识望向山门方向。

    果不其然，东方嫣然、洛小桃、倾雪、药帝，还有无双楼一众牵挂林凡的亲友，都已经感应到那股熟悉到刻入心底的气息，纷纷从各处汇聚而来，静静立在山门之前，屏息凝神，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庞大飞舟编队，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风掠过山门广场，安静得只剩下众人沉稳的心跳声。

    许久，夜书寒喉头微微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顿，轻轻吐出一句话。

    “是他……是他们……回来了。”

    虫洞尽头，天光洒落，神之大陆南域熟悉的山川大地映入眼帘。

    林凡立在飞舟船头，望着下方连绵的山峦、熟悉的宗门轮廓，心底翻涌着沉寂多年的归意。

    叶云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平静而滚烫。身后，天仙教与无间门的弟子屏息凝神，看着这片崭新又厚重的故土，心中既有忐忑，也有安定。

    两宗合并，万众随行，一路跨越虫洞险途，历尽北域风波，如今，终于踏上归途。

    甲板上静悄悄的，只有罡风掠过飞舟的轻响。

    顾云兮、泰山、小道、刘祭一行人安静伫立，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灵丹派轮廓，心中五味杂陈。有人羡慕林凡一步登天，有人感慨世事变迁，也有人默默明白，从此之后，他们与这位昔日同门，已然站在了截然不同的高度。

    顾云兮抬眼望向那道挺拔的背影，又轻轻收回目光，眼底的复杂被一层平静掩盖。昔日一同起步的身影，早已渐行渐远，前路漫漫，各自殊途。

    林凡微微抬眼，望向远方山巅那座高耸入云的天塔，唇角微扬。

    “到家了。”

    简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压着千言万语。

    飞舟编队缓缓减速，有序朝着灵丹派山门落去。护宗大阵之上，灵光轻颤，没有阻拦，反而缓缓敞开一条通路，像是这座古老宗门，在静静迎接远行之人归来。

    山巅天塔上，林心怡怔怔望着天际那片遮天蔽日的飞舟，再看看身旁红了眼眶的夜书寒，小脸上满是茫然与好奇。

    她不懂那枚玉坠为何震颤，不懂夜叔叔为何落泪，更不懂那道从远方归来的身影，会给自己平静的生活，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

    远方天际，飞舟临山。一别十数载，风尘满身，故人....终于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