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拒绝过。

    一次都没有。

    赵梦有时候觉得，陈默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一个停不下来的人。

    你让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每天打打高尔夫、钓钓鱼、旅旅游，他反而会不自在。

    但停不下来，不代表不累。

    她那天早上看到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心疼。

    ......

    下午五点半，赵梦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敲响了陈默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陈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左手边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比年轻时候短了一些，但依然很浓密。

    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多了几条，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好。

    只是今天，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

    “陈总，喝点茶。”赵梦把茶杯放在他桌上，“您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继续看电脑屏幕上的文件。

    赵梦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陈总，您要不休息一会儿？我看您眼睛都红了。”

    陈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无奈。

    “休息什么？这才五点。”

    “您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赵梦说，“上午跟车BG那边开会，中午又跟顾南舟通了四十分钟电话，下午还要看这些文件。您当自己还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呢？”

    陈默被她这话说得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行，那你让我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叫我。”

    他说完，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赵梦看着他，没有走。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柔和，落地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黄色。

    陈默靠在椅子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看起来并没有真正放松。

    赵梦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起来。

    陈默想转过头去，却被她巨大的胸给生生卡住了。

    “你不用......”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您别说话。”赵梦打断了他，“您不是说休息十分钟吗？那就好好休息。”

    陈默没有再说话。

    赵梦的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画着圈，力度不大，但很到位。

    她的手指很柔软，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去，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化开那些紧绷的肌肉。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指移到他的头顶，顺着发际线慢慢往后按。

    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胜在用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然后她用手引导着对方的头枕在她胸前巨大的柔软上。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

    赵梦低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跟着陈默二十年了。

    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她看着他一步步从华兴董事走到轮值董事长，再从轮值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转而经营自己的商业帝国。

    然后在华兴最困难的时候，二进宫华兴。

    她看着他经历过高光时刻，也见证过他最难熬的日子。

    她见过他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的样子，也见过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沉默不语的样子。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发布会的舞台上，也见过他疲惫不堪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而她，一直都在他身边。

    她不想走。

    ......

    想着心事的时候，陈默的头在不知不觉中向后靠了靠。

    赵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按着，手指的动作没有停。

    陈默的呼吸更加平稳了，像是真的睡着了。

    赵梦低头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就很好。

    但她知道，时间不会停。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她没有叫醒他，而是多按了五分钟。

    然后她轻轻收回手，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换了一杯热的，放在桌上。

    “陈总，十分钟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陈默睁开眼睛，慢慢坐直身体，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几点了？”他问。

    “五点四十五。”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你怎么多按了五分钟”，也没有说“谢谢”。

    “听说你晚上还有饭局？”他问。

    赵梦想了想，说：“有一个，您今晚好好休息。”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是什么饭局，也没有问跟谁吃饭。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行，那你注意安全。”

    赵梦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注意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赵梦站在他身后，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想走。

    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忠诚。

    是因为她舍不得。

    ......

    晚上六点四十分，赵梦换了一身衣服，从办公室离开。

    她没有穿今天那套正式的西装套裙，而是换了一条深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外套。

    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脸上补了一层薄薄的粉，涂了一支颜色很淡的口红。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这样精心打扮，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

    车驶上鹏城湾大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两旁的灯亮了，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赵梦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在想今晚的见面。

    林雨晴。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绕了很久，绕了很多年。

    从2025年林雨晴第一次警告她开始，到2030年两个人在魔都彻底撕破脸，再到今天晚上的这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