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从上下级，到貌合神离，到形同陌路，再到今天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赵梦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她听了林雨晴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仔细想了想，应该还是不会。

    因为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她想要的东西，她一定会去争取。

    她不想做的事，谁都不能逼她。

    林雨晴不懂她。

    或者说，林雨晴懂她，但不愿意接受。

    因为在林雨晴眼里，她赵梦是一个“接任者”，也是一个“不该有那么多想法”的人。

    但赵梦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很多想法，她自始至终就只对那个男人有想法。

    而赵梦觉得自己是恰好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恰好做了这些事，恰好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这不是谁的恩赐，也不是谁的施舍。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车停在“隐庐”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七点整了。

    这是一栋独立的民国风格小楼，灰砖外墙，深色木门，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

    要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是一家餐厅。

    赵梦推门进去，前台的服务生已经接到了通知，微笑着引她上楼。

    包间在二楼，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红木家具，中式屏风，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小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在灯光的映照下，竹影婆娑，像一幅活的水墨画。

    包间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林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深色的阔腿裤。

    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赵梦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林雨晴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2030年的事。那是在一场AI行业峰会上，她陪着陈默去参加，林雨晴也去了。

    当时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气氛不太好。

    应该都不能说是气氛不太好，严格说是剑拔弩张。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林雨晴。

    只是偶尔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说她老公的公司倒闭了，说她和老公离婚了，说她自己重新创业了，说她做得还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赵梦。”林雨晴站起来，笑着迎上来，“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很自然，声音也很温柔，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寒暄。

    赵梦也笑了，走过去跟她拥抱了一下。

    “雨晴，好久不见。”

    两个人坐下来，服务生端来茶水，又递上菜单。

    林雨晴说已经点好了，都是赵梦爱吃的菜，赵梦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酒是林雨晴带的，一瓶年份不错的勃艮第白。

    服务生打开，让赵梦尝了一口，赵梦点了点头，服务生才给两个人倒上。

    菜陆续上来，都是很精致的粤菜。

    清汤响螺、脆皮乳鸽、上汤焗龙虾、花胶鸡炖盅。

    每一道菜都做得恰到好处，味道不重，但很鲜。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林雨晴问赵梦最近在忙什么，赵梦说跟着陈总重回华兴了，然后还帮陈总打理那些事，没什么新鲜的。

    林雨晴说听说启芯算电在东南亚的项目遇到了一些麻烦，赵梦说还好，就是需要多花点时间。

    林雨晴又问赵梦最近有没有回老家，赵梦说去年过年回去了一趟，今年还没回去过。

    林雨晴说她也好久没回蓉城了，上次回去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得很客气，很得体，像是两个不太熟的人在社交场合寒暄。

    赵梦心里清楚，这不是真正的聊天。

    这是铺垫。

    是在为真正要说的话做准备。

    ......

    果然，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雨晴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着赵梦。

    “赵梦，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赵梦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

    “你说。”

    林雨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梦姐，你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

    赵梦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只是偶尔听到一些消息。”

    “我2033年离的婚。”林雨晴说，“离婚之后消沉了大概半年，然后自己出来创业。做的是AI+企业服务的方向，公司叫‘智云科技’。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太小，今年的营收大概在三点五个亿左右。”

    赵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智云科技这两年发展得还不错，但到了这个体量，再往上走，就需要一些更高层面的资源了。”

    林雨晴看着赵梦的眼睛，“赵梦，我不跟你绕弯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赵梦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我需要华兴的资源。”林雨晴说。

    赵梦放下酒杯，看着林雨晴，沉默了片刻。

    “雨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陈总？”

    林雨晴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总那边，我......”她顿了顿，“我有些话说不出口。”

    赵梦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林雨晴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对我的看法一直没有变。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赵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

    那些事，要从2025年说起。

    那一年，林雨晴还是陈默秘书团队的负责人。

    赵梦是她的下属，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之一。

    两个人的关系不算亲密，但也算融洽。

    赵梦敬重林雨晴的能力，林雨晴也认可赵梦的工作态度。

    但有些东西，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埋下的。

    赵梦记得很清楚，那是2025年秋天的一个下午。

    陈默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赵梦去他办公室送文件。

    陈默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赵梦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他身后，帮他按了按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