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云坐在主位，陈默坐在他右手边，陈沅安坐在陈默旁边。

    孟启航和谢敏敏坐在孟常云左手边，孟启辰和周云岫依次落座。

    孟晚秋和孟晚晴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方便招呼。

    “来，陈默，尝尝这个鱼头。”孟常云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头肉放到陈默碗里，“这家店的剁椒是专门从湘西运过来的，不是那种工业化的成品。”

    “孟总，您别给我夹了，我自己来。”陈默笑着说。

    “你难得来一次，我夹一筷子怎么了？”孟常云瞪了他一眼，“你当年到我办公室蹭茶喝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桌上的人都笑了。

    陈沅安坐在父亲旁边，看着父亲和孟爷爷斗嘴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温暖。

    他见过父亲在董事会上雷厉风行的样子，见过父亲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的样子，但很少见到父亲在外面还能这么轻松。

    “安安，你尝尝这个红烧肉。”孟晚秋把一盘红烧肉转到陈沅安面前，“你孟爷爷专门让厨师做的，说年轻人爱吃这个。”

    “谢谢孟姑姑。”陈沅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好吃，肥而不腻。”

    “比你爸做的好吃吧？”孟常云笑着问。

    陈沅安看了父亲一眼，忍着笑说：“我爸做的......也不错。”

    “你别给他面子。”孟常云笑着说。

    “你爸那个人，做什么都行，就是做饭不行。

    当年他请我吃饭，居然是点外卖。我说你不是蓉城人吗？怎么不会做饭？他说‘孟老师，我做饭属于黑暗料理，怕您吃了拉肚子’。”

    陈默苦笑着摇了摇头：“孟老师，您这翻旧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不了了。”孟常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人老了，就爱翻旧账。以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昨天的事反而记不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苍凉。

    人老了。

    这是事实，也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命运。

    陈默端起酒杯，跟孟常云碰了一下：“孟老师，您身体还好。我看您今天气色不错，比去年好多了。”

    “那是你来了，我高兴。”孟常云看着陈默，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要是天天来，我能活到一百岁。”

    “那我可不敢。”陈默笑着说，“我要是天天来，您那些学生该嫉妒了。”

    “他们嫉妒什么？”孟常云一摆手，“他们要是能有你十分之一的本事，我早就退休享福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在座的几个晚辈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孟启航低头吃菜，心里在想：爷爷这是在夸陈总，也是在敲打我们。

    你们要是能有陈默十分之一的本事，我早就放心了。

    他看了谢敏敏一眼，谢敏敏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启航，”孟常云忽然开口，“你那个边缘计算网关，现在做到第几代了？”

    孟启航放下筷子，认真回答：“第三代了。第一代是2036年出的，当时功能比较基础；第二代是去年，加了AI推理的能力；第三代是去年出来的，主要优化了功耗和算力配比。”

    “功耗降到多少了？”

    “峰值功耗控制在十五瓦以内，平均功耗不到十瓦。”

    孟常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默：“陈默，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陈默放下酒杯，想了想说：

    “边缘计算是工业物联网的关键环节。

    现在很多工厂做数字化改造，最大的瓶颈不是设备能不能联网，而是数据处理的能力和成本。

    如果能在边缘端做更多的预处理，把上传到云端的压力降下来，这个市场的空间会很大。”

    他顿了顿，看向孟启航：“你们现在的客户主要是什么类型？”

    “主要是中小型制造企业。”孟启航说。

    “大企业有自己的技术团队，倾向于自己搭建平台；

    小企业预算有限，更愿意买现成的解决方案。

    我们卡在中间，目标客户是那种年营收几千万到几个亿的企业，有数字化需求，但预算和技术能力都不太够。”

    “这个定位很准。”陈默说，“大客户难啃，小客户不赚钱，中间层是最有潜力的。你们现在的获客渠道是什么？”

    “主要是行业展会和口碑推荐。”孟启航如实回答，“我们在湖南、湖北、江西三个省有代理商，但覆盖率还不够。”

    “渠道建设需要时间，急不来。”陈默说：

    “但你们可以考虑跟一些大的平台公司合作，比如电信运营商、云服务商。

    他们有大客户资源，缺的是落地能力。你们有落地能力，缺的是客户资源。

    合作比单打独斗强。”

    孟启航听得眼睛发亮。

    陈默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但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因为陈默不是纸上谈兵。

    他当年在华兴从基层做到轮值董事长，做过产品、带过团队、打过硬仗。

    他说的每一个建议，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谢谢陈总，我回去好好想想。”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点到为止就够了。

    说太多，反而显得像是在指导，会给对方压力。

    孟启辰坐在旁边，听着陈默和表哥的对话，心里也在琢磨。

    他注意到陈默说话的方式，不是“你应该怎么做”，而是“你们可以考虑”。

    这两个字的差别，体现的是对对方的尊重。

    高手的说话方式体现在细节中。

    “启辰。”孟常云又开口了，看向对方，“你最近在忙什么案子？”

    “一个并购案。”孟启辰说，“省内一家上市公司想收购一家做新能源电池材料的企业，我们在做尽职调查。”

    “并购这种事，最怕的是什么？”孟常云问。

    “信息不对称。”孟启辰想都没想，“买方不知道卖方手里有什么牌，卖方不知道买方能出到什么价。中间的差距，就是我们律师的工作。”

    “那你觉得，做并购律师，最核心的能力是什么？”

    孟启辰想了想：

    “虽然法律功底很重要。

    但最核心的能力，是帮客户做判断。

    一个交易能不能做、值不值得做、风险在哪里、怎么规避，这些不是法律问题，是商业问题。

    但客户需要律师在商业问题上给出专业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