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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校场上的几名将领先是一愣。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连远处的士兵都不由侧目。
“哈哈哈哈!”
“说得好!”
“百万又如何?”
“在咱们大明的枪炮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想当年在辽东,几千蒙古骑兵便能搅得咱们焦头烂额,如今有了这些家伙,几万人就能横扫天竺!”
“这才叫打仗!”
一时间,整个校场上的气氛都变得热烈起来。
他们这些武将,这几年才算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沙场建功、什么叫开疆拓土,什么叫堂堂正正、酣畅淋漓!
再也不是过去那种守着一座城池、护着一处关隘,敌军来了便死守,粮饷不足便硬撑,打赢一场仗还要反复计算伤亡和钱粮的日子。
如今的大明,兵锋所至,山河开路。
他们从辽东一路打到天竺,从中原一路杀到万里之外。
过去那些让他们闻之色变的坚城、重骑、精锐骑兵,在大明新式枪炮面前,竟如此脆弱。
尤其是俞咨皋,他笑得格外畅快。
他出身福建俞氏,世代戎马。
祖父俞大猷当年为荡平东南倭患,奔走闽浙粤数省,出生入死,浴血厮杀,毕生所求,不过驱除海寇,保一方生民安宁。
到了他这一代,却已经率军万里远征,踏入天竺腹地,攻城拔寨,横扫土邦。
若是祖父泉下有知,怕是也要羡慕这个孙子赶上了好时候。
朱由校亲手掀起的时代浪潮,正裹挟着所有人一路向前。
而他们这些人,既是这场浪潮的见证者,也是亲手推动浪潮向前的人。
笑声渐歇,王英卓看向眼前这些将领,神色认真起来。
“诸位!”
“陛下特意交代过,再好的武器,终究也是给人用的。”
“枪炮再强,若到了士卒手里不好用,也不过是一堆废铁。”
王英卓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日后无论训练还是实战,只要发现问题,或者是有需要,尽管提出来,不必藏着掖着,更不要觉得自己说了便是对陛下不敬。”
“你们提得越多,改得越好,日后才会有更好的枪械送到你们手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们两个师换装也有一段日子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在场诸将一时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新装备刚刚下发,人人都视若珍宝,每日擦拭枪身,检查枪机,保养炮管,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抱在怀里。
谁敢说它不好?
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岂不是成了不知足?
过了好一会儿,黄得功才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大都督,末将确实有一点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黄得功深吸一口气,明显是在心里琢磨了许久,
“这新式步枪,射得远,打得准,射速也快,敌人已经很难近身,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
他挠了挠头,“也正因为射得快,打得快,弹药消耗也比过去大得多,士兵需要背负的弹药量比以前大了许多。”
“以前一场仗打下来,每人带个三五十发铅弹就够了,可现在至少要带一百五十发以上。”
“再加上干粮、饮水、刺刀、手榴弹,以及备用枪械零件……弟兄们身上的东西,已经比过去重了将近一倍。”
“而且将士们还要穿着铁甲,装填弹药的时候胳膊被甲片硌着,不仅装填速度会受到影响,体力消耗也大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王英卓一眼,
“末将在想……能不能不穿铁甲了?或者换一种更轻便的护具?”
这话一出,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上却触及了古代军队最根本的观念。
甲胄,是士兵的命,也是士兵的胆。
自古以来,精锐之师无不是甲胄齐全。
一名士卒披着铁甲,站在阵中,便觉得自己比寻常兵丁多了一条命。
若让他赤着身子或者穿着轻薄衣甲上阵,哪怕明知敌人的箭矢未必射得穿,也难免心里发虚。
王英卓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黄得功,
“你可有什么依据?”
“有!”
这一次回答的是俞咨皋,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认真,
“末将与黄将军已经组织士兵试过数次。”
“同样的训练强度,同样的行军距离,同样携带粮秣与军械,无甲士卒比披甲士卒,可以多携带约一百发步枪弹、五枚手榴弹,以及两日左右的补给!”
“而且在一百息的持续射击训练中,无甲士卒的平均射击次数,比披甲士卒高出整整两成。”
“两成?”
王英卓眉头微微一挑,也是有些惊讶,
“是的!”
俞咨皋点头,语气笃定,
“铁甲虽然保护了士卒,却也限制了士卒。”
“过去我们之所以依赖重甲,是因为敌人能够逼近。”
“刀枪、弓箭,甚至敌人的骑兵冲阵,都可能在顷刻之间杀到面前。”
“可现在新式步枪的射程已经足够远,甲胄的作用正在降低。”
“反倒是士卒多带一百发弹药、多投三枚手榴弹,在战场上能够发挥的作用更大。”
王英卓沉默下来。
可不要小瞧这两成!
在战场上,哪怕只有一分优势,也可能要用无数条人命去换。
射速提高两成,意味着同样的一千名士兵,可以在相同时间内多打出两成的弹药,意味着同样的战场上,敌人将承受更多的火力,更意味着无数士兵的生死。
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这两成,很可能便是胜负之分!
良久,王英卓才缓缓点头。
“此事,本都督记下了,我会如实上奏陛下,请陛下圣裁。”
“至于究竟如何改制甲胄,还是由天机院与武略院共同研究。”
说完,他抬头看向俞咨皋与黄得功,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在小范围内试行,摸索一下无甲或轻甲作战的战法。”
“另外,你们俩准备一下,两个月后,出征鲁密国,拿下埃及!”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具体战略部署,参谋司会随后下发给你们。”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兵练好,把枪炮练熟,把弹药准备充足。”
“到了战场上……”
他扫过二人,“本都督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士卒因为不会用新枪、不会用新炮,而在敌人面前丢掉性命。”
黄得功和俞咨皋同时精神一振,齐声抱拳:
“末将领命!”
“战必胜,攻必取!”
那一天过后,军营之中的枪炮声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未曾断绝。
夕阳的余晖洒在营地上空,将那些崭新的枪械和将士们坚毅的面庞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硝烟尚未散尽,火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汗水与泥土的气息。
孙传庭站在校场边上,望着那些仍在操练的士兵,久久没有离开。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话:“古之圣人,有以神道设教者,有以仁义治天下者,有以兵革定四方者。”
那时候总觉得,兵戈之事,终究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是乱世之中不得不握在手里的凶器。
可此刻,他握着这支步枪,看着远处那些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靶子,心中却升起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也许,从今往后,大明的疆土有多远,不再取决于使臣的口才和商队的足迹,而是取决于大明的枪炮,究竟能够打到多远。
夜幕降临,军营中亮起了点点灯火。
远处阿格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那面高高飘扬的日月龙旗,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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