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火铳，为什么能连发？”

    “快散开！”

    “明军冲过来了！”

    还没等波斯士兵反应过来——

    下一刻！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一片白烟瞬间从明军骑兵阵中升腾而起。

    弹丸居高临下泼洒而去，将波斯军阵前的盾牌打得木屑横飞。

    最前面的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弹丸贯穿身体，踉跄着栽倒下去。

    整个左翼顿时一片骚动，这些人里面有土库曼部落的骑兵，也有沿途征召的步卒，更有一些地方领主临时拼凑出来的私兵。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一趟东征不过是碍于总督的威胁，若能顺势劫掠一番，自然最好；若是遇上硬仗，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填。

    此前围攻喀布尔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损失不小。

    若不是阿里·马尔丹汗亲率数万波斯精锐坐镇中军，再加上“三日不封刀”的许诺，这些部族联军恐怕早就有了溃退之意。

    如今骤然遭到明军骑兵迎头痛击，阵势顿时乱作一团。

    “挡住他们！”

    “稳住阵脚！”

    “不要乱！”

    带头的波斯军官们疯狂嘶吼，可那些部族士兵却明显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悍勇。

    明军也没有给他们重新组织阵型的机会。

    三千骑兵借着战马冲锋的速度，瞬间撞入已经出现缺口的军阵中。

    紧接着，又是无数颗黑色手榴弹，划着弧线落入了两侧密集的敌阵之中。

    “轰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波斯阵中炸开。

    残肢断臂、破碎的旗帜伴随着爆炸飞上半空，火光裹挟浓烟冲天而起，大片敌军瞬间被烟尘吞没。

    “真主啊！”

    “快逃啊！”

    “他们是魔鬼！”

    “快散开！”

    被炸懵了的士兵惊恐地四散躲避。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顿时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一般，彻底乱成一团。

    “杀！”

    赵率教一马当先，长刀寒光起落，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火器战术，那些原本就士气低落的部族骑兵，甚至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在爆炸和明军的冲锋中倒下。

    不过片刻功夫，三千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从左翼军中贯穿而过。

    没有丝毫恋战！

    明军铁骑划出一道弧线，在冲出波斯军阵之后迅速拉开距离，悠然自得地调转马头。

    鲜红的日月龙旗猎猎翻卷，在狂风之中肆意舒展。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刚刚被他们硬生生撕开的波斯军阵。

    一地狼藉、尸横遍野、硝烟未散。

    整个冲锋，从发起到脱离，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波斯中军。

    阿里・马尔丹汗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握缰的手，甚至都在微微发抖。

    他方才在阵中亲耳听到了那种从未听过的密集枪声，亲眼看到了那一团团在阵中炸开的火球，

    看着自己的左翼的两万士卒被轻易击穿。

    仅仅三千人！

    这是什么武器？这是什么军队？

    他隐约明白，为什么莫卧儿为什么会败得那么快了。

    而在喀布尔城头上，

    赛义德·汗同样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随即狂喜地嘶吼起来：

    “大明的人来了！”

    “援军来了！”

    城墙上的莫卧儿守军看到明军方才那雷霆一击，先是呆滞，继而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援军来了！”

    “我们不用死了！”

    这一刻，没有人在意大明究竟是不是他们曾经的敌人。

    也没有人在意所谓的藩属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明军是来救他们的，他们不用死在这座城下了！

    “大明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城头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不少士兵甚至直接跪在城墙上，双手合十，激动得泪流满面。

    他们已经在死亡线上挣扎了整整数日。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另一边，阿里·马尔丹汗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惊惧。

    他派出副将带着一名通译，来到明军阵前，高声喊话：

    通译用半生不熟的天竺语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进攻伟大的波斯帝国大军？”

    赵率教望着对面手舞足蹈的通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自然是听不懂这门异邦言语，亏得军中随行了熟悉西域诸语的向导。

    结果听通译转述之后，他差点没气笑了，

    “自己的骑兵都已经打到你脸上了，现在才跑来问我为何动手？这波斯人的脑子莫不是糊涂了？”

    他勒马上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波斯军中军，声音洪亮：

    “此地乃大明帝国藩属莫卧儿国的疆土，喀布尔已经向大明递交降书，归附大明。”

    “你们无故兴兵犯境，围攻城池，莫非是打算与我大明开战？”

    “我大明主力就在身后三十里，此时退去，念你们属于不知内情，尚可饶你们一命！”

    “若是不然——”赵率教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方才那片战场，“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通译将话语如实转述，波斯副将听完脸色难看至极，不再多言，拨马匆匆折返，将消息告诉阿里·马尔丹汗。

    阿里·马尔丹汗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紧紧攥住马缰，半晌说不出话。

    他望向那片被明军骑兵肆虐过后的战场，左翼经此一战，死伤至少五千余人，而对方不过三千骑。

    若是真如此人所说，大明主力距此仅有三十里。

    三十里！

    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就算自己拼死全歼了眼前这三千人又能如何？

    后续大明主力转瞬即至，他这支擅自出征的大军，立刻就要陷入险境。

    他本就不是奉新沙阿的旨意出兵，是为自保、为博取战功才挥师东进。

    若得胜而归，生米煮成熟饭，沙阿或许能默许既成事实；可若在此地遭受重创，不但呼罗珊的精锐折损殆尽，周边的土库曼人、乌兹别克人甚至宿敌奥斯曼，怕是都会趁虚而入。

    到那时，自己这个呼罗珊总督，不要说前程，就连脑袋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可眼看喀布尔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拿下，就此退兵，心中又实在不甘。

    若是不退，一旦战败，便是万劫不复。

    就算侥幸打赢，与大明结下死仇，日后大明挥师西进，呼罗珊首当其冲，他同样承受不起这般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