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两人的小车在法尔肯斯坦庄园内铺着碎石的车道上停稳後，莫林先一步跳下了车，然後转身帮帕特蕾西娅拿着她的公文包。

    这位典型到快退环境的金发贵女」，显然还没从刚才车厢里的那一抱中完全恢复过来。

    她刚刚甚至都忘记挣脱莫林的怀抱，就这麽被他一直抱了好一会儿，直到莫林主动松开後才反应过来。

    结果後半程就完全进入了静音模式」，这会儿下车的时候抓着车框的手都使了力才站稳。

    「欢迎回来，莫林少爷。」

    庄园门廊处，女仆长卢娜已经带着两名小女仆在候着了，看到两人一同回来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这自然是作为职业女仆的优秀素养。

    「帕特蕾西娅小姐也辛苦了，夫人说今晚难得大家都凑在一起，所以将晚餐安排在正厅，下午两位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会安排人提醒二位用餐的。」

    莫林微笑着点了点头，将公文包递还给帕特蕾西娅後，就往自己在庄园的常住卧室走去。

    虽然说现在和西西莉娅的关系不一般，但莫林还是没有没羞没躁到同住一屋，当然......绝对不是为了什麽夜袭」这种小情趣才这麽干的。

    帕特蕾西娅接过公文包时手指碰到了莫林的手，整个人又顿了一下，等莫林走远了才一边贵女扶墙」一边闷闷地吐了口气。

    「帕特蕾西娅小姐？」身旁的女仆小声唤了一句。

    「没......没事。」

    她摆了摆手，随後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脑子里则开始脑补一会儿的晚餐将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下午的时光匆匆过去，庄园的晚餐七点准时开席。

    法尔肯斯坦庄园的正厅餐桌并不算大，毕竟战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也就西西莉娅一个人用餐，就算是现在也只有赫尔嘉和帕特蕾西娅会加入。

    今天的晚餐布局上，西西莉娅在主位，莫林则在长桌的对面，赫尔嘉和帕特蕾西娅分坐两侧。

    烛台上的火焰轻摇晃，庄园主厨今天提供的菜单非常丰盛。

    红酒炖牛肋、烤猪肘配酸菜、黑森林风味香肠拼盘、黄油奶汁煎鱼......末了还有主厨新开发的甜点。

    虽然说吃了这麽久後，莫林多少开始有些吃腻了，但不得不承认有些菜也是莫林在前线基本吃不上的好东西。

    按理来说如此丰富的菜单，再加上这种四人团聚」的场面，应该是温馨、轻松且适合大快朵颐的。

    但莫林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

    西西莉娅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动作轻缓地切着盘中的牛肋，偶尔擡起酒杯抿一口。

    帕特蕾西娅坐姿端正，标准的贵族礼仪，刀叉交错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她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往赫尔嘉或者莫林的方向飘一下。

    而在被莫林抓包」之後，又会立马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至於被帕特蕾西娅频繁观察的赫尔嘉，此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盘里那块猪肘，仿佛这块猪肘是她今生最大的敌人。

    问题是赫尔嘉吃东西从来不会低着头，她虽然不太懂贵族礼仪但也不至於把脑袋埋进盘子里。

    而且她红得不行的耳根，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反应。

    莫林非常清楚这种红是因为什麽。

    作为一名成熟的军官，千锤百链出来的临场判断能力，让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什麽。

    吃饭，只管吃饭.......别的什麽都不要管。

    於是莫林开始往自己盘里堆东西。

    牛肋来两块，猪肘切一大份.....不直接拿一个过来，香肠夹三根，煎鱼也不放过。

    「弗里茨，你今天胃口不错，难得见你在参加会议後还有这麽好的胃口~」

    西西莉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调温柔中带着些许打趣。

    「战地厨房的夥食吃多了，换个口味总归是香的。」莫林吞下口中塞着的半条牛肋，含糊地回答道。

    西西莉娅轻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麽。

    帕特蕾西娅见莫林这副埋头苦吃的架势，终於从自己的侦察模式」中分了点心出来。

    「弗里德里希，你这吃法......庄园的厨子又不会跑，难道你还担心我们和你抢吃的嘛~」

    「嗯哼~」

    莫林敷衍地哼唧了两声，又叉了一叉子酸菜。

    他此刻的处境大概可以形容为一三面交叉火力覆盖之下，唯一的掩体就是面前这桌菜。

    赫尔嘉始终没怎麽开口说话，只是在西西莉娅主动和她聊天时才简短地回应几句。

    她的表现在帕特蕾西娅看来就更加可疑了......以前赫尔嘉虽然话少，但被问到枪械或者公司的事情时，能一口气说上半个小时不带喘的。

    可今天西西莉娅问她最近的改进型轻机枪的项目进展如何时，赫尔嘉只是「嗯.

    还行....」了一句就又低下了头。

    「赫尔嘉，你还好吗？」帕特蕾西娅终於忍不住直接开口了。

    赫尔嘉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当...当然......我没事，就是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

    ...有点累。」

    「你脸怎麽这麽红？」

    」

    ...热的吧。」

    帕特蕾西娅下意识看了一眼餐厅的窗户，此刻德勒斯登已经入夜，晚风还带着凉意，窗帘被吹得微鼓起。

    热？

    热个鬼啊。

    而西西莉娅终於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开口：「帕特蕾西娅，赫尔嘉确实最近比较忙......军方的订单没有停过，还有新项目的开发工作，她这阵子加班加得很厉害呢。」

    这句话用极其自然的方式为赫尔嘉解了围。

    西西莉娅说完後还朝赫尔嘉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後者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抓紧了手里的餐刀。

    帕特蕾西娅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暂时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的用餐过程，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西西莉娅，也乾脆接管了大部分的话题引导。

    一些相对轻松的话题让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缓和了下来。

    不过莫林注意到，即便在闲聊的过程中，西西莉娅偶尔看向自己的时候，那里面带着的情绪也比往常复杂了些....

    莫林把最後一块猪肘塞进嘴里，决定把这顿饭的评价下调半颗星。

    倒不是因为口味，主要还是庄园的饭菜精致归精致，每一份的量确实不太够，吃起来比较麻烦。

    而在前线的时候，战地厨房那帮粗汉子做饭虽然手艺糙，但给莫林准备的食物是真正的量大管饱。

    庄园这边就不一样了，每道菜的摆盘都讲究得跟艺术品似的，但对莫林这种习惯了大快朵颐的人来说，总觉得差那麽点意思。

    好在服用天堂3号合剂」已经过了适应期，身体里的改造速度也再次放缓，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消耗热量了，所以眼下这个量也确实够吃。

    晚餐收尾後，侍从撤走了餐具，换上了茶壶和甜点。

    四人从餐桌转移到了旁边的会客间，西西莉娅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帕特蕾西娅和赫尔嘉则各自拿了一块蛋糕坐在了两张扶手椅上。

    赫尔嘉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离莫林最远的角落。

    「对了，最近东线的消息你们有听说吗？」莫林决定用一个安全的话题来打破沉默。

    西西莉娅放下茶杯：「白军」在基辅城下受挫了......我从一些渠道得知了相关信息。」

    「不只是受挫。」

    莫林摇了摇头，回忆起之前在军报和【情报】界面的信息。

    「基辅的战事已经打了一个多月了，白军到现在还没拿下......照这个态势拖下去，对我们并不算好消息。」

    「为什麽？」帕特蕾西娅咬着叉子上的蛋糕问道，「白军不是我们的敌人吗？他们多被拖住一天，不就多消耗一天布列塔尼亚人支援给他们的物资？」

    莫林：「这个逻辑反过来也一样......白军迟迟拿不下基辅，就意味着布列塔尼亚人在东面扶持的这枚棋子正在面临威胁......到时候他们为了保住白军，反而可能加大投入。

    「」

    「但从巴尔干的情况来看，布列塔尼亚人对於自己的盟友，好像并没有那麽上心？」帕特蕾西娅依旧有一些疑惑，她不明白莫林的担心来自哪里。

    「相比起巴尔干半岛的那些小国，露西亚的白军」在重要程度上完全不一样...

    「」

    莫林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而且眼下帝国和布列塔尼亚人都从巴尔干半岛、西线收回了拳头」，既然帝国打算在东线压上更多筹码」，那就意味着布列塔尼亚人也必须要跟注」.....整个东线局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

    帕特蕾西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莫林也通过这个话题，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脑子里快速思索片刻後，他擡头看向了西西莉娅。

    「西西莉娅姐姐，我名下的活动资金还充裕吗？

    「」

    「当然充裕.....半履带装甲车通过陆军验收後，德马格公司已经得到了第一批订单，定金也支付了过来，再加上施迈瑟武器公司的盈利和你之前剩下的专利费用.....还真不是一笔小钱。」

    西西莉娅对於帮莫林打理企业这件事自然是非常上心的，所以这会儿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麽？不会是又想投资什麽新东西了吧？」

    「没错~西西莉娅姐姐，还是你懂我...

    」

    莫林笑了笑，然後继续说道：「帝国即将在东线展开大规模攻势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再过几个月露西亚那边也要入冬了，所以肯定会有冬装的需求......我在想着是不是能收购、扩建几家服装厂来准备做冬装？」

    萨克森帝国陆军普通士兵的制式军装，一般是由陆军部制定标准，各军区服装局采购原料和下单，授权的私营服装企业生产，然後由军方验收并存入军需仓库这麽个流程。

    而根据莫林的记忆，和目前对於帝国陆军军需运转情况的了解来看，冬装的配发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而且眼下各国的冬装本就比较落後，防寒效果也不佳。

    这让莫林生出了自行收购几家授权厂家，然後像设计胸挂一样设计全新冬季作战服，先给教导部队使用......如果效果好，自然也能向全军推广的想法。

    另一边，听到莫林的解释後，西西莉娅也若有所思，并表示明天就帮莫林好好物色一番。

    这个话题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後，莫林看了一眼墙上的座钟，已经快九点了。

    「好了，今天的会议也给我折腾得够呛，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朝三人点了点头。

    「弗里茨.....」西西莉娅叫住了他。

    「嗯？

    「，「早点休息。」

    「遵命~」

    莫林挥了挥手走出会客室，在他离开後，起居间里剩下的三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到自己卧室的莫林快速清洗了一番後，换了身宽松的睡袍就倒在了床上。

    说实话，今天这顿饭吃得比在前线还累。

    在战场上，你面对的敌人是明确的、可预判的......你能分析他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可能的进攻路线......一切都可以被量化和推演。

    但面对三个各怀心思的女人？

    莫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还不如让哥们去对付几个集团军~」

    稍微休息了一阵後，莫林重新从床上爬起，然後来到了书桌前。

    他想到了刚刚闲聊时关於冬装」的问题，继而想到了教导部队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冬季作战......露西亚那边的冬将军」可是不开玩笑的。

    但眼下萨克森帝国陆军关於冬季专业作战装备方面，不说毫无准备，那也是聊胜於无。

    就像整顿陆军单兵装具一样，莫林觉得自己是时候整顿一下关於冬季作战装备的问题了，尤其是关於士兵个人保暖方面。

    他可不希望教导部队因为天气原因，而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

    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莫林不太好在服装材料方面做过多改进，合成保暖材料、

    Gore—Te这些效果极佳的材质，眼下想都不要想。

    所以莫林只能从现代的系统工程和人机工效理念来着手。

    那麽首先要做的，就是推行分层着装」的理念。

    眼下帝国陆军士兵，在冬季的主要保暖服装，就是一件极其厚重的全身大衣」，出汗後既不透气也不保暖，而且非常不灵活。

    所以莫林打算按照另一个世界常见的做法，将厚重单件大衣拆解为内衬背心+中层短夹克+轻量外壳」的三件套。

    内衬用羊毛毡，中层用绗缝棉.....精锐部队甚至可以采用填充羽绒，里希特霍芬他们的飞行夹克上已经用上了这项技术，只不过成本高昂。

    外壳则用布列塔尼亚人发明的华达呢」，反正双方已经敌对了，专利不专利的也无所谓了。

    士兵可根据哨位执勤、行军或冲锋突击灵活调整，避免出汗後失温。

    至於在剧烈运动後的散热」方面，也可以在厚大衣的腋下和後背肩胛骨区域，设计带盖布的开口，使用暗扣闭合。

    行军时打开暗扣，利用奔跑产生的气流将内部湿热空气抽出，静止时便扣上。

    这甚至不需要任何新材料，只需改变裁剪版型，就能有效防止内湿外冷」的危险情况。

    军装裤子的设计也可以采用同样的道理，并加上腿侧的拉链系统，来增加穿脱灵活度。

    当然，得益於某型军靴所采用的拉链系统所暴露出来的问题，莫林还是将这个设计给待定」了。

    至於颈部和面部，目前的军用大衣虽然能把领子立起，但领口死板无法调节，而且灌风严重。

    所以莫林的想法，是配发独立针织羊毛围脖......或者一步到位配发巴拉克拉瓦面罩。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布列塔尼亚人有没有装备这玩意，但在莫林穿越前的世界，巴拉克拉瓦面罩正是带英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时期，遭遇极寒天气後采用的装备。

    除了服装外，还有一个问题在一战中一直困扰着双方士兵，那就是关於军靴的防水防潮设计。

    战壕足」的最大元凶，是靴内湿气无法排出和外部泥水渗入，而在即将到来的冬季作战中，脚部冻伤问题也是非战斗减员的主要原因。

    只不过在莫林穿越前的世界，军靴的设计和科技水平，其实已经经过了大量的叠代，很多技术在现有条件下完全无法复刻。

    所以莫林还是只能采用比较传统的方式，平时配发低帮行军靴搭配绑腿，冬季作战则配发高帮靴，提供更好的防水和保暖。

    而冬季作战靴则同样按模块化设计，内靴采用一体成型的厚实羊毛毡，外靴采用经鱼油或蜂蜡重度浸渍的翻毛牛皮。

    这种蜡棉防水技术已用在了军用雨衣上，直接拿来用就行。

    鞋垫也可以采用大规模造纸和纺织时产生的废料，将这些压制成一次性的吸湿鞋垫」，每隔数日更换，能极大保证足部乾燥。

    莫林也不求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而是想像胸挂一样先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之後再在实战中慢慢改进。

    随着莫林一步步将冬季防寒作战装备完善，【科研】界面也毫不意外地开始了优化」工作。

    而这一次的主要优化，则是将莫林那没眼看的草图，优化成观感美观的专业服装设计图，并标注上各种细节的解释。

    看着眼前这套已经进化到冷战时期的冬装，莫林也忍不住自得地摇了摇头。

    「莫林啊莫林，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这都申请了专利再投入量产的话，得赚多少钱啊..

    「」

    庄园二楼的客房里，帕特蕾西娅坐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身後两名女仆正在用厚毛巾一遍又一遍地帮她吸乾头发里的水分。

    她的一头金发在清洗过後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在参与到攻关项目时，她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由於她的一头金发数量多且长，光是用毛巾吸水这个步骤就换了好几条。

    帕特蕾西娅闭着眼任由女仆们摆弄自己的头发，脑子里却始终静不下来。

    下午从皇宫回来的那段路上，车厢颠簸的那一下......她到现在还能想起莫林手臂搂住自己肩膀时的那股力道。

    然後她就那麽靠在对方怀里一直愣着，等回过神的时候车已经不颠了，而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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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丢人。」

    帕特蕾西娅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自己以前并不会对这个家夥有这种感觉的。

    「小姐您说什麽？」身後的女仆凑过来问。

    「没什麽。」

    「那我们要换下一条毛巾了。」

    「嗯。

    「」

    女仆们手法娴熟地轮换着干毛巾，反覆按压吸水。

    帕特蕾西娅的头发又长又厚，光是这个步骤就需要重复好几遍。

    等到毛巾吸不出更多水分後，一名女仆推来了一台落地式的铜管机器，接上庄园的辉晶供电线路後，就能持续吹出温热的乾燥气流。

    这种新发明的装置，在某种程度上大幅度降低了此前魔导干发器」的成本，让更多平民家庭的长发女性也能更方便地烘乾头发。

    机器启动後发出了低沉的嗡声，暖风从铜制出风口涌出，拂过帕特蕾西娅散开的金发。

    女仆们将她的头发分成数层，用发夹固定住上层後，先从最底层开始吹乾。

    这个过程漫长而无聊，帕特蕾西娅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向了餐桌上的赫尔嘉。

    那种躲闪，和面对自己时突然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反应......太熟悉了。

    帕特蕾西娅·冯·塞克特从来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她把晚餐上赫尔嘉的每一个反应拆开来看後，已经完全能确定一点，赫尔嘉在对她感到心虚。

    而能让赫尔嘉对她心虚的事情...

    帕特蕾西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搭在膝盖上的睡袍衣角。

    「小姐？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继续吧。」

    女仆们放下第一层已经吹乾的头发，松开发夹开始处理第二层，暖风持续涌过发丝间的缝隙，带走残余的水汽。

    帕特蕾西娅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意这件事。

    但她确实在意。

    将近三个小时後，帕特蕾西娅的一头长发终於彻底干透了，对於这个时代的长发女性来说，清洗头发是极为艰难的一件事情。

    女仆们帮她做了最後的梳理，将金色的发丝整理得柔顺服帖，然後依次行礼退出了房间。

    座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二点零五分。

    帕特蕾西娅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她不断告诉自己只是睡不着。

    又踱了一圈後，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也很昏暗，只有调暗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和远处某个房间传来的座钟滴答声。

    帕特蕾西娅的拖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她绕过走廊的拐角，朝莫林的客房方向走去。

    她知道莫林这会儿肯定还没有睡，而她也确实有问题想问清楚。

    只不过当她快走到莫林卧室门前的那段走廊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因为一个人影正站在莫林的房门外。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照亮了那人蜜色和淡金色混合的长发和熟悉的身形。

    是西西莉娅姐姐！

    帕特蕾西娅的呼吸停了半拍。

    几乎是同一瞬间，西西莉娅也察觉到了身後的动静，转过了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然後西西莉娅率先笑了出来，依旧那种温和的、大姐姐式的笑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帕特蕾西娅？这麽晚了还没睡？」

    帕特蕾西娅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然後她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为什麽自己会在十二点後出现在莫林卧室门口的走廊上。

    「我......走错了。」

    这个藉口烂得连她自己都想直接转头就跑，而西西莉娅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是吗？这间和你的房间隔了整一条走廊呢。」

    帕特蕾西娅的脸烧了起来，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然後发起了反击」。

    「那西西莉娅姐姐呢？」她擡起下巴，「您这麽晚站在这里是？」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这一刻，西西莉娅依旧维持着那副从容的表情，她完全不打算掩饰什麽的做法，也彻底将死了帕特蕾西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花园里夜虫的鸣叫。

    「我......我先回去了..

    」

    最先投降的还是帕特蕾西娅，她支支吾吾的就准备後退回房间，却没想到西西莉娅最终松开了门把手，朝帕特蕾西娅的方向迈了两步，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今天我也确实有些累了，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大晚上在走廊里站着容易着凉。」

    帕特蕾西娅被她挽着，半推半就地往回走，脑子里翻涌着无数想法，但最终什麽都没再问。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重新归於沉寂。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柔软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赫尔嘉抱着自己的枕头，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棉质睡袍，赤着脚站在了莫林卧室门前。

    她的整张脸红得要滴血，耳朵尖都在发烫，但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敲了敲门。

    接下来几天，莫林以部队事务繁忙」为由，从庄园搬回了教导部队驻地住。

    不是逃跑，绝对不是逃跑。

    只是一个成熟的帝国军官需要待在自己的岗位上，仅此而已，而且他也需要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教导部队的整编工作中。

    教导部队的扩编已经到了尾声，最後一批补充兵源也在训练场上开始了为期数周的强化集训，教导一期」被抽调离开的骨干，也陆续出发前往新的部队。

    而莫林这些天则格外频繁地往城区跑，只不过目的地是德勒斯登北区的帝国空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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