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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章 第章 两问皆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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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一个官员日日说自己爱民,他管辖之地的粮仓却年年亏空,朝廷拨下十成赈灾粮,最后只能有三成到达百姓手中。”

    “那王某想问一句,他的仁心虽然不能称,可粮食能不能称?!”

    “一个地方官口口声声说自己清廉,家中田地却从百亩变成万亩,族中人口没有增加,免税名册上的田地却一年比一年多。”

    “那王某便想问一句,他的廉耻虽然不能量,可田亩能量,账册能查!”

    人群中,一名最初满脸不屑的年轻士子握着笔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几名出身寒门的士子,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王明远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反而重新平静下来。

    “王某从未说过,世间只有能够丈量的东西才是真的。”

    “王某只是说,凡是关系百姓生死的事情,不能只听一个人说自己有仁心!”

    “仁义在心,也该见于行!”

    “若一个人满口圣贤,做出来的事情却让百姓流离失所,那不是新学用器物污了他的道……”

    王明远的目光落在齐维正身上,一字一顿,字字清晰,也字字带着审问。

    “是器物照出了他口中的道……究竟是真是假!!!!”

    轰!

    最后一句话落下。

    周围众人明明没有听见任何钟声,心头却仿佛同时响起了一声重鸣。

    整座前院彻底安静下来。

    齐维正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额角也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可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名夫子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王明远!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齐山长问的是圣贤义理,你却总拿河堤、粮仓和贪官说事!”

    萧承煜早就听得胸中激荡,此刻见对方答不上来便开始斥责,终于忍不住向前半步。

    “你们方才还说,圣贤之道是用来治国安民的,如今一说到河堤、粮仓和百姓,便又说这些不是义理。”

    “难道你们口中的圣贤道理,只能留在讲堂里说?出了书院大门,便全都不算了?”

    那名夫子被问得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也敢在历山书院放肆!”

    “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萧承煜愣了一下。

    我家大人?你是说……我父皇?

    他要是真来了,你最好还能站着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萧承煜正要开口。

    陆文修却猛地用木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

    “够了!”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夫子的身体顿时僵住。

    陆文修缓缓转头,看向齐维正。

    “齐山长。此问,你可还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齐维正身上。

    齐维正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王大人……善辩。”

    “齐某无话可说!”

    陆文修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多了几分疲惫。

    “第二问。”

    “王大人……胜!”

    周围不少士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两问皆败!

    而且败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中。

    对历山书院而言,这已经是开院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有人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方才记录的文字。

    有人神情茫然,似乎直到这一刻都无法接受眼前的结果。

    还有人看向王明远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无法掩饰的震动。

    陆文修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今日问难……历山书院输了。”

    这句话从老人口中说出来,仿佛一下抽走了不少人的力气。

    陆文修继续说道:“王大人既然胜了,历山书院自然认。”

    “书院可以为门前焚书之事向朝廷致歉,也可以允许新学教材进入藏书楼和讲堂。”

    “至于学生是否愿意学,夫子是否愿意教,老夫不能强逼,这……也已经是历山书院能够作出的最大让步!”

    周围不少士子脸上都露出不甘,可陆文修已经亲口认输,谁也无法再说什么。

    王明远却摇了摇头。

    “陆院长误会了,王某今日前来,不是为了逼历山书院道歉,也不是为了将新学强塞进每一名士子手中。”

    陆文修微微皱眉。

    王明远继续说道:“新学究竟对不对,教材中写的东西有没有错,任何人都可以质疑。也可以拿出证据,一条一条驳斥。王某甚至可以留下来,与诸位一页一页地论。”

    “可依照书院问难旧例……还有最后一问。”

    此话一出,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前院,再次响起一片愤怒的议论。

    “他还要问?已经连胜两场,还不肯罢休?”

    “难道真想把历山书院彻底踩进泥里吗?”

    “欺人太甚!”

    陆文修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王大人还想问什么?”

    王明远没有理会周围的怒骂,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数百名历山书院士子。

    这一刻,他没有再看陆文修,也没有再看齐维正。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上缓缓扫过。

    “这一问。”

    “不问经典章句,也不问新学旧学。”

    “因为答案,诸位都曾背过无数遍。”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王明远缓缓开口:

    “《大学》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孔夫子也曾说:修己以安百姓。”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可与方才两场经义辩论不同。

    这一次,所有人都从那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压抑许久的情绪。

    “所以王某最后只问一句!”

    王明远站在广场中央。

    身后是那口刻着“警学醒世”的青铜大钟。

    “诸位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本还在愤怒的士子,声音一点点停了下来。

    王明远抬起手,指向书院大门外。

    “就在几日前,有人在这座大门前高喊:宁使一渠不成,不可使一匠登堂。宁使一仓少粮,不可使士子折节。”

    “可河渠不成,洪水淹死的是百姓!”

    “粮仓少粮,灾年饿死的也是百姓!”

    “水车坏了,一桶一桶挑水灌田,累死在地头的,依旧是百姓!”

    王明远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重。

    他原本一直平静的脸上,也终于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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