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764章 国军的选择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郑康少听完这句话,所有的侥幸心理瞬间彻底熄灭。

    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支从北岸过来的援兵不是零散的补充兵力。

    对方有完整的指挥体系,有预先布置的防御方案,甚至猜到了他可能采取的迂回路线。

    这绝不是仓促上阵的部队能做出来的事。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繁昌的位置,又看了看铜陵那边被围的白欣桐标记。

    这条通道恐怕是打不开了。

    他把地图卷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硬:“给总座发电报。”

    “要么立刻向繁昌方向增派援兵,要么就只能放弃进攻。”

    “以我手头的兵力,已经不可能在两天之内打通铜陵的通道了。”

    清晨的雾渐渐散了,汤恩伯的指挥部里光线还不太亮。

    煤油灯一直没熄,灯油烧了一整夜,灯芯上积了一层黑灰。

    他手里拿着郑康少发来的那份电报,纸面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对面的新四军竟然在那里死扛了两天,比他预想的长了整整一倍。

    更让他恼火的是,郑康少手握两个师的优势兵力,硬是没能推过那条防线。

    原本他认为只要装甲部队一压上去,那些游击队就会像水一样散开。

    可现实却是对方不仅钉住了,还等来了后援。

    现在铜陵的白欣桐所部已经完全陷入了孤立状态,突围的通道被彻底锁死。

    郑参谋长站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总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敌军摆明了是在用铜陵做饵,引诱我们不断往繁昌方向填兵。”

    “如果我们继续抽调兵力投入那个方向,芜湖侧翼就会出现大空当。”

    “到时候敌军趁势发动突击,切断南京方向的退路,那就不是丢一个铜陵的问题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芜湖和南京之间的那段铁路,那条线几乎是整条南岸防线的脊梁骨。

    汤恩伯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心里很清楚,郑参谋长说的完全在理,这不是危言耸听。

    对面的共军最擅长的就是围点打援,他们太了解怎么用一座城来消耗援军了。

    而国军这边偏偏每次都掉进同样的陷阱,屡试不爽。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说出一句话:“那就是说,只能放弃铜陵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整条长江南岸防线一旦在这里被切断,首尾两端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这等于让独立野战军在防线的正中央凿出一个大洞,两翼都会因此失去支撑。

    可郑参谋长冷静地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几乎是平淡的。

    “现实情况就是,我们就算继续向繁昌派援兵,铜陵也守不住了。”

    “白欣桐的二十五军已经被围了两天,城内弹药和粮食最多还能撑一天半。”

    “我们的援兵就算现在打通繁昌,走公路运过去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就算物资运到了,城外的共军也不会放他们进城。”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更南边的一大片区域:“更何况,白崇禧那边已经被中原野战军缠住了。”

    “华东野战军也已经从镇江方向渡江,部队正在向南京外围运动。”

    “我们再往繁昌砸兵力,芜湖就会变成下一个铜陵。”

    汤恩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清晨干燥的空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知道郑参谋长说的是实话,甚至这些话已经比现实婉转了很多。

    国军的江防从第一天开始就在不断剥落,每一处据点的丢失都比预期快得多。

    现在他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反攻,而是尽可能地把剩余兵力收缩到核心城市。

    哪怕只能拖一天,也要多拖一天。

    至于最终的结果,不管是他还是郑参谋长,心里都有数。

    这片区域迟早守不住,共军的兵力规模和火力优势已经远远超过了守军的承受极限。

    汤恩伯只是要让结局来得更晚一些,再多争取一点时间,仅此而已。

    他睁开眼,把那份电报放在桌上,手掌在上面按了一下,纸面的褶皱被压平了一些。

    “命令郑康少的部队停止进攻繁昌,就地转入防御。”

    “让白欣桐自行决定是突围还是死战到底,长官部不再派兵支援铜陵方向。”

    汤恩伯说完这几句话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那道被煤油灯熏黑了的裂缝。

    汤恩伯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陷进靠背里,显得格外疲惫。

    屋子里的煤油灯还亮着,灯芯烧了一整天,已经积了一层黑灰。

    桌上的水杯早就凉透了,茶汤的颜色沉在杯底,泛着暗褐色的光。

    他闭着眼睛,眼眶下的阴影很深,眉头微微皱着。

    周围的参谋们都不敢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打破沉默。

    过了半晌,参谋长才轻轻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参谋长压低声音开口:“总座,还是要准备下一轮的作战。”

    “铜陵那边肯定守不住了,共军下一步的目标应该是芜湖和宣城。”

    “战线会越拉越长,需要防御的据点会越来越多,得提前布置。”

    汤恩伯缓缓睁开双眼,眼球上布着红血丝,视线有些发直。

    他静了片刻,像是在聚拢涣散的精神,然后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仰头一口全部灌了下去。

    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冷战,人也清醒了几分。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面,抬手沿着长江南岸画了一条弧线。

    “在芜湖和宣城一线,尽可能部署新的防御阵地。”

    “不要搞那种漫长的连续工事,选几个关节点修坚固据点,层层设防。”

    “同时给白欣桐发电报,让他务必尽一切可能保存有生力量。”

    “把能带走的部队都带走,后续我们还需要人。”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说话本身就已经耗费了很多力气。

    参谋长点了点头,转身去起草命令,脚步很轻。

    汤恩伯独自站在地图前面,望着那些标注着部队番号的标记,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还没有褪尽,江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纸页微微卷起。

    而在龙文成的指挥部里,气氛完全不同。

    灯光明亮,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战报,纸面被翻动过好几次。

    龙文成坐在桌边,看完了电报上的内容,表情并没有太多波动。

    他早就预料到围困铜陵的国军会在内外交困中选择撤退,这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援兵被堵在繁昌那边进不来,城内的补给一天比一天紧张。

    他靠在椅背上,把电报折好放在桌角。

    池元光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支香烟,顺手用火柴帮他点上。

    火光在烟头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一缕青烟缓缓升起来。

    池元光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之后开口说道:“现在是不是该对铜陵发动最后的围歼了?”

    龙文成吐出一口烟雾,透过薄薄的烟气看着地图说:“郑康少的部队已经放弃进攻了。”

    “他们正在往芜湖方向撤退,而且还在沿途修筑防御工事,看样子是不打算再来繁昌了。”

    “既然援兵不过来了,我们总不能在繁昌搭个台子唱独角戏。”

    他说到这里,把香烟夹在指间,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铜陵位置点了两下。

    “命令那片区域的所有部队,向国军阵地发动总攻。”

    “不用等天亮,现在就动手,趁他们还在犹豫的时候压上去。”

    命令很快就传达了出去,各部队的电台依次回复了“收到”。

    齐德隆正在前线的掩体里啃着一块干硬的饼子,看到传令兵送来的电报之后,哈哈笑了一声。

    他把饼子塞回挎包,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对旁边的政委说:“总算是下总攻命令了。”

    “这几天光看着他们围在城里不敢出来,憋得我浑身不得劲。”

    “不过白欣桐那个家伙肯定要跑,光靠正面压上去还不够。”

    “得派部队绕到他前面去,把南面的退路也堵死。”

    政委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攥着一截用剩的铅笔头,在图纸上画了几道线。

    他不紧不慢地说:“援兵打不进来,白欣桐这时候再不跑就彻底没机会了。”

    “他的突围方向不会选繁昌,那边的通道完全被宋虎和徐远胜卡死了。”

    “往繁昌冲等于自投罗网,他只能朝南面的丘陵地带走。”

    “走南陵方向是他最可能的选择,那一带目前是我军防线的相对薄弱区域。”

    齐德隆听完之后,迅速在地图上确认了那条路线的大致走向。

    从铜陵往南是连绵的黄土丘陵,中间有几条干涸的河谷可以行走。

    道路虽然不好走,但恰好能避开正面的大部分部队。

    他放下铅笔,抬头对政委说:“那就兵分两路。”

    “一路继续对铜陵城区的守军发动猛攻,把他们的注意力钉在正面。”

    “另一路轻装上阵,不携带重装备,只带七天左右的弹药和干粮。”

    “用最快的速度向南迂回,赶在那批国军之前插到他们撤退路线上。”

    “只要先到一步,埋伏好阵地,就能把他们堵在山里一锅端。”

    他的语气很坚决,没有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政委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各营连的抽调名单和集结地点。

    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上万名老兵被挑选出来,集中在阵地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他们全都是经历过多次长途行军的骨干,脚底的老茧厚得像一层硬皮。

    每人领了七天的压缩饼干和咸菜干,水壶灌满,弹袋里塞足子弹和手榴弹。

    轻机枪手拆掉了三脚架,只带枪身和两个额外弹盘,副射手多背了一包弹药。

    没有人携带被褥、帐篷和多余的换洗衣物,每人负重控制在二十公斤以内。

    出发时天还没亮,队伍沿着田埂和土路快速向南移动。

    脚步声密集而整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被石头绊一下也只是低低骂一声,随即跟上队列。

    他们的方向是铜陵南部的丘陵地带,距离大约有四十多公里。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大约需要走七八个小时。

    那些老兵脚下步子迈得很大,呼吸均匀,没有一个掉队。

    与此同时,白欣桐的指挥部里正在做最后的撤离安排。

    他站在屋子中央,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将近一年的屋子。

    墙上还挂着一幅没有收起来的局部地图,桌角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

    他低声开口说了一句:“该走了。”

    参谋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风衣,催促道:“总座,车已经备好了。”

    “您先走,跟着第一批撤退的部队出发,后半夜就能进山。”

    白欣桐摆了摆手,脸色有些阴沉:“不,让先锋部队先走。”

    “我留一会儿,等他们确认安全了再动身。”

    他这样说着,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不远处还在交火的城区方向。

    那些城墙上和街口还有零星枪声,那是被留下的后卫部队在维持最后的抵抗。

    而那些留守的官兵并没有接到关于撤退的命令,他们还在以为援兵会来。

    第一批国军部队很快从铜陵南门出发,沿着预定路线钻进了丘陵地带。

    但撤退组织得相当仓促,很多连队连向导都没有配备。

    士兵们只知道往南走,却不知道该在哪条沟谷转弯,哪条路通往南陵。

    夜色又浓,丘陵之间几乎没有月光,脚下的土路和石阶在黑暗里难以辨认。

    有人走着走着就脱离了大队,拐进了一条岔道,等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没人了。

    还有的部队走得拖泥带水,士兵们舍不得丢掉那些从城里带出来的私人物品。

    有的人背上捆着棉被和铁锅,有的人箱子里装着从驻地翻出来的杂物。

    整个撤退队列被拉得很长,前后之间出现了明显的缺口,指挥员喊都喊不应。

    速度根本提不起来,有人走着走着干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气,等后面的战友推着才起来。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