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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燧的目光从那张烧焦的羊皮上挪开,落回库特兰布满伤痕的脸上。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卷图纸小心折好,塞进胸口的甲胄夹层里。半个时辰后,特诺奇蒂特兰中心广场。
原本用来举行活人祭祀的石台,此刻成了审判台。数十名在神庙里被俘的阿兹特克贵族和祭司被押到台前,他们身上华丽的羽毛和金饰被扒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破烂的布衣,哆哆嗦嗦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名年纪最大的贵族,顶着乱糟糟的灰白头发,膝行几步爬到朱高燧的亲王大铠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串用人指骨串成的牌子,双手高高举起。
“尊贵的太阳之子,”他用生硬的土语和手势比划着,皮埃尔在旁边低声翻译,“我们愿意献上所有的女人和黄金,只求您能保留我们的身份,让我们继续管理那些……低贱的平民和奴隶。”
他说着,将那串骨牌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祈求与自以为是的谄媚。
朱高燧低头看着那串在风中摇晃的骨牌,上面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他没接,也没说话,只是抬起了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
“砰!”
一脚,那串骨牌被他径直踢飞出去,在半空中散成碎片,稀里哗啦掉在石板地上。
“放你娘的屁!”朱高燧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开,震得台下数千名围观的土著平民齐齐一缩脖子。
“在大明的地盘上,没有奴隶主,只有大明律!”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穿大明宣慰司官袍的中年文士,迈步登上高台。他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圆的官话高声宣读,皮埃尔和几名通译则用最大的嗓门,将每一个字翻成土语,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蛮夷之地,亦是天子脚下。今设大明美洲宣慰司,总领此地军政民务。自今日起,废除活人献祭之陋俗,凡人祭者,以杀人罪论处!废除奴隶之贱籍,凡为人者,皆为大明子民,受大明律法庇护,按丁授田,按户纳税!”
“凡大明子民,皆有其田,皆有其产!天子脚下,人人平等!”
“废除奴隶!”
“分田地!”
当这两个词从通译的嘴里吼出来时,台下死寂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那些刚刚从矿坑和牢笼里被放出来的土著,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片燎原的火光。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拉扯着,用土语一遍遍重复着刚才听到的那几个词。
朱高燧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从身旁亲卫捧着的托盘里,取出一面沉甸甸的纯铜官印,和一领崭新的大红色武官袍。
他走到库特兰面前。
这个高大的土著青年还穿着破烂的兽皮,身上满是泥污和血痕。
朱高燧亲手将那件代表着大明武官身份的红袍,披在了他的肩上。红色的布料,盖住了他背后纵横交错的鞭痕。
然后,朱高燧将那方刻着“大明美洲卫指挥使司千户印”的铜印,重重塞进库特兰的手里。
“库特兰!”朱高燧的声音响彻全场,“你有引路平叛大功,本王,授你为大明世袭千户,统领本部降兵,护卫地方!从今往后,你便是大明的官!”
他环视台下所有土著,大斧往石台上一顿,震起一片碎石。
“谁敢不服,按大明军法从事!”
库特兰捧着那方冰凉却重逾山岳的铜印,看着身上鲜红的官袍,这个在矿坑里被折磨得只剩下仇恨的汉子,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淌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面向北方,朝着他心目中那个遥远而伟大的国度,双膝重重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明三跪九叩大礼。
“轰!”
台下,数万名刚刚获得自由与土地的土著平民,看着台上那个和他们一样出身,此刻却身披红袍、手握官印的库特兰,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跟着库特兰,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没有号令,没有强迫。
他们朝着高台,朝着那面迎风招展的赤底金龙旗,用最虔诚的姿态,叩下了自己的头颅。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土著语里代表“万岁”的欢呼,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响彻云霄,经久不息,将那些旧贵族最后的哀嚎彻底淹没。
广场的边缘,上百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里,热气腾腾。从战船上搬下来的大明军粮,混着在附近采摘的野菜和肉块,被煮成了香气四溢的热汤。
土著的妇人和孩子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用陶碗、木瓢,甚至是用手,从饕餮卫老卒的手里接过滚烫的食物。一个瘦小的女孩分到一碗肉汤,先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猛地灌下一大口,烫得直哈气,脸上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
这座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城池,在食物的香气和百姓的欢呼声中,迅速活了过来。
宣慰司的官员在临时搭建的木案上,落下官印,盖下了第一份划分土地的公文。
就在此刻,一名负责警戒南方密林的哨探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冲进广场,战马的铁蹄在石板上踏出一串火星。
那哨探翻身落马,半边身子都是血,他踉跄着跑到高台下,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殿下!南下探矿队急报!在……在南边三百里外的山谷,发现了一整片……一整片露出地表的白银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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