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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支箭头涂满黑药泥的骨箭自暗处接连离弦,呼啸着直奔大厅正中贯过来。酒碗叫箭风刮翻在朱高燧手边,浊酒泼了一地,喉咙深处滚出沉哼的库特兰抢先掀起面前那张厚重的红木长桌,腰背跟着发力。
整扇厚木桌面被他竖在身前,密集的骨箭当当乱响扎进木板,箭尾连颤带抖,崩落的大片木屑四下乱飞,透过板缝的几支硬箭顺势扎穿了库特兰的肩背和大腿。
身子晃了晃,库特兰单膝砸在石砖上,热血顺着伤口淌进青砖缝隙里。
“库特兰!”
名姓才喊出半截,腹中翻腾的药力直接窜上朱高燧的脑门,周身皮肉筋骨软的使不出半分气力。
好不容易撑起的身子又重重跌了下去,沉重的玄铁甲片在湿滑青砖上刮出刺耳的白痕。
脚步声杂乱的踩满大厅,宁王府的死士自廊柱后头鱼贯扑出,黑曜石短矛一杆接一杆朝前递,库特兰带来的护卫拼死挥刀格挡,反倒被成排压过来的矛头逼退了去。
胸口挨了一记箭头的亲兵倒退着撞死在墙垛边上。
另一人抡刀砍断短矛,后心窝子跟着扎进三支短箭,虽然手肘挡开两支,剩下那支扎穿颈嗓,身子顺着墙面软塌塌滑倒在地。
硬咬着后槽牙拖动长桌,库特兰后背浸透血水的粗皮背心磨得生疼,木板在地面擦出半尺远的深痕。
“殿下,走啊……快走!”
库特兰嗓音哑的透不出气,朱高燧没顾得上回话,眼前早被酒气与血水搅的通红一片。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厚门板一阵阵砸进来,恶魔新军在门外拼命撞击生铁门栓,把坚硬的大门撞的木屑乱掉。
只要再撑上十几息功夫,门栓砸烂,外头的人马撞进来,这帮杂碎便翻不起风浪,偏偏自个儿连站起的力气都被抽了个精光。
视线往石柱脚下斜过去,朱高燧看见那只滚在残酒里的白玉药瓶,瓶嘴崩开一道细裂纹。
徐妙云离京前塞进铠甲内兜时交代的话,清晰的落回耳朵里。
“不到断气逃命,别碰它。”
救命的是它,要命的也是它,范叔亲手调配的虎狼药,药性烈得出奇。
手掌顺着满是酒水的石砖往前抠,朱高燧硬是朝前挪出一寸,重甲摩擦地面的声响扎耳得很。
“还想往前蹭呢?赵王殿下,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今儿个您也该交代在这儿了。”
端着黑曜石长矛的死士凑到两步近前,身上罩着宁王府的精铁甲,脸上抹满黑灰,矛尖悬在朱高燧的背甲上方,离着缝隙不过半尺远。
朱高燧继续朝前爬着,手边那只药瓶就在石柱根底下卧着,眼瞅着还差三寸。
后心窝处破风声骤起,矛尖朝下狠扎,库特兰拽住桌腿拖着满身箭伤硬撞过来。
“给老子滚开!”
矛杆叫他撞的偏斜出去,矛尖擦过朱高燧的背甲冒出一串火星,穿透厚木板扎进地砖缝里卡死。
五指终于一把攥住白玉药瓶,寒凉顺着掌心皮肉直往骨头里钻,朱高燧借着地面的力道把瓶身按死,拇指推开松动的蜡封,瓶口硬叫他顶了开来。
哪有工夫细辨药性,绿汪汪的药汁叫他仰脖咽了个干净。
滚烫的药水灌入咽喉,火烧火燎的灼痛自肚子散向四肢百骸,背脊贴着地砖弓起,甲片一节节绷的咔咔作响。
“愣着干什么!上去剁碎了他!”
沈文谦缩在屏风后头扯着嗓门高喊。
三名死士扔开骨弓抽刀出鞘,自左右与正前分三路夹攻过来。
朱高燧始终埋着脑袋,短刀离着他的脖颈只剩半寸时,左臂横空抬起。
精铁刀刃叫他单手死死攥在手心,死士使出全力往下按,硬是压不下一分一毫,朱高燧手臂上的筋络反而条条凸起。
血丝爬满眼眶,粗重浑浊的鼻息喷吐出来,沉闷如野兽般的哮吼自喉头滚出。
火烛顺着这一声吼叫朝边上偏倒,三名死士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五指收拢发力,精钢短刀叫他生生的掰断成两截,顺势拖起手侧的大斧,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路顺着青石砖刮过去。
迎面第一名死士刚把盾牌提平,大斧的厚重斧背已经扫到了胸口上。
铁甲朝内凹陷塌下,那汉子倒飞出去数丈,撞碎一张酒案后倒在柱脚,胸膛凹瘪下去再没了声息。
另一人端矛直刺,朱高燧侧步让开,反手拽住矛杆。
死士两脚在地上犁出深印,身子仍被巨力硬生生拖到跟前,衣领连同脖颈被朱高燧五指掐死,整个人凭空提了起来。
大斧反手抡出一道半弧,血水泼洒在石墙上,无头尸首翻倒在侧,撞翻了后头端酒侍女的金盘子。
退了两步的死士们互相撞在一起,手里的刀尖碰着石砖,磕碰声不停。
原本以为是来给中毒的赵王收尸,谁曾想竟唤出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朱权抓紧太师椅的木扶手,蟒袍遮盖下的膝盖抖得停不下来,原先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卡在嗓子里。
看都没看主位上一眼,朱高燧拖着战斧折回库特兰身侧。
库特兰靠在折断的桌板后头,背上插着三根倒刺骨箭,腿肚子的血淌成泥泞,大明千户铜印还在怀里揣着,红袍破烂的不成样子。
瓶底剩下的半口绿汁全叫朱高燧灌进了库特兰的嘴里。
“给老子咽下去,别废话!”
库特兰呛的连咳几声,药水混着口沫顺着下颌渗进熟皮坎肩,朱高燧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把人塞进翻倒的条案阴影里。
“死不了就给老子睁眼看着。”
转过身来的朱高燧两臂筋肉鼓胀,玄铁战甲的铆钉被撑的外凸,额头青筋乱跳,满眼只剩一片血红。
药效冲撞着脑髓,耳畔尽是低沉的嗡鸣,亲兵的尸骸、满地的残血、朱权身上的蟒袍全混在视线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分外扎眼。
朱权必须死在这儿。
军靴踩碎青砖,战斧拖地的声响令人牙酸,猛然起身的朱权连身后的实木大椅都碰翻在地。
“都给本王顶上去!拦住他啊!”
死士硬着头皮迎面扑过来,三柄短刀分刺上下路,朱高燧回手横挥,斧面将刀尖撞的火星四溅,头前一人的肚子挨了斧柄正着,吐着苦水倒栽出去。
侧面撞来的另一人还没近身,朱高燧屈肘直捣其面门,打得对方面颊骨折断,倒地不起。
剩下那名矛手刚想下刺甲缝,膝盖骨叫朱高燧一脚跺裂,跪翻在地的当口,大斧迎头劈下,连人带甲砸裂在石板中。
“拦住他!快点拦住他!”
朱权手忙脚乱往后爬退,蟒袍下摆挂住翻倒的椅脚,整个人摔在碎石泥水里,掌心划出深深的血痕。
一步步逼近的朱高燧踩出黏湿的血脚印。
“朱高燧!你疯了不成!我是你亲十七叔!朝廷能容你弑叔灭伦?!”
随手抓起的金酒杯让朱权砸在朱高燧的护心镜上,当啷弹开,朱权借着空档翻爬起身,连滚带爬奔向侧门。
侧门帘子叫人一把掀开,沈文谦满脚黄泥跌撞进来,额角淌着虚汗。
“王爷!大事不好!赵王的恶魔新军根本没死绝,他们只是闹肚子,外头反攻的厉害,王府的护卫快顶不住了!”
权抬手一巴掌抽在他面门上。
“没用的狗东西!”
沈文谦捂着脸倒在门框上,耳朵里尽是嗡嗡声响。
“叫人!王府所有暗哨全调进来!做了朱高燧!”
朱高燧回过头去,刺耳的嚎叫在耳朵里乱撞,提起的右臂发力甩开。
看到战斧离手的刹那,沈文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王……”
破空呼啸的大斧旋过大厅,斧刃撕开腥风与酒水,沈文谦抬起的手臂还没放下,精钢斧刃已迎面砸进他的胸膛。
血肉混着骨渣溅在屏风与立柱上,大斧深陷进后方石壁半尺有余,斧柄在震颤中晃荡不停。
满厅残存的兵卒连大气都不敢出。
背脊贴死在石门上的朱权喉结上下滚动,朱高燧慢慢转回身子,血红的双眼落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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