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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都督还魂,重整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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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头的红袍早被血水浸透,库特兰背着沉重的朱高燧撞入码头营地。

    玄铁硬甲压着背脊,四肢垂落的赵王没了动静,每迈出一步,翻卷的腿肉便往外淌血水。

    “给老子放闸!快点!”

    守门的老卒扯起破锣嗓子放声吼叫。

    绞盘被上百名恶魔新军合力摇动起来,包铁的大闸顺着石槽直落而下,栈桥入口被封得严严实实,十几具铁钉冲外的尖头拒马推上闸前,桩头卡进泥坑石缝里。

    石道另一头,追到百步开外的宁王府死士硬生生刹住皮靴。

    后头涌来的黑沼部猎手刹不住步子,扎在尖刺拒马上的是冲在前排的几十条汉子,痛叫声接连翻滚,有人跌进烂泥,有人踩着前头倒下的人往前硬挤,阵型全被冲散。

    扭回脖颈,抹了把脸上的黑血,库特兰扯直嗓门。

    “把门给老子关死!谁也别想放进来!”

    跨步上前的两名老卒,合力将昏睡的朱高燧从他肩头接下来。

    晃悠了两下身子,库特兰双膝酸软发飘。

    “殿下……殿下还喘气不?”

    “命还在!”

    “别管老子,先抬殿下!”

    四个军汉抬稳沉重的铁甲,大步流星赶向营地正中那顶最大的皮帐篷。

    营里的土著辅兵到处乱窜,有人跪在泥滩里冲着天公叩头,有人连刀枪都扔了直奔海滩跑,更有几个力气大的抢走木桨,急着把小船推进深水里。

    提着短刀站在栈桥边上,套着半截皮甲的降兵队官扯开破锣嗓门大嚷。

    “赵王早断气了!宁王府的刀斧手马上围死这里!想活命的都随老子走,抢下船往南边海里划!”

    簇拥在他手侧的,是三十多个神色慌乱的亲信兵卒。

    被扔在烂泥路当中的,是装满火药、粗箭和大批铅弹的运料大车。

    扯住一名抱着药箱乱跑的年轻辅兵,随军的胡子医官急红了脸。

    “药箱放下!帐里躺着的伤兵不管了?”

    甩开医官干瘦的手臂,辅兵跳着脚骂。

    “王爷都死了,谁他娘的还有闲心管他们!”

    药瓶从木箱里滚落出来,医官被推得仰面跌入烂泥,碎了一地白瓷片。

    铺着干草的木板上,朱高燧平躺在军帐当中。

    剪开湿透的里衣,医官手持长银针,接连刺入曲池、肩井与足三里诸穴,蛇涎粉散出来的麻意未曾散尽,范统配制的燥烈药汤已顺着经络强行激起气血。

    皮肉泛出暗红血色,粗重的鼻息从朱高燧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汗水顺着青筋直淌进发根里。

    湿布刚贴在脑门处,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

    “营里吵吵什么呢?”

    洗布的铜盆翻倒在地,吓了医官一跳。

    “殿下!您……您醒过来了?”

    喉管干得直冒火星,朱高燧双肘发力,撑着硬板直起腰背。

    “库特兰那蛮子呢?”

    “在偏帐里头躺着呢,后背戳了三支倒刺箭,硬挺着还没闭眼。”

    掀开毯子,朱高燧一双铁靴踩在泥地上。

    伸出双臂,医官赶忙上前硬拦。

    “药性顶在胸口呢,内腑还受着暗伤,您无论如何得卧榻歇上大半日!”

    顺手抽出亲卫腰间的解腕短刀,朱高燧眼皮都没抬。

    “歇个屁,老子再躺大半日,外头的营门早被这帮杂碎拆了个干净。”

    迈步跨出大帐,沾着血污的帐帘被他单手挑开。

    泥地里推着木船的队官正领着人发力,一抬头,手里的钢刀啪嗒掉在木板上,泥水溅了半截裤管。

    “赵……赵王爷?”

    迈过泥泞的脚印,朱高燧走到他眼前,甲片缝隙里积着的残血顺着手腕滴落。

    退后半步,扑通跪在湿木板上,队官声音发飘。

    “殿……殿下,末将是怕弟兄们全折在宁王手里,这才想着带队后撤……”

    俯身勾起掉落的短刀,朱高燧反手递到他鼻尖前头。

    “你叫什么名号?”

    “回王爷……阿塔瓦尔帕,营里管着第三队的队官。”

    “谁他娘的下令让你推船的?”

    “没……没人让,是末将自个儿昏了头自作主张……”

    点了一下下巴,朱高燧神色平淡。

    “这不就结了。”

    刀尖顺势扎透了队官的脖腔。

    双手掐住颈嗓,血水顺着掌缝往外冒,身子一歪,阿塔瓦尔帕倒在碎木板边上,推向海面上的小船跟着停了下来。

    四下的动静全歇了,海风吹得人脸颊发紧。

    转过身来,朱高燧甩干刀尖上的血珠子,凶狠的目光扫过海滩边所有军卒。

    “把狗眼睁大看清楚,阎王爷还没收老子的命。”

    泥坑里跪着的黑压压一片人头,连半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想当逃兵的,老子不拦着。”

    军靴踏在阿塔瓦尔帕的肩膀上,骨头发出渗人的脆响。

    “刀枪、粮牌、腰牌全给老子脱干净,自个儿跳下海往外游,谁敢带走营里一粒米、一杆铳,老子捆了石头送他沉到海底喂鱼。”

    反手将带血的短刀扔回亲兵怀里,朱高燧吐出嘴里的泥沙。

    “库特兰的人马留在原地,其余各营滚回哨位,再有带头炸营的,队官当场砍头,底下军卒一体连坐。”

    缩着脖子的军卒互相对望着,有人捡回长矛,有人端稳木牌,原先抬船推桨的汉子慢慢缩回手掌,掉头跑回木棚里头。

    硬木闸门上头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一支长箭穿透木纹,箭尾的翎毛来回晃荡个不停。

    抱拳躬身,守门老卒快步回禀。

    “殿下,宁王府那帮狗日的在土坡上架重弩呢!”

    “由着他们架去。”

    迈步走到大车旁侧,覆着的厚油布被朱高燧一把扯开。

    横在车斗正中的,是三方都督铜印、五面调兵铁牌与厚厚一叠行粮账册。

    蘸满了暗红的朱砂,都督大印被朱高燧重重按在空白调兵文书上面。

    “把老子的令传下去!”

    铺开泛黄的麻纸,提着笔的书办跪在稀泥里。

    “恶魔新军全副甲胄,短火炮、火绳枪全推到木墙后头,按营排开。”

    “开三处正仓发干粮,伤员领双份,辅兵挑夫照足数给发。”

    “砍下一颗宁王叛军的脑袋,赏雪花银二十两,美洲熟田十亩,活捉敌营队官的,赏银五十两,官升一级。”

    抬起沾泥的面孔,书办小心询问。

    “殿下,那些土著归降的兵卒也照这个章程算?”

    斜睨过去,朱高燧面色阴沉。

    “在大明律跟前,敢反抗的都叫叛军,只要能砍下叛军的脑袋,土著汉子和大明儿郎拿一样的赏银。”

    号令顺着风声传开,整座营盘立时换了动静。

    逃窜的散兵折返回来,有人搬运铅弹桶,有人合力推拉火炮,原先溜到海边的汉子也被同袍扯着领口拽回队列,一串串松脂火把接连点燃,兵马重新结成齐整的大阵。

    长鼻卷开挡路的硬木,披着厚实铁甲的阿修罗魔象被重甲老卒牵到营门侧后。

    挑帘跨出帐外,医官脚下跑得飞快。

    “殿下!库特兰那汉子醒过来了!”

    握着短刀跨步进帐,朱高燧迎面正撞上硬撑着起身的蛮族大汉。

    粗布把撕裂的后背缠得严严实实,浸出的血迹染红了半截木板,按住他的肩甲,朱高燧一把将人推回草铺上。

    “趴你的,逞什么能。”

    抬起满是血痕的脸颊,库特兰咬牙回嘴。

    “殿下您自个儿还走着晃呢,也该躺下歇着。”

    一碗温水顺手塞进他掌心里,朱高燧啐了一口。

    “老子还能提刀杀人,你这副模样只能灌凉汤。”

    两口吞尽碗里的水,库特兰粗声问道。

    “外头的人……都弹压住了?”

    “稳住了一半。”

    “那剩下那一半呢?”

    朝着帐外晃晃荡荡的火把抬了抬下巴,朱高燧咧开嘴角。

    “等你的伤皮长结实了,自个儿提刀去稳。”

    扯裂了背后的皮肉,库特兰咧嘴苦笑。

    “最费力气的差事,您每回都留给我。”

    “谁叫你这浑球背着老子跑得快。”

    刺耳的螺号声顺着海风穿透帐篷,营外的高坡上,朱权骑在一匹青骢马上,宁王府的大旗硬生生插在旧衙门门楼顶上,遮蔽了下方的赤底金龙旗。

    穿透风声的重箭呼啸而至,箭杆上卷着写满字迹的布帛。

    钉在木盾上的劝降书,被两名老卒硬拔下来送到朱高燧跟前。

    扯开被血水浸湿的白绢,宁王那手蝇头小楷落入眼中,信中道明赵王已死在美洲,各营将士只要开关纳降,交出金印库银与大炮,官升三级,往日罪责一概免究。

    布帛撕扯声接连响起,白绢在朱高燧掌中裂成碎布块。

    手扶木柱蹭出帐外的库特兰看了一眼。

    “宁王那是催您开门磕头呢?”

    “那老贼还许给老子升官发财呢。”

    把碎布块混着火药塞进缴获的鲁密铳枪膛里,朱高燧沉下了脸。

    瞅着被捣实的枪口,库特兰揉了揉眉心。

    “殿下,拿布片塞铳,可打不死人。”

    “老子原本就没想打死他。”

    拿过燃着的火绳,朱高燧咬住药捻,火折子往上一凑,火星顺着引线窜进药池深处。

    沉闷的铳声在营墙上方传开。

    铅子裹着碎布呼啸飞出,半山腰立着的朱红旗杆应声折断。

    宁王府的大旗从半空翻卷坠落,旗面整张砸在朱权的马头顶上,惹得周遭护卫乱成一团,扯开遮眼的旗布,朱权气急败坏望向营门。

    闸门后头的朱高燧持刀直立,满脸干涸的血污,抬起左手,在自个儿的喉管横着划拉了一记。

    按住腰间配剑,朱权挥臂指向海滩营寨。

    “传令各部压上去!天亮之前,一个喘气的都不许留!”

    借着昏暗的天色,阿卡纳带着八百名黑沼部的猎手,摸到营地左侧的浅滩。

    披着浸透泥浆的潮湿兽皮,他们手里全端着涂满黑泥的黑曜石长矛,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借着夜色往前逼近。

    早伏在半人高土胸墙后头的,是皮埃尔带的两排火铳手。

    单膝压在泥坎里,皮埃尔手中握着记数的木牌。

    “都给老子沉住气,等水漫到他们腰窝,第一队再放铳。”

    “放完铳的立时滚到后排装药,谁敢手抖放了空响,军法处置剁了脑袋。”

    潮水漫过猎手的肚子,阿卡纳抬高手里的石矛,正要下令。

    火绳燃烧的青烟在胸墙上方连成一片。

    皮埃尔右手横着压下。

    “放!”

    铅弹从短枪口呼啸而出,撕破海滩的昏暗。

    密集的弹丸打在浅滩里,掀起大片水花与泥点,倒在水洼里的猎手接二连三沉了下去,后排的蛮汉踩着同伴的脊背继续硬顶向前,矛尖上的黑泥混进海潮里。

    阿卡纳眼角绷紧,手中长矛向前一指。

    “杀进去!”

    第二排火铳手踩稳泥垛,平端铁管。

    皮埃尔手掌再次压下。

    “第二排,放铳!”

    铳声在滩涂上回荡成一片。

    提着厚背短刀,朱高燧翻身上了阿修罗魔象的宽厚背脊。

    “闸门拉开。”

    守着绞盘的老卒当场怔住。

    “殿下!外头扑上来的全是黑沼部的蛮汉,足有几百号人!”

    战刀推入鞘内,朱高燧伸手拍了拍魔象的粗颈。

    “等这帮杂碎全挤到闸门底下,再给老子彻底拉开。”

    生铁绞盘再次转动起来。

    举起火把的朱权站在高坡上,身后聚满了宁王府的兵马。

    盯紧那道抬起缝隙的铁闸,朱权扯开嗓门大喊。

    “朱高燧,今晚本王看你拿什么活!”

    闸门抬到半人多高。

    魔象压低庞大的头颅,粗重的热气把地面的烂泥吹得四散翻滚。

    手掌死死扣紧战刀的护手,朱高燧盯着外头的人影。

    “给老子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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