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一直画到下午，墙面上那些基础轮廓总算全部勾勒完了。

    她关了直播设备，开始收拾东西——颜料桶挨个密封好搬进后备箱，刷子按大小分类装袋，工具清点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才拉上车门开车回去。

    幼儿园那面外墙彩绘总共干了七天，完工那天正好赶上放学。

    孩子们排着队从校门里涌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那面新画完的墙，呼啦啦全围了上去，站成一圈仰着脑袋看。

    小手指着墙面上的图案比比划划，嘴里叽叽喳喳喊个不停，现场吵得跟一窝麻雀似的。

    陆晚缇当时正开着直播录收尾画面，镜头对着那帮孩子，弹幕刷得飞快，评论清一色的夸。

    “整幅画看着真舒服，看完心里都跟着安稳了。”

    “小孩子反应最真实了，能看出来他们特别喜欢这面墙。”

    “博主每次完工质量都稳，期待下一幅。”

    陆晚缇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也就几秒钟的事儿。

    直播一关，那股短暂的轻松劲儿也跟着散了，心底又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知道这种空落感已经跟了她很久了。以前还是霍晚的时候，但凡有空闲她从不闷在家里，背上速写本就往外跑。

    谢聿桢会替她把一切安排好，要么去山野，要么去湖边堤岸，要么去老城巷子，三个地方轮着转。他忙完手头的事就来接她回家。

    她真想回到那个时候。

    这几天没有新订单，一连闲了好几天，浑身不自在。她点开手机天气软件翻了翻，山顶景区近两天气温正好，也没雨，当即就定了出行计划。

    回了租住的小楼把东西收拾好，一包全塞进后备箱，发动车子就往山上开，路上要跑三个小时。

    上山的路弯弯绕绕的，车一直在爬坡，海拔越来越高，车里的温度也跟着往下掉。

    到景区游客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上一丝云都没有，视野敞亮得很。

    站在观景平台往远处看，山脊一层叠一层铺开来，日光直直地打在植被上，绿得深浅分明。

    陆晚缇把车停在山顶停车场，沿着步道走了一段，在路边找了张石凳坐下来，掏出速写本和铅笔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游走，线条一条一条往外延，可没画多久，天色就暗下来了——原本亮堂堂的白光变成了灰蒙蒙的，山风也大了，温度跟着往下掉，紧接着雨就落下来了。

    起初是零零星星的几滴，砸在石板步道上留下深色的小圆点。

    一会儿雨势猛地加大了，雨点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水幕，劈头盖脸地往下浇。

    陆晚缇赶紧合上速写本抱在怀里，拔腿就往景区酒店大堂跑。

    跑进大门的时候外套下摆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大堂里头挤满了滞留的游客，前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扯着嗓子问还有没有房间，有人抱着湿漉漉的行李箱靠在墙角干等，地面上到处是滴着水的雨伞，走两步就得绕一下。

    陆晚缇站在前台侧面空地等前面那拨人问完了，才凑上去开口：“请问还有空房吗？”

    前台工作人员全程低着头翻登记册，头都没抬一下：“全满了，一间都没有了。”

    陆晚缇听完也没多说，往后退了两步，把行李箱靠着墙根竖好，在旁边长条椅上坐了下来。

    外面的雨一点没见小，大门不停有人往里涌，湿伞和湿外套带进来大片水汽，大堂里的空气潮乎乎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再打开天气软件，置顶一条红色暴雨预警横幅。

    她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椅子边上，靠着椅背安静等着。

    谢聿桢上山是因为要参加景区联合政务会议。中午会议结束的时候，其他参会的人看天气不对劲，陆陆续续都走了。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走，总觉得心里有根线牵着似的，让他留了下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从客房走到大堂，走廊窗户边聚了一堆人都在聊路况。

    “走不了了，山下主干道积水太深，车根本过不去。”一个穿夹克的男人皱着眉说。

    大堂经理站在人群中间，举着手机刚打完电话，转身对大家说：“刚刚收到乡镇通知，山脚那段路出现小型泥石流，交通部门已经封路了，恢复时间待定。”

    “酒店前台也确认过了，所有客房全满，临时加房都没空间。”一个刚进门的女游客把湿伞收起来，抖了抖水，苦着脸补了一句。

    大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叹气的声音。

    陆晚缇坐在角落长椅上，隔着人群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湿了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