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桢站在大堂中间，听完了周围七嘴八舌的交谈，打算转身回客房休息。

    可是经过大门旁边那排长椅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目光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定在了长椅上坐着的那个身影上。

    陆晚缇正窝在角落那儿，行李箱紧紧贴着腿边放着，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侧，外套肩膀那块布料吸足了水，颜色明显比别处深了一截。

    她下巴抵在行李箱拉杆上，视线低低地落在面前的地板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看起来又累又蔫，连抬头的力气都懒得使。

    谢聿桢还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来，陆晚缇就像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似的，忽然抬起了脑袋。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清了那张脸，谢聿桢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外套，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比起四年前电视新闻里的样子，面部线条沉了很多，多了些阅历留下的痕迹，但五官轮廓一点都没变。

    她嘴唇微微张开，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话到了嘴边愣是没说出来。

    大堂后方突然一阵骚动，新一波游客从大门挤进来，人群整体朝前涌了一下，陆晚缇被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谢聿桢眼疾手快，抬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小臂，把她失衡的身子给扶正了。

    陆晚缇站稳之后仰头看着他，七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宿主，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快相认。”

    “聿桢哥，我又累又饿。”她心一横，话就直直地冲出口了。

    几个字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谢聿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少年时的画面刹那间涌了上来，那时候霍晚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累得不行，她爷爷奶奶早上做了饭就跑去赌钱了，家里没人管她。

    她就直接跑到他家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书包带子歪在一边，仰着脑袋对他说一模一样的话。

    那句话，他已经整整四年没再听过了。

    谢聿桢低头看着眼前的陆晚缇，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珠，行李箱靠着腿边立着。

    大堂里人声鼎沸嘈杂得很，周遭的人来来回回挤着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平稳稳，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妥帖。

    “晚晚，我在。别怕。”

    他抬头扫了一眼大堂，越来越多的人还在往里涌，他一只手拉住她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横在她身侧挡开人流：

    “走，先离开这儿再说。”说完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快步走向电梯间。

    陆晚缇心里其实挺疑惑的，他怎么也在这儿？可她没有多问，安静地跟在他身侧迈步。

    以前在老城窄巷里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永远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用问，跟着就行。

    电梯门一关上，大堂那些嘈杂的声音全被隔在了外面。

    谢聿桢低头看她身上那件湿透的外套：“衣服都湿透了，先回客房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电梯到了楼层，两个人走出来，谢聿桢刷卡开了门，把行李箱放到桌边：“进去洗澡吧，睡衣我待会儿从箱子里拿出来放门口给你。”

    “我自己可以的。”陆晚缇低声应了一句，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谢聿桢拿出手机拨通前台电话：“麻烦送餐服务到我房间，双人份晚餐，两套餐具。”

    挂了电话之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一刻不停的大雨，安安静静地等着送餐的人上来。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陆晚缇换了干燥的睡衣走出来，发尾还是湿的，她拿毛巾包住头发一下一下地揉，揉了两下就抬头看他：

    “聿桢哥，我饿了，有没有好吃的？”她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折腾到现在天都黑了。

    “坐下等，已经送到门外了。”谢聿桢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客房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整整齐齐的饭菜。清炒时蔬、油炸大虾、蒜蓉蒸沙虫、回锅肉、糖醋排骨。

    旁边还配了红糖姜汤和羊肉汤，全是从前霍晚最爱的那些菜。

    陆晚缇拉开椅子坐下来，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酒店后厨做得还行，味道没跑偏。不过跟你做的比差远了，你做的够甜。”

    她边嚼边说，喜欢偏甜口的，外面的总差那么一点甜度。

    谢聿桢坐在对面，听到她说这话眼睛忍不住泛了红，但他压住了，温和地对她说：

    “回家给你做。今晚先将就吃，多吃点，你淋了雨体力消耗大。”

    陆晚缇点点头，扫了一眼桌面上所有的菜，伸手把两盘谢聿桢不吃的，蒜蓉蒸沙虫和油炸大虾。

    挪到了自己跟前，又把回锅肉和糖醋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

    “排骨你吃，我本来也不太爱吃太甜的。”谢聿桢反手把那盘虾又推回她面前。

    陆晚缇没再推来推去，直接拿起一只大虾麻利地剥了壳，白生生的虾肉放进了他碗里。

    谢聿桢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只剥好的虾，没夹回她盘子里，拿起筷子默默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上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