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全程话不多，但筷子一直没停过，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给你递一块肉，递来递去的，谁也没让谁的碗空着。

    陆晚缇吃掉了大半桌子菜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谢聿桢站起来利落地把餐盘收拢摞好，端到客房门外放在送餐回收区，折返回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陆晚缇还坐在餐桌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刮着，神色犹犹豫豫的，显然在想该怎么说。

    谢聿桢没有催她，走到窗边的休闲椅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一支黑色水笔，在指间一圈一圈地转，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晚缇盯着那根来回转动的笔杆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捣腾了好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清楚整件事……”她低着头，声音时轻时重。

    “你出国之前，我的灵魂就从原来那具身体里脱离出去了，另一个意识占了我的身子，她喜欢李殇，所以后来那些事都不是我自己做的。

    这些年我的灵魂只能飘在旁边看着，眼睁睁看着你一路升上去成了翻译官，看着那具身体走完最后的路……

    火化完我彻底没了知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进了现在的身体里了。”

    谢聿桢指尖转动的水笔忽然顿住了，笔杆牢牢握在掌心里，再也不转了。

    陆晚缇接着说，一口气讲了好几件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童年旧事，每一件都细细碎碎的，但细节清清楚楚。

    “我没骗你。小学暑假我往路边的牛粪堆里扔了个鞭炮，炸完之后溅了你一身，回家大人问起来你全揽自己身上了，非说是自己走路摔的。”

    “初中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你翻墙跑出去镇上给我买退烧药，回来被阿姨骂了一顿，说你不学好偷跑出去疯玩，你一个字都没解释。”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脑子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系统冷冰冰地冒出来一句：【检测到宿主主动暴露身份，扣除三千万积分。】

    陆晚缇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它，接着往下说：“其实高考完我给你那封告白信，里面每一句话我现在都能完整背出来。”

    她真的张口就念了几句，跟背课文似的，一字不差。

    谢聿桢从头到尾没打断她，脸上也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表情变化，只是掌心里那支笔再也没转过。

    等她全部说完，他安静了片刻，然后直接把休闲椅推回桌下归了位。

    “时间不早了，洗漱完先休息。”他走到落地窗边把遮光窗帘拉合，又弯腰把她的行李箱挪到墙边放好，转过身看着她。

    “你睡床，我睡沙发。”

    陆晚缇瞥了一眼那张布艺沙发，尺寸小得可怜，成年人躺上去腿都伸不直，蜷着睡一宿腰肯定受不了。

    “外面下了一整夜暴雨呢，床这么大，咱们小时候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不用分那么清楚。”

    谢聿桢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把床头灯的亮度拧低了一档。

    “聿桢哥，晚安。”陆晚缇爬上床靠里侧躺下来，困意一下子翻涌上来，眼皮沉得不行，翻了翻身转向他那边。

    “晚晚，晚安。”谢聿桢侧卧在床铺外沿，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闷闷的。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没停过。陆晚缇很快就呼吸平稳了下来，整个人蜷在床铺半边，长发散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弧度，已经睡熟了。

    谢聿桢侧过身久久地望着她。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外面的路灯光，细细一道落在她脸上，他把声音压得极低。

    “欢迎回来，晚晚。”他停了一会儿，又轻声说。

    “其实那封信，我早就知道是你写的。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字都是我手把手教的，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天花板，“当年是我不够强，没护住你。这次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你走了。”

    七七躲在系统空间里把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默默地叹了口气。

    谢聿桢平时心思缜密判断力极强，现在却这么轻易就信了宿主这套离奇的经历——大概是因为，他心里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

    第二天早上雨势一点没小，山路还是封着的。两个人先后洗漱完，打算去酒店二楼自助餐厅吃早饭。

    电梯门一开，大堂里滞留的游客跟昨天一样多，都等着道路解封的通知。

    前台循环播放着乡镇交通部门的广播，一遍一遍播报山脚泥石流的清理进度和低洼住户的转移安置情况。

    取餐区那边，谢聿桢端着托盘熟练地挑了几样，全是霍晚从前喜欢的。

    海鲜粥、蛋挞、蒸凤爪、流沙包，满满当当码了一盘子。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雨幕灰蒙蒙的一片，窗户上全是淌下来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