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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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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冬河直接去了医院。

    他知道方舟那边不会拖延太久。

    方舟那种人做事无底线,但也有另外一个优点,做事干脆利落。

    答应了放人,那肯定不会拖延。

    这种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网,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刚走到陈援朝所在的病房走廊拐角,立刻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出事了?”

    他急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走过拐角,便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挤在走廊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把本就不宽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穿着厂里的灰工装,有人披着蓝布褂子,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脸上全是泪,鼻涕眼泪糊在一起。

    里面传出了怒斥的声音。

    “把凶手交出来,那两个小畜生今天必须死,让他们在医院住着,简直就是浪费药品。”

    “你们不能给出一个交代,那我们就自己动手。”

    “弄死那两个小畜生,省得他们以后再去祸害别人,可都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五个人五条生命啊!”

    陈冬河眉头紧蹙,像是打了个死结。

    他满心急切,本想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带给陈援朝和三娃子,好让他俩彻底安心。

    可此刻这情形,却像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横在眼前。

    走廊里,那些中毒患者家属如同一群被激怒的猛兽,个个群情激愤,那眼神仿佛能将人活生生吞了。

    周队长之前信誓旦旦说,绝没把陈援朝和三娃子的行踪透露出去。

    可现在家属们却齐刷刷堵在这,走廊两头都挤满了人,连楼梯口都站着几个。

    显然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摆明了是憋着坏,要把陈援朝和三娃子往绝路上逼。

    “会是方舟吗?”

    这念头刚在陈冬河脑海闪过,便被他迅速否定。

    方舟那种老谋深算的人,做事向来权衡利弊。

    既然答应了条件,就不会把事情做绝。

    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方舟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怎会在这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他在省城经营多年,最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示好,断不会干这种两头不讨好的蠢事。

    “那到底是谁呢?”

    陈冬河心中疑云密布。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赵德海。

    那天晚上在县大院,他把赵德海的脸面踩了个稀碎,还当众亮出勋章,让那姓赵的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赵德海那种人,表面上笑呵呵,心里头记仇能记到骨子里。

    他在县里当了八年副县,从来只有他给人难堪,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这会儿八成是憋着劲儿要找补回来。

    可他也不想想,方舟都收手了,他还在这儿折腾,这不是找死吗?

    赵德海这人,格局就那么大,眼睛里只看得见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根本看不清大势。

    陈冬河没着急冲进去。

    中毒患者家属情绪如此激动,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好在周队长他们此刻在走廊拦着,那些家属虽激动,倒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方舟那边把事情平息。

    只盼着方舟手下的人别犯糊涂,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不然,这些情绪失控的家属可不会轻易罢休。

    周队长此刻也是头疼欲裂。

    他在公安口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八年,从一个小民警一步步熬到中队长,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这阵仗,还真是头一遭。

    要是只有几个闹事的,他连哄带吓,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打发了。

    但眼下堵在走廊的家属至少有三四十人,把这条本就不宽敞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转身都费劲。

    这些家属显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分,不然家属们的怒火一旦发泄在他和手下身上,搞不好就得挨揍。

    他手底下这几个兵,最大的才二十六,最小的刚满二十。

    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他心里头更犯嘀咕的是另一层。

    这事背后到底是谁在使劲?

    他在这一片干了十八年,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机械厂的工人中毒,厂里保卫科的人来得那么快,县里赵德海连夜开会定调子,这哪一样是巧合?

    可刚才陈冬河进来之前,县局那边又打来电话,让他“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这口气软得不对劲。

    周队长琢磨了一晚上,这会儿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上头怕是风向变了。

    赵德海那晚在县大院被个小年轻怼得下不来台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系统。

    大家都在猜,那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会儿他看陈冬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审度。

    “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换成是我,也会和你们一样。”

    周队长扯着嗓子大声喊,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嗡嗡回响。

    他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帽子都歪到一边去了,却根本顾不上扶正。

    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烟,想递给前面那个哭得最凶的老太太,手伸出去才猛地想起,老太太哪抽这个。

    “但请大家稍安勿躁。不管他们犯下多大的错,总得先调查取证,按程序办事对吧……”

    然而,周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群中一个声音硬生生打断。

    “我看你们就是想保住那两个小畜生!到现在为止,你们拿出啥有效证据了?”

    “是不是还想说这事儿不怪那两个畜生,是我们自己家人倒霉?”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精瘦且布满青筋的小臂。

    他嗓门极大,喊起来整条走廊都跟着嗡嗡作响。

    周队长瞥了他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人看着眼生得很,不像是机械厂的。

    他在这一片跑了十来年,机械厂的人他差不多都认识,可这人却从未见过。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老往人群后面瞟,像是在等什么人递眼色。

    周队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回过味来这是有人在背后支招啊!

    “说的没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还想捂盖子?”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是个瘦高个,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脸的病态。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军装,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周队长注意到,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人群后面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你们对得起自己穿的那身衣裳吗?”

    “大家别管他们了,直接冲进去!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动手!”

    人群中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仔细听就能发现,说话的始终就只有那几个人。

    其他人明显是被煽动了情绪,眼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发炙热。

    陈冬河躲在走廊拐角,借着墙角的阴影将自己藏起来。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几个说话的人。

    一个是穿蓝布褂子的汉子,一个是瘦高个,还有一个缩在人群后面,只露出半张脸,三角眼,眼神滴溜溜地转。

    这三个人说话时,眼神总往一块儿瞟,像是在互相传递着某种信息。

    陈冬河心里冷笑。

    这种把戏,两世为人的他见识过不止一次。

    那些闹事的人,也是这么几个带头的,把一大群人往沟里带。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煽动,家属们肯定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到那时局面将无法挽回,即便方舟那边能把事情平息,陈援朝和三娃子也会有危险。

    失去理智的家属,真有可能失手把人打死。

    现在这个年头,这种事更容易发生。

    前两年邻县就有一桩,几个家属把嫌疑人从医院拖出来,就在街上活活打死,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上面追查下来,抓了几个带头的判了刑,可人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更让陈冬河警惕的是,这背后的人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分明是掐准了时间。

    方舟那边刚答应放人,这边家属就堵上门,哪有这么巧的事?

    要么是方舟手下有人阳奉阴违,想坏他的事。

    要么就是赵德海不甘心,想在最后关头捞一把。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县城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赵德海在县里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总有几个肯替他卖命的。

    那晚在县大院,陈冬河让他颜面尽失,他要是能咽下这口气,那就不是赵德海了。

    此刻,陈冬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眼神如鹰,死死锁定那三个人。

    就在家属们群情激愤,准备不顾一切冲击周队长他们结成的人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炸雷在众人耳边响起,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一愣,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陈冬河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走来。

    人群中的那三个人看到陈冬河时,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欣喜——那是一种猎物上钩的欣喜。

    其中那蓝布褂子的汉子更是手指陈冬河,大声喊道:

    “他才是那个卤煮摊位的老板!里面那两个小畜生,不过是他手底下干活的,说不定就是他指使的!”

    “大家上啊!先把这个罪魁祸首拿下!既然律法给不了我们公道,那这公道我们自己来讨!”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陈冬河却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

    他心里清楚,和这些失去理智的家属讲道理,只会被他们围攻。

    他太明白这些人的套路了。

    先把水搅浑,再把帽子扣死,等你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那年头,多少冤假错案就是这么来的。

    索性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速度极快,用力将面前几个挡路的家属撞开。

    那几个家属被撞得一个趔趄,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陈冬河已经一把抓住了刚才指认他的那个蓝布褂子汉子。

    对方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脸上有着浓密的胡茬子,眼眶有些发黑,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一副心力交瘁的疲惫模样。

    但陈冬河凑近仔细一看,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那红血丝不像是熬夜熬出来的,倒像是用手揉的,眼角的褶子里头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泪痕。

    而且他身上的衣裳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都没磨破。

    不像是个干体力活的,倒像个专门被雇来闹事的。

    再看他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垢,手掌心上也没有老茧。

    “你,你想干啥?”

    那汉子的喊声中带着几分惶恐不安,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却被陈冬河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陈冬河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抬手就是两个巴掌。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让在场之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虽然满腔愤怒,想着要对那罪魁祸首下狠手,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懵。

    就连他们脑中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难道动手的人不应该是他们吗?

    为啥这个家伙看起来比他们还愤怒?

    居然还敢先动手?

    他究竟是哪来的底气?!

    被陈冬河抓着的那个蓝布褂子汉子也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眼中透露出不可置信的茫然。

    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尤其是在他面对陈冬河那冰冷的眼神时,忍不住想要错开视线,感觉那双眼睛仿佛能将他内心的想法全部看穿。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腊月天的冰碴子,看得他从心底里发寒。

    那是一种见过血的眼神,他在劳改农场见过,那些判了重刑的杀人犯,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

    “你……你凭啥打我?”

    “凭啥?”陈冬河冷笑道,“就凭你聚众闹事,煽动他人情绪,意欲行凶!”

    那汉子下意识喊道:“你,你胡说!我没有聚众闹事,也没有煽动情绪!”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难道我们连说实话的资格都没了吗?”

    “你居然还敢打我,太嚣张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越喊越来劲,转头对着周围的人喊道:

    “大家都看看啊!他行事这么霸道,连我们中毒家属都敢打,还有啥事是他不敢干的?”

    “我估计他接下来就要颠倒黑白,他背后肯定还有人给他撑腰……”

    他煽动性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陈冬河一巴掌狠狠呼在了脸上。

    而这一巴掌,陈冬河加重了力度。

    啪!

    巴掌清脆响亮。

    蓝布褂子汉子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一只耳朵已经听不太清,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在他的鼻子、耳朵都有血迹渗出来,嘴里吐出的血水更是混合着断裂的牙齿。

    地上那一滩血沫子里,白花花的几颗牙格外显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却使不上劲,像个翻了身的王八似的,四肢乱蹬。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惊到了。

    那巴掌抽得也太狠了吧?

    他们情不自禁把自己代入那汉子的位置,如果被抽这么一巴掌,他们是不是也得掉几颗牙?

    想想都觉得脸疼。

    整个走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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