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恶人[综武侠]》

    奚染/文

    2017.11

    天边的第一束光落进恶人谷时，江容已经醒了。

    夏天分明才过去不久，但昆仑山这一带却已经下过了好几场雪，让这个太阳尚未彻底升起的清晨尤为寒冷。

    江容裹了一件火红的厚披风，踩着雪溜到恶人谷最东边那座小院。

    她到时，她十岁以前的练剑对象，穿肠剑司马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司马烟一看到她就迎了上来，哈着白气道：“容姑娘，你来了！”

    江容嗯了一声，径直走向院中那间器具最齐全的厨房，一边推门一边问：“我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司马烟立刻点头：“准备好了！”

    应完这一句后，这位年近古稀的剑客又试探着道：“只是不知容姑娘为何忽然要亲自下厨？”

    江容扫了一眼屋内案上的食材，非常满意，勾了勾唇角道：“当然是有喜事呀。”

    “喜事？”

    “对啊。”她点头，“我爹娘今天就要到了，这还不算喜事？”

    此话一出，司马烟的表情就先垮了。

    江容的爹娘，那可是整个恶人谷都头疼的两个人。尤其是她爹江小鱼，当初就是在恶人谷中长大的。

    司马烟三十岁入谷，此后的十八年里，起码有十二年是在那位祖宗的捉弄中度过的，后来好不容易等到他离开恶人谷，没过几年，又摊上了他女儿！

    每每思及此处，司马烟就很想感叹一声自己真的命苦。

    另一边江容动作利落地生了火，余光瞥到他这副丧气不已的表情，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江容道：“你有这么怕我爹吗？”

    司马烟抽了抽嘴角：“恶人谷上下谁不怕你爹啊……”

    江容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好了不吓你了，这回真是喜事。”

    司马烟：“？”

    她眨眨眼，笑得无比狡黠：“我爹娘是过来接燕爷爷和万爷爷走的。”

    她口中的燕爷爷和万爷爷指的是在恶人谷隐居多年天下第一剑燕南天以及当年治好了燕南天的鬼医万春流。

    要不是因为他们俩都在恶人谷，江容也不会被送到这里来学剑。

    江容是一个穿越者，还是运气相当好的那种。

    首先她是胎穿，完全不用担心穿帮问题；其次她穿的这个世界还正好是她看过的武侠小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穿成了男主角江小鱼的女儿。

    所以江容的爹是天下有名的大侠，娘是神医，叔叔是江湖第一绝地移花宫仅剩的传人。

    说实话，光凭这番背景，就足够她在江湖中呼风唤雨了。

    但作为一个武侠小说爱好者，江容觉得既然上天安排了这场穿越，那么自己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

    于是她跟着她娘学了医，又在她爹问她想学什么武功的时候主动表示想学剑。

    江小鱼听她说想学剑，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自己那位回到恶人谷中隐居，顺便镇压谷中恶人的大伯燕南天。夫妻俩琢磨了一下，在她七岁那年把她送了过去，说先练着，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咱还能学别的。

    江容穿的这个身体到底是男主角的女儿，说资质绝佳也不为过，加上她有心好好练武干一番大事，倒是叫守在此处的燕南天非常喜欢。

    燕南天对她倾囊相授，还亲自上昆仑山给她寻了一块千年寒铁铸剑。

    这等待遇叫江容激动不已，连带着练剑也更有劲了。

    江小鱼和苏樱见她如此，便也放了心。

    之后的几年里，他俩就把江容放在恶人谷，高高兴兴地云游四海去了，不过每年冬天她生辰时，他们还是会过来一趟。

    司马烟一开始反应这么大，也是因为知道按往年惯例，此时离这对夫妻到来的日子还有好两个月呢。

    现在听她说江小鱼和苏樱是来接燕南天万春流走的，当即喜出望外：“真的吗容姑娘？！”

    江容斜睨了他一眼道：“我骗你干啥啊？”

    司马烟：“……”可我真的被你骗过很多次啊？

    江容七岁入恶人谷学剑，因天赋极佳而进步神速。

    头三年打基础的过程枯燥无聊，她就跟燕南天提了一个要求，说想要一个练手过招的对象。

    燕南天虽然在恶人谷住了好几年，但平时基本不同谷中恶人打交道，司马烟作为他仅剩的有印象之人，还正好是个剑客，就这么被扔给了江容。

    最开始的时候，司马烟还抱着随便应付一下的心态。

    他觉得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娃娃，就算有燕南天教也厉害不到哪里去，结果三次下来，单纯地比招式，他就再也没赢过江容了。

    赢不了就赢不了吧，反正司马烟在恶人谷呆久了之后本来也没啥追求，但问题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发现江容比她爹江小鱼更会折腾人……

    八年下来，司马烟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被这个小姑娘耍过多少次了。

    最要命的是，就算被耍得团团转，他对着有燕南天当靠山的江容，也丝毫没有耍回去的胆子。

    所以此时此刻，他对江容的话还是持怀疑态度。

    见他仍是一派将信将疑的表情，江容翻了个白眼道：“你以前见过我这么早起来下厨吗？”

    司马烟：“……没有。”

    江容啧了一声道：“没有不就对了，燕爷爷和万爷爷是真要走，我爹信上说了，他俩年纪大了，昆仑这边气候又差，所以这趟过来就是为了把他们接到江南去。”

    对于江小鱼这个打算，江容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原因也很简单，有燕南天和万春流在，恶人谷这么多年来都死气沉沉的，谷中大部分人见了她都是扭头就跑，多没意思啊！

    “那燕大侠以后不回来了？”司马烟的声音都兴奋了八个度。

    “这我保证不了。”江容翻炒着锅内的食材回他，“但怎么着也不会很快就回来吧。”

    司马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他高兴了片刻后，又想起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有些犹豫地问江容：“那容姑娘你呢……？”

    江容扭头朝他粲然一笑：“我？我当然是留在恶人谷啊。”

    “……”

    “怎么，你不想我留下来？”江容挑着眉反问。

    “怎么会！”司马烟将头摇得飞快，面上表情再真诚不过，实则心里都快泪流成河了。

    这些年恶人谷中的恶人虽然碍于燕南天的存在完全不敢惹江容，但反过来也差不多，因为有燕南天在，所以江容在捉弄他们的时候往往不会玩得太出格，以免被她敬爱的燕爷爷教训。

    这回燕南天和万春流都走了，留这武功高超又背景强大的小姑娘一个人在这，恶人谷还不得被她翻天！

    想到这里，司马烟就已经先为未来的自己默哀起来了。

    等江容做完一桌菜，江小鱼和苏樱也正好到。

    人家一家人团聚的场合，司马烟自是没有凑热闹的打算，但江小鱼见了他，却是主动开口留他一起吃饭。

    江小鱼道：“容容说这些菜都是你帮她一起准备的，一起吃吧。”

    司马烟本想拒绝，话都到嘴边了，只听坐在主位上的燕南天嗯了一声给他来了一句坐下。

    司马烟：“……”好、好吧。

    吃饭过程里，江小鱼和苏樱按惯例考察了一番江容的学习状况。

    只不过江小鱼问的是武功，而苏樱问的是医术。

    江容非常乖顺地一一回答了，末了朝爹娘露出一个浅笑道：“但我觉得我还得再静心练一段日子。”

    “哦？”江小鱼半眯着眼看过去，语气有些戏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恶人谷？”

    “对啊。”江容大方地点头，“这里挺清净的，正好适合我练剑，而且万爷爷那边的昆仑药典我还没啃完呢。”

    前半句是胡扯，后半句是实话。昆仑山称得上是一座风水宝地，从山脚到山巅，多的是别处无法寻到的奇花异草。

    万春流在恶人谷的这些年里没少研究它们，花了近十年的时间编了一部昆仑药典，每次苏樱随江小鱼过来看女儿时，这两位医者都会就此聊上许久。

    江容从他们俩那都学了不少，医术已称得上一句精湛，但因为还要练剑，时间有限，故而啃药典啃得有点慢。

    苏樱道：“药典一道带去江南不就好了？”

    江容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片刻后一脸严肃道：“我觉得不了吧，药典好带，但这些药草毕竟都是长在昆仑山上的，我留在这才好亲自试试呀。”

    “你还想亲自试？”万春流笑了，“那可花功夫得很。”

    “可是万爷爷您不是说过咱们医者在用任何一味药之前，都得百分百确定它的功效嘛……”江容眨着眼道。

    这话让主位上的燕南天非常感动。

    燕南天拍着她脑袋道：“是，容容说得对。”

    江小鱼：“……”

    苏樱：“……”

    他们俩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哪能看不穿江容那点心思，但到底不忍拂了这个女儿的意。

    既然她想留在恶人谷，那就让她留吧。

    反正现在的恶人谷也没有伤的到她的人，江小鱼想。

    总而言之，江容就这么说服了自己的一众长辈让她独自留在恶人谷了。

    为此她高兴得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厨，将长辈们哄得更高兴了些。

    十日后，江小鱼夫妇带着燕南天和万春流离开了恶人谷。

    江容送他们到谷口，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嘱托，一丝不耐都不显，乖巧柔顺得不像话。

    然而等马车驶出昆仑山之后，她就立刻兴奋地原地跳了好几下。

    回谷路上，一众受她捉弄之苦多年的小恶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容姑娘！你爹真的走了？”

    “他今年还会再来吗？”

    “还有燕大侠！”

    “对对对，燕大侠还回来不？”

    ……

    江容嘿了一声，眼珠骨碌碌转过一圈道：“走了走了，今年不来啦。”

    小恶人们一齐噢了一句，正要放心地散去，却被她叫住：“等等。”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由最前面的那个开口试探着道：“容姑娘还有事？”

    江容眯了眯眼道：“以后不要再喊我容姑娘了，喊我谷主！”

    一旁的司马烟：“……”来了来了，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