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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当上了恶人谷谷主。恶人谷自五十余年前立谷以来,从未有过谷主,哪怕是昔年十大恶人名声最盛之时,谷中诸恶也不过是喊“血手”杜杀一声杜老大而已。
比起当年的杜杀,江容的武功其实并没有好太多,但她毕竟有一窝叫全恶人谷都头疼害怕唯恐避之不及的亲戚,所以这群在昆仑山窝了多年的恶人只好乖乖改口。
反正说到底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更何况就算不改口,他们也万不敢惹这位祖宗。
不过要把喊了八年的称呼彻底变过来也并不容易,毕竟大部分都早喊习惯了。
江容对此不置可否,倒是司马烟大概很怕她揪着一个称呼捉弄人从而把恶人谷闹翻天,每次听到谷内恶人下意识喊出“容姑娘”这个称呼都会立刻跳起来让其纠正。
此刻便是如此。
他刚累死累活陪江容过完招,尚在被她嫌弃动作越来越慢。
司马烟非常懂得怎么挑她喜欢听的来说:“是谷主的剑越来越快了。”
江容嗯哼一声以示满意,不过满意完了又开始叹气。
司马烟本来想问她在叹什么,结果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谷口方向传来一道略带焦急的嘹亮声音:“容容容容姑娘——!”
司马烟:“……”你们长点记性是会死吗?
“容姑娘!”从谷口处跑来的小恶人气喘吁吁地在他二人面前站定,“外、外面!”
“什么容姑娘,喊谷主!”司马烟纠正完停顿了一下,摆出一副恶人谷二把手的架势咳了一声道,“外面怎么了?”
那小恶人闻言,忙哭丧着脸往自己脑门糊了一巴掌,道:“是是是,谷主。”
江容冷漠:“行了,说吧,外面到底怎么了?”
小恶人恭敬地回:“外面有人求医。”
“求医?”江容一愣,“谁这么大胆子跑咱们恶人谷来求医啊?”
“我也不认识。”他挠了挠头,“不过这个人武功很高。”
听到这句武功很高,江容不由得来了兴趣。
“已经有人跟他交上手了?”她挑着眉问。
“对。”小恶人点头。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入谷路上又传来一声惨叫。
这惨叫叫司马烟都抖了一抖:“闯进来了?”
近十五年内,恶人谷在江湖上的名声虽已大不如前,但依然接纳了不少不想再混江湖的一流高手。
这些高手中最穷凶极恶的几个在入谷时便被燕南天废去了武功,如今也不知道隐在谷内哪个地方偷生,剩下那些算得上良心未泯的,则是本着能不惹这位天下第一剑就不惹的心在那条狭长的入谷路上安了家,因为那里离燕南天的居所最远。
现在惨叫声都传到了谷内,也就意味着来闯的人起码已经赢了入谷路上的大部分恶人。
司马烟表情凝重地望向江容道:“谷主,不然我去看看?”
江容一脸兴味地摆手:“急什么,等他闯进来了再说。”
司马烟:“那他要是闯不进来呢?”
江容闻言,当即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过去,道:“闯不进来便意味着他武功就那样,你还操心个啥?”
司马烟:“……”
好像有点道理。
他们一老一少对话的当口里,谷口处又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江容凝神听了片刻,猜想对方用的应该也是剑。
她向那个来通风报信的小恶人确认:“此人可是用剑?”
冷不防被谷主问到的小恶人先是一愣,随后锁着眉头纠结了片刻道:“我就远远瞧了一眼,看着不像啊。”
江容觉得奇怪,但没有再问什么。
又听了片刻后,她吩咐司马烟给她搬一张椅子来,好让她坐着等。
司马烟:“……”
司马烟道:“那茶水点心也一齐准备了吧。”
江容一派理所当然地点头。
常年受她欺负捉弄的恶人们动作相当迅速,小半炷香后,就从附近的屋舍里寻来了桌椅和茶点。
自从燕南天和万春流走后,江容就把自己的山大王做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这会儿底下的人把椅子搬了过来,她自然也就毫不客气地倚了进去。
如果不是桌上摆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的话,她恐怕还会把腿搁到桌上。
司马烟在边上动作熟练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倒完刚要递过去,就听到她忽然哇了一声:“他闯进来了!”
他定睛朝谷口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粗布衣衫的少年正朝他们走来。
而江容十分兴奋,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道:“快快快,你去会会他。”
谷主吩咐,司马烟不敢不从。
事实上现如今的恶人谷里,江容以外功夫最高的也就是他了,此番有人闯过入谷路进到谷中来,他本来也该去会上一会的。
这边他得了令便提着剑迎了上去,另一边江容则是悠哉悠哉地吃起了他方才寻来的点心。
“这谁做的?味道不错。”她随口问。
“好像是——”递点心的那个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睁大了眼睛,随即开始喃喃着这不可能。
在恶人谷中资历颇深,武功也仅排江容之后的穿肠剑司马烟迎上那个闯过入谷路的少年后,竟是立刻陷入了被动。
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让司马烟这个几十年不曾出过恶人谷的剑客差点上来就招架不住。
再看他手里的武器,分明只是一块铁片,刀不似刀,剑不似剑,但被他用起来却像是一把绝世神兵,闪烁着令人下意识屏息凝神的寒光。
一群恶人看得目瞪口呆,俱是忘了该如何反应。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之前还倚在椅子上喝茶吃点心的江容已如一支离弦箭一般嗖的一声朝那两人的方向掠了过去。
司马烟听到身后的风声,立刻会意地侧身让开半步,同时喊了一声谷主。
江容在空中拔了剑,看准了两人动作间那个一瞬即逝的空当替了上去。
她那把千年寒铁所铸的剑与对面人手持的铁片霎时相撞,发出铮的一声响。
响声余音落下时,两人的目光也正式相交。
江容朝他抬了抬下巴,翻转手腕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动作间不掩兴奋。
然而就在她打算和这家伙好好打上一场尽个兴的时候,对方却停了手。
他微蹙着眉道:“你是恶人谷主?”
“怎么?不像吗?”江容听出他语气中的怀疑,不由得哼了一声。
“……”少年望着她,没有说话。
最后倒是退往一旁的司马烟先打破了沉默。
司马烟道:“谷主才上任一个月,这位公子不知道也正常。”
少年的目光从他二人身上扫过,像是信了这个说法。
司马烟继续道:“听说公子是来求医的?”
“对。”他点头,“鬼医万春流可在?”
“万春流……”司马烟偏头看了江容一眼,似是在请示她的意思。
江容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他不在。”
在这一瞬间,这少年的表情终于又有了一点波澜:“不在?”
江容点头:“对啊不在。”
说完这一句她又忽然伸出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他的脉门,而他警觉太过,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试图甩开她的手。
“你没病啊。”这半瞬足够她探清他的身体状况,“求什么医?”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略有些尴尬的沉默。
他盯着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好一会儿后才低声道:“……不是我,是我娘。”
江容噢了一声,说:“反正万春流真的不在,不信你自己进来找。”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大方了一些,他垂眼想了片刻后便信了,又问:“那他何时回来?”
江容歪头一笑:“你陪我打完这一场,我就告诉你如何?”
说罢还朝他扬了扬手中的剑。
“一定要打?”
“一定要打。”
“好。”
随着这个好字出口,他也重新握紧了他手里那把几乎不能被称为剑的剑。
江容能感觉到他的气势变化,心知此时的他应当比之前更认真,当即也收了所有玩笑的心,变得郑重起来。
两人同时出剑,动作皆快如闪电。
江容的剑是燕南天教的,走的就是无坚不摧的刚猛一路,用司马烟的话来说就是出手时根本不像个姑娘。
此时的她没有用轻功,纯粹是站在雪地上与这个前来求医的少年比剑。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叫恶人谷中的恶人们看得目瞪口呆了。
尤其是离得最近的司马烟,他看着眼前闪过的剑光,只觉有一股凛冽过北风的剑气扑面而来,然后他想也不想便退开了两丈有余!
相比他们的惊恐,身处剑光中央的江容可谓十分兴奋。
恶人谷里的恶人大多不敢惹她,唯一一个奉了燕南天的命令充当她陪练对象的司马烟又不思进取,是以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剑这种东西,自己认真练是一方面,但和差不多水平的人交手切磋也一样重要,她赢司马烟赢得太轻松,根本无法从中改进什么,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厉害的,她当然要打个痛快。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持续了约有十七八个来回后才算完成第一轮试探。
江容的披风被他划破,而他的衣袖也被江容砍去了半截。
正是晚来风急之时,破掉的红披风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双方目光交会之下,俱是停顿了半瞬。
江容猜想他是找到了自己剑法里的弱点,但那也没什么,因为她也找到了他的弱点。
而在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更快了!
风声越来越大,剑身晃出的虚影如一张银色的网,将他二人重重包围。
刃光冲天而起,几乎耀眼过天边夕阳。
所有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远处观战的人群甚至已经开始惊呼。
“谷主!”司马烟看到了少年朝她脖颈横去的剑锋,忍不住喊了一声。
江容听到了这一声,但没有理会。
她照着自己的步调冷静而果断地朝对面人的腰腹刺了过去。
两人的动作可以说是同时完成的,但电光石火之间又同时偏开了一寸,最终谁也没伤到谁。
停下来的时候,她那件被刺了个洞的披风应声而落,而他胯上的狼皮腰带也断了。
江容看他动作不自然地揪了揪裤腰,有点想笑。
事实上她也的确笑出来了,还一边笑一边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红披风,没再纠结这场畅快淋漓的比试,直接说回了他们之前的话题:“万春流何时回来?”
江容闻言,顿时笑得更加灿烂。
“万春流啊,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她说。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一通。
看着这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英俊脸庞露出这样略显气急的情绪,江容不由得又愉快了三分。
她再一次朝他歪了歪头,道:“我可没骗你噢。”
少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在平复心情。
平复完后,他才继续开口问道:“他去哪了?”
“你要求医,何必非要找万春流。”江容说,“不瞒你说,我会的可一点都不比他少。”
“……”直觉告诉他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她下一句就是但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恶人谷有个不救外人的规矩。”她笑眯眯道,“我可以给你娘治病,但你必须加入恶人谷。”
司马烟:“……”
等等,真的有这个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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