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许克生很好奇太子妃会和朱棣说什麽。可惜听不到了。
他先去公房简单收拾一番,然後出了咸阳宫。
太阳还未到中天。
许克生估计是午初,大约十一点。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许克生走的很慢。
快到东华门,恰好遇到蓝玉带着一群勋贵入宫。
许克生让到一旁。
勋贵们说说笑笑地走过,似乎没人在乎中间缺了一个同伴。
有不少人甚至还看了许克生一眼,然後和同伴窃窃私语,对着许克生指指点点。
许克生有些无语,你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佬,何必如此?
体面呢?
礼貌呢?
蓝玉慢慢落在了最後,走到许克生身前站住了。
许克生急忙拱手施礼:「晚生给老公爷请安。」
蓝玉温和地询问道:「许生,来给太子出诊呢?」
许克生急忙拱手施礼:「是的,老公爷,晚生奉旨入宫,调整一次膏药的方子。」
「殿下今日如何?」
「殿下今日胜过往日。」许克生回道。
蓝玉捻着胡子欣慰地点点头。
他能问的只能是这种浅显的问题了,不宜再深入。
「学生,第一场考得怎麽样?」
蓝玉背着手慈祥地问道。
「题目都比较熟悉,晚生尽力了。」
黄子澄、齐德出过类似的题目,最後结果如何全看自己的实力了。
「那今科你希望很大!」蓝玉笑道,「过去的都过去了,安心考试,大家都很关注呢。」
凉国公话里有话,许克生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
像这次被扔进诏狱的事情,很难再发生了,很多人关心他,不用害怕。
「晚生遵命!」
蓝玉笑眯眯地点点头,「明天就是第二场了,都是些官样文章,你肯定没问题的。老夫等你的捷报!
」
蓝玉鼓励了许克生一番,正准备走,一位高大威猛的勋贵却掉头回来了。
走到蓝玉身旁,勋贵笑道:「老公爷,这位就是许总领吧?」
蓝玉微微领首,对许克生道:「许生,来见过永平侯爷。」
许克生拱手施礼:「晚生给老侯爷请安!」
竟然是谢十二的父亲,说起来自己失踪的那晚,谢十二也被动地卷了进来。
幸好自己平安无事,不然永平侯府肯定也会被老朱折腾的鸡飞狗跳的。
永平侯笑着点点头:「好好考试。我家小五还夸你医术高明呢!」
蓝玉、永平侯联袂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许克生不禁有些恍惚。
历史终於被自己改变了。
现在是八月,蓝玉、永平侯都还活着,还能坦然地进宫。
未来的历史走向彻底变了,无法根据某些固有的历史去推测走向了。
以後要靠自己,一步一步探索了。
希望朱标健在的大明,能让自己走的顺利一些。
哪怕三五年也是好的。
~
许克生出了东华门,找到了自己的青驴。
没了锦衣卫的番子跟随,许克生没了过去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次他刻意向北绕了路,先向北,再折向西,经过玄武门,进入太平街。
最後催驴经过了江夏侯府。
他是特地再次来看一眼的。
许克生庆幸江夏侯父子的死。
自己去了一个强敌。
尤其是周骥这种小人,喜欢背後放冷箭,让人防不胜防,死了最让人省心。
守门的士兵不见了。
刺眼的白色封条还在。
许克生催驴靠近看了一眼,是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用的印。
里面一片寂静,只有风偶尔吹过发出一声叹息。
威严富贵的江夏侯府,现在成了一片死地。
如果不转赐给他人,这里一个冬天就破败了,成为城狐社鼠的乐园。
江夏侯父子死的像两条狗,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他们昔日的荣华富贵,骄奢淫逸,就像尘土一般,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许克生宽慰他们的死。
但是他们死的方式也让许克生警醒,自己处在一个什麽样的时代。
在这个庞大的帝国,勋贵视草民如蝼蚁,皇帝又视勋贵如蝼蚁。
如果朱标如期在四月去世,勋贵早被老朱杀的人头滚滚,蓝玉也早被剥皮萱草。
阳光很暖,许克生的後背却升起一阵寒意。
~
许克生回到家,董桂花轻快地迎了上来。
「二郎,三叔上午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林司吏。司吏是来关心前晚的事,留下礼物,和三叔一起离开了。」
「百户所的方百户送来了一份礼,也是表达关切的。」
许克生吃了一惊:「锦衣卫还去了百户所?」
董桂花点点头,笑道:「现在百户所都知道,前天晚上你失踪过。」
许克生挑挑眉毛,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没想到自己失踪一次,竟然惊动了如此多的人。
「你父亲也知道了呗?」
许克生低声问道。
「是呀。」董桂花点点头,苦笑道,「大嫂一早还来了呢,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大嫂怎麽说?」
「没说什麽。」董桂花摇摇头。
其实,大嫂是奉父亲的指令来劝她回家的,只是她没有理会罢了。
挠挠阿黄的狗头,许克生一边和董桂花说话,一边向里面走。
周三娘还在东院廊下炮制药材,额头的细汗在阳光闪着晶莹的光。
许克生关切道:「三娘,注意劳逸结合,累了就歇一会儿。那一屋子的药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干完的。」
周三娘轻轻撩了一下头发,柔声道:「奴家知道了。」
董桂花急忙拿出一个单子,塞给了许克生:「二郎,有个书坊送了两笔钱来,一笔十贯;一笔十二贯。」
许克生扫了一眼,正是自己的润笔费。
「收下吧。以後这个书坊送来的润笔费,都可以放心收下。」
董桂花拿回单子。
许克生笑道:「家里这下宽裕了吧?」
自从买了铺子,终於有一大笔的进项。
今年的花销不愁了。
董桂花笑道:「你要买什麽?再买一个铺子肯定紧张的。要是吃吃喝喝,那就很宽裕。」
董桂花心中叹息,二十二贯的巨款,竟然只是宽裕。
过去在百户所,家里能存下两贯就是富裕的日子了。
和过去对比,她不禁有些恍惚了。
~
夕阳西下,秋风渐凉。
许克生放下书,开始收拾考篮。
笔墨不需要增加,只需要添加一些食物就够了。
董桂花过来问道:「二郎,现在吃晚饭吗?」
许克生摇摇头:「你和三娘先吃,我出去和同学吃。」
许克生正在收拾,外面响起了熟悉的怪叫:「老许!」
许克生急忙出去打开了院门,邱少达已经带着几个同学在外面。
「哥几个,这麽早?」许克生笑道。
「你说呢?」邱少达翻翻白眼。
「我?」
「怕你又有急事出门了,特地早来堵你!」邱少达得意地说道。
「哪有那麽多急事。」许克生苦笑道。
同来的还有几位同学,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邱少达打断了他们的寒暄:「咱们走吧。彭兄已经在魁星阁门口等我们了?」
许克生疑惑道:「八号晚上你们不是拜过了吗?」
邱少达连忙摇头:「一次怎麽显我等的诚意?考三天,那就必须拜三次。」
有同学说道:「有的人只要出了考场就天天去拜。」
「这————」邱少达怪叫道,「哪个牲口?拜神都这麽卷?」
众人齐声大笑。
许克生见众人都拎着考篮,也回去带上了。
告别董桂花、周三娘,许克生出门和众人汇合。
看到他们一路迎着夕阳,向西走。
许克生站住了:「不是去魁星阁吗?你们这是去哪里?」
魁星阁就在贡院的东侧,应该向东才是。
邱少达瞥了他一眼:「老许啊,你除了读书什麽都不关心的吗?」
「邱兄,关心什麽?」
「贡院的那个是新建的,咱们现在去朝天宫。朝天宫西南侧有一个魁星阁,那个被香火熏了好几百年了。」
「那个?那个就剩下一个小阁楼了。」许克生道。
「嘘————许兄,你着相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邱少达急忙制止他,似乎唯恐他的话触怒了神灵。
许克生自然无可无不可,跟着众人直奔朝天宫。
魁星阁附近熙熙攘攘都是读书人,彭国忠已经在门口等候,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曹大铮几个同学。
众人汇合後一起挤了进去,点燃香火拜了魁星,祈求今年考试顺利。
~
出了魁星阁,西边天际只余下一抹灿烂的云霞。
天色变得暗淡了。
邱少达张罗大家一起聚餐:「已经定好了位子,吃了解元宴一起去考场。」
有的酒楼在这个时期专门推出桂榜餐、解元宴,考生恰好也需要地方聚餐,双方一拍即合。
邱少达订的酒楼离贡院不远,没有抢到雅间,在大堂订了两张桌子。
大堂几乎都坐满了。
许克生他们来的有些晚,有些桌子杯盘狼藉,已经到了尾声。
众人找到了位子,坐下後,邱少达大声问:「点什麽菜?」
「文思豆腐!」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
这麽熟悉的名字!
许克生暗中吃了一惊。
文思豆腐的方子只给了孙管勾、御膳房两家。
孙管勾那个闷头闷脑的性子,不会将方子传出去的。
那应该是御膳房了。
许克生不理解的是,一盆豆腐汤而已,为何都这麽喜欢?
同学们说说笑笑:「文思豆腐,这是考前必吃啊。」
「思若泉涌!下笔如神!」
「没有文思豆腐的酒楼,狗都不吃!」
「在下第一场考的很有感觉,可谓妙笔生花,一定和吃了文思豆腐有关的。
"
」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原来是图个吉利。
文思豆腐能传播的这麽快,肯定是名字恰好迎合了读书人的需要。
邱少达转头捣鼓一下许克生:「没喝过?」
许克生:「6
」
邱少达有些遗憾:「可惜,八号晚上聚餐就差你了。
许克生笑道:「幸好今晚喝了。明日考试,岂不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邱少达哈哈大笑:「老许,那必须的!咱们全都要出口成章!」
点了文思豆腐,众人就随便邱少达点菜了。
~
就在他们点菜的功夫,又一群人进来了。
他们衣着光鲜,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其中几个穿着丝绸长袍,是官宦家的子弟。
听他们交谈,是国子监的生员,也是今科入场的。
邱少达他们纷纷送了白眼、大声道冷笑,新来的这群国子监生也抱以白眼和冷哼。
许克生忍不住想笑。
京城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国子监的生员和府学的互相鄙视,甚至发生过激烈冲突。
国子监的家境优渥,自带上位者的优越感;
府学的生员是凭本事考上的,瞧不上国子监的这群关系户。
尤其是国子监有些人本来户籍在外地,现在却要占籍,和当地考生争夺有限的资源。
双方一见面就掐,不可能有和平。
~
饭菜陆续上来了。
众人开始吃饭,但是文思豆腐却不见踪影。
吃到一半了,曹大铮终於忍不住了,叫道:「上次吃了半碗饭文思豆腐就来了,今天怎麽这麽迟?这家酒店不行!」
邱少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因为酒店是他找的。
他只能大声叫道:「小二!」
店小二急忙小跑过来,陪着笑道:「客官,有什麽吩咐?」
「文思豆腐呢?」邱少达询问道。
「客官,正在做,真的正在做,很快就送来。文思豆腐考验刀工,做的时间长了一些。」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陪着笑,承诺很快就到。
众人也没有为难他,放他走了。
现在大堂空荡荡的,就剩下他们两桌还在吃饭,肯定快做好了。
众人吃的都很慢,都在等文思豆腐汤。
随着後厨的一声吆喝:「文思豆腐来啦!」
店小二端着一盆豆腐汤上来了,放在邱少达的桌子上。
看着熟悉的豆腐汤,许克生的心情有些复杂。
第一次用,是确认了「王大锤」的仇家是谁;
第二次用,是给太子开胃。
两次都看似事情不大,但是对自己影响却很大。
白色的是豆腐丝,青色的是笋丝,红色的是火腿丝————
汤做的不错,闻起来是正宗的鸡汤。
看来御膳房流出来的版本十分完整,几乎是复刻过来的。
另一张桌子上的曹大铮不乐意了,大叫道:「我们的呢?」
店小二陪着笑:「客官,马上,马上就到!小店就剩下最後一盆了,就是客官这一桌的。」
曹大铮他们转怒为喜,感觉自己运气很好。
~
随着後堂的再一声响亮的吆喝:「文思豆腐来啦!」
店小二端着一盆豆腐汤出来了。
他刚走到一半,楼梯上恰好走下一个素袍的年轻人,正是刚上去的国子监生。
年轻人看到文思豆腐,满意地点点头:「做的很快嘛!」
「我们刚点了就做好了,快送上来吧。」
店小二为难了,端着汤怔在原地。
楼梯上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可是汤是楼下的客官点的。
掌柜的急忙快步走过来,为难的老脸皱巴成了一团。
曹大铮一拍桌子,大叫吼道:「那是我们点的汤!」
这是最後一盆了,不可能让!
何况是国子监的那群讨厌的蛀虫!
和他同桌的人也不乐意了,纷纷大嚷:「就是,总要有先来後到的吧?!」
「连汤都抢?斯文扫地喽!」
「什麽便宜都占!占起来还没够!」
「昨日占籍,今日占汤,明日你们还要什麽?」
「蝗虫过境了!」
「.
」
楼梯上的年轻人也不吵闹,只是看了一眼掌柜,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掌柜的看着办!」
掌柜知道楼上的那群人很多家境不简单,小小的酒楼根本招惹不起。
於是上前和曹大铮他们商量:「客官,小店打个折扣,能否将文思豆腐让给楼上?」
曹大铮他们立刻拒绝了。
甚至还将掌柜的骂了一顿:「滚蛋!」
「势利小人!」
「爷不差钱,给楼上那群货打折去吧。」
「再胡说,小心爷的巴掌!」
「..
—"
掌柜害怕权势。
可是年轻人都是有血性的,怎麽会害怕权贵?
李白教导他们:「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喝不上豆腐汤?」
曹大铮甚至带了两个同学堵在了楼梯口,怒道:「要是敢送上楼,老子现在就打翻它,谁也别吃!」
动静终於惊动了楼上。
刚才的那群国子监生终於一起下来了。
他们走到楼梯中间,居高临下俯视大堂,十分傲慢。
双方都不肯退让。
现在汤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面子。
开始只是互相讥讽,最後火气越来越大,用词越来越过火。
许克生本以为大家都是读书人,会作诗词定高低。
没想到双方直接开骂,亲切问候对方的女性亲属,热情关心对方男性亲属的健康问题。
彭国忠上前当和事佬,对掌柜说道:「派人再去买块豆腐吧!」
掌柜的已经快哭了:「大爷啊,这天都黑了,哪还有做豆腐的?」
彭国忠走到楼梯口,伸手示意双方安静,听他说话。
可是谁会搭理他?
如果不是曹大铮这边人多,对方已经撸袖子冲上来打架了。
国子监和府学又不是没打过架。
彭国忠只好扯着嗓子大吼:「一桌一半,行了吧?」
掌柜的大喜:「好主意!」
「好个屁!」楼上的国子监生、楼下的府学生,难得齐心一齐骂了一句。
彭国忠气的黑脸更黑了,乾脆回了座位,生闷气不说话。
邱少达知道许克生肯定不明白,低声解释道:「咱们是同窗,同气连枝,分汤是同窗之谊,不损分毫,还有助益。」
「跟一群跟咱们抢食的分一半?凭什麽?那是将自己的文气分了出去!」
邱少达站起身,挽起了袖子:「老许,你这小身板打架不行,等会打起来你在後面打黑拳就行了。」
!!!
许克生:
,"1
一盆汤即将引发血案?
曹大铮他们已经在寻找武器,准备砸上楼梯了。
掌柜和店小二死命挡在双方的中间。
许克生朝门外看了看,董百户应该来了吧?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不然众人呼朋唤友,卷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闹大了明天能否进科场就成了问题。
国子监生在公堂上走个过场,最後吃亏的还是自己的这些同窗。
~
掌柜再次走过来,作揖打躬苦苦哀求道:「各位老爷,未来的举人老爷,可怜可怜小人吧!」
「楼梯上的几位,有兵马司指挥同知的公子,有藩王府的子侄,有勋贵的族人,————」
「各位打一架就过去了,小人的这酒楼————」
他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噗通跪倒:「小人上有老母待养,下有幼儿待哺,求各位举人老爷发发善心,就让了吧?」
说着,他就猛磕几个头。
曹大铮看着涕泪聚下的掌柜,也没了争夺的心思。
总不能因为一盆汤,害了掌柜一家。
邱少达搀扶起掌柜,无奈道:「起来吧!我们让了!」
掌柜和店小二都齐声感谢,一再作揖打躬。
彭国忠看着桌上没动的一盆汤,劝众人道:「幸好还有一盆,大家一人意思一口吧。
"
同学们都没理会他。
本来就一人一盅,现在多了一倍的人,就只能湿湿嘴唇,白白便宜了国子监的那群混蛋。
众人吃了闷亏,都有些闷闷不乐,坐在桌子旁生气,一点食慾也没有了。
~
楼梯上的一群国子监生占了便宜,得意洋洋起来。
「早让不就得了!」
「这才乖的嘛!」
「下次也要这麽孝顺!」
「6
,许克生在这一瞬间有些理解了,为何有人造反喜欢杀勋贵、藩王。
得了便宜还卖乖,杀了人还要诛心,这群人太欠了。
其中一个甚至大声叫嚣道:「一群土包子,知道文思豆腐哪来的吗?也和爷们抢?」
邱少达他们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其中的寓意,谁管豆腐汤哪里来的。
邱少达大声道:「某人吃了鸡蛋,还要去看鸡屁股。」
众人哄堂大笑。
曹大铮看向掌柜,低声问道:「哪来的?」
掌柜摇摇头:「小人也不知道。」
许克生叹了口气,缓缓道:「不就是家常菜嘛!」
邱少达对他有莫名的信任,当即有了底气,大喝道:「对!就是家常菜!没见识的才去抢别人的!」
楼梯上一群人顿时嗤笑道:「果然是土包子!」
「教你们一个聪明吧,这是宫廷菜!是从御膳房传出来的!」
「再教你们一个聪明!这还不是御厨子发明的,而是一个读书人!」
「今年也参加了这科的考试,你们荣幸吧?」
「听见没有?都好好考!考上了和他就是同年了!」
「吃饭去了,和他们说这些干什麽?他们又不懂!」
「懂了又能怎麽样?他们一辈子能吃几次文思豆腐?」
「走,喝汤去了!」
「明天各位都妙笔生花!」
"
曹大铮他们也不服气,大声嚷嚷道:「你们知道的多,那个读书人姓啥名谁?」
「对!说啊!」
「你们不是一样也不知道!」
」
」
许克生急忙劝道:「各位!给位!快吃饭吧!吃了饭该进场了!」
楼梯上的一群国子监生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向上走:「快吃吧!吃吧!」
曹大铮擡头怒吼:「你说,那人叫什麽?你们就在这瞎胡诌,编故事!不知羞耻!」
有一个穿锦袍的站住了,细声慢语地说道:「你们听好了,在下有一个族叔,是给御膳房供货的,听他说————」
许克生愣住了,这货是谁家的憨憨?
不会将爷曝光了吧?
楼上这群国子监生真讨厌,既中二,又八卦,还欠收拾。
那人继续道:「你们听清楚了,那人叫:许————克————生。」
~
楼下瞬间鸦雀无声,同学们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一个方向。
御膳房?
他可以随意请假;
说是黄编修的助手;
最後乾脆就没来上课;
前晚还突然失踪了;
第一场考试结束,孟教授来看他了!
原来!大佬就在身边!
楼上的国子监生都哄堂大笑:「竟然吓呆了!」
「就这胆子?」
「吓唬住了?」
「可怜见的,都没见过大人物!」
」
"1
他们还在得意洋洋,以为教训了一群府学生,出了一口恶气。
回去可以狠狠地吹一次牛。
邱少达他们谁还理会楼上的这群傻缺,纷纷冲着许克生大叫:「大佬,我要抱着你的粗腿。」
「启明,我给你当个腿毛可行?」
「大佬!小生以後就跟着你混了!」
「兄弟早就知道,启明兄不是一般人,是人中龙凤!」
」
」
都指导御膳房做菜了,许克生的真实身份能简单吗?
这是隐藏在身边的低调大佬!
「滚!」
许克生笑骂道。
~
楼上那群国子监生反而不走了,看着发疯的邱少达他们,不知道他们是怎麽了?
哪个「大佬」?
画风怎麽突然变了?
许克生心中叹息,我很想低调的。
「各位,重名了,肯定重名了!」
许克生极力想否定。
众人见他的意思,知道不想让国子监生知道他在这儿,渐渐的都安静下来。
只是在心里盘算,以後怎麽和老同学许克生常来往。
曹大铮却擡头大叫:「你们这群土包子!才是没见过世面的!」
邱少达他们哄堂大笑。
国子监生也是一阵哄笑:「急了!他急了!」
「急赤白脸的,真可怜!」
「又疯了一个!」
」
曹大铮受不了了,立刻跳起来指着许克生大叫:「你们吹嘘的「许克生」,就在我们这坐着呢!你们这群二百五!」
许克生想捂嘴都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曝光。
楼梯上突然安静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这麽巧的吗?
其中一个人推开众人走了出来。
径直走到饭桌前,打量许克生。
很瘦!
很年轻!
父亲说过,遇到一个叫「许克生」的年轻人一定要绕着走。
至於为什麽?
首先,身份莫测,不可说!
其次,看王府的袁三管家,因为得罪了这个人,屁股都被打烂了。
现在还趴着养伤呢!
许克生也打量他,长相普通,个子矮墩墩的,皮肤很白。
一身淡青色的长袍,看上去老实低调,其实一点也不低调,刚才蹦哒的挺欢的。
那人当即拱手问道:「可是启明兄?」
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克生起身回礼道:「正是在下,兄台怎麽称呼?」
来人再次拱手道:「许兄,在下谢品清!今日多有得罪,请许兄海涵!」
许克生也客套了一句:「谢兄客气了!」
他不能说「区区小事,无足挂齿」,毕竟自己人被抢走了一盆有寓意的汤,都窝着一肚子的火呢。
谢品清冲楼梯上拱拱手道:「各位兄台,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直接转身走了。
许克生想起来了,上午燕王提起过,手下有一个姓谢的孩子今年在应天府考试。
好像就叫「谢品清」。
他没想到的是,谢品清为何突然这麽有礼貌了?
刚才的骂战,谢品清也跟着骂了几句的;
後来的讥讽,这人也参与了。
为何听了自己的名字,就要道歉,就要走人了?
燕王府的人何时这麽乖巧懂礼了?
反常必有妖啊!
许克生反而有些担忧起来。
~
国子监生的人群里再次走出一个人。
个子又高又壮,穿着绸缎长衫,也是上前给许克生拱手道歉,然後向同伴说有事,转身径直出了酒楼。
显然,他也想起了长辈的教诲。
接着又下来一个,道歉,有事,走人。
三个人的流程一模一样,乾脆利索,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酒楼很安静,只有他们和许克生的对话,众人听的十分清晰。
许克生苦笑不已,这下搞得,好像自己多可怕似的。
其实自己很好说话,很善良,很大度。
许克生现在多少能猜测到原因了。
这三个人的长辈多少应该知道一些内幕,才叮嘱他们避让自己。
毕竟,如果伤了自己,会间接损害太子的利益。
前者他们不怕,後者就太可怕了。
~
邱少达他们看看许克生,再看看来道歉的国子监生,再擡头看看楼上的那些人。
许克生的杀伤力这麽大吗?
刚才嚣张、倨傲的国子监生,得知许克生在,瞬间变成懂礼貌的好孩子。
竟然能上前道歉。
国子监生道歉了!
你们之前谁见过?
真开眼了!
早知道如此,我方一开战就推出「许克生」,不早就赢了吗?
何必骂那半天,嗓子都哑了。
国子监生剩下的还有几个人,终於从呆滞中醒悟过来,全都意识到了不对,对视一眼也快步下楼走开了。
最後只剩下一个仆人结了帐。
~
酒楼安静了下来。
掌柜、跑堂、同学都齐刷刷看向许克生。
曹大铮率先打破沉默:「许兄,你不是当助手那麽简单。」
许克生憨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都是该死的一盆汤,自己想低调都难了。
幸好乡试过後不用去府学了。
如果中了举,之後就彻底不用上学了。
邱少达看出他的心思,有些事不方便当众明说,於是大声吆喝道:「吃饭吧,菜都凉了!」
众人各怀心事,草草吃了饭。
文思豆腐汤都是他们的了,人人有份。
最後邱少达去结帐,掌柜的却说有人结过帐了。
掌柜的陪着笑回道:「客官,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家的公子结的,说是给许相公赔罪了。」
邱少达很高兴:「好吧!我替许兄接受了!是吧,许兄?」
许克生哭笑不得:「好吧,接受!咱们快走吧!」
在酒店一众夥计、掌柜的注视下,他有些如芒在背。
曹大大咧咧地说道:「这样好!下次看他们在哪吃饭,咱们叫上许兄同去。」
同学们纷纷笑骂:「快滚!」
~
出了酒楼,许克生以为该去贡院外排队等候入场了。
没想到众人吆喝,去拜魁星阁。
许克生疑惑道:「老邱,中午不是拜过了吗?」
邱少达急忙示意他噤声,低声道:「晚上拜更灵!」
他的声音很小,好像害怕神灵听见一般。
见同学们郑重的样子,许克生也只好随大流,「那走吧!」
许克生一战成名,同学们终於意识到,身边有一条顶天立地的大粗腿,立刻将他簇拥在中心,一起朝魁星阁走去。
就连他的考篮都被同学们抢了几次。
幸好他担心出了问题,坚持自己拎着,最终没有落到他人之手。
董百户终於来了,带着几个番子吊在他们後面。
看着前面的一群府学生,干分热络地将许克生包围在中间。
董百户不明所以,许兄何时这麽受欢迎了?
看样子自己来都是多余的。
谁要是刺杀许克生,至少要冲破三层府学生。
有这些人环绕,许克生再出事就是大乱子,自己几个人也不够看。
~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人在烧纸钱。
火头烧得挺旺,一旁是成麻袋的纸钱。
吴老二眼睛血红,跪在地上,面向着江夏侯府的方向。
他一边将纸钱丢进火里,一边唠叨:「老侯爷,世子爷,拿钱去花!」
「世子爷放心,小人的命是您给的!小人还拿了世子爷的赏赐,总要把事情办妥了!」
「老侯爷,世子爷,拿钱去花!」
他这两天没闲着,仔细打听了。
生员晚上也要去拜魁星,之後直接去贡院。
他决定换个位置,在魁星阁和贡院之间的路上挑了一个位置。
但是没想到的是,今天早晨突然看到江夏侯府被封,才知道江夏侯、世子都没了。
主子爷没了!
这犹如天塌了一般!
吴老二浑浑噩噩了一个上午,才含泪出去找伏击的地方。
傍晚才终於确定了合适的位置。
身後是复杂的巷子,蜘蛛网一般,逃进去就像入了迷宫,正适合逃命。
他将棍子换成了峨眉刺。
准备直接瞄准心脏来一记,神仙也难以救活了。
世子爷都不在了,就无所谓朝廷的追究了。
不远处的路上开始有考生们吵吵嚷嚷路过,不知道许克生在哪一拨人群中。
~
不远处的路口,有士兵在巡逻,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的火头。
「那人是傻子吗?竟然坐在下风口。」
「可能他的家人就去世在那个方向。」
「烟燻火燎的,他竟然也受住了。」
「是个有孝心的。」
「————"
纸钱终於烧完了。
为了面向江夏侯府,吴老二跪在了下风口。
虽然极力拉开了和火堆的距离,依然被烤出了一身油汗,里面的衣服被汗浸透了。
吴老二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起身准备走。
却被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士兵拦住了。
「去打水,将余火浇灭。」
吴老二不想耽搁时间,想快步逃走,却被士兵持着长枪顶住了。
为首的小旗喝道:「要麽你浇灭了火,然後滚蛋;要麽爷们帮你灭火,你被锁上等着明天过堂i
「」
吴老二乖乖地选择自己灭火。
去附近借了一个水桶,小跑着拎了一桶水,将火堆浇灭了。
小旗这才满意地放他走了。
~
吴老二在附近绕了几圈,顺利进了一个巷口。
他已经查看过了,路口是一家杂货铺子。
宵禁之後铺子里并不留人。
自己正好潜伏在铺子的围墙里,既安全,又能监视路口。
令吴老二生气的是,这里也有一个乞丐在睡觉,也在打呼噜。
吴老二几次想过去赶人,最後还是忍了。
乞丐也有自己的一群人,万一招惹一个厉害的角色,世子爷的遗愿就完不成了。
何必呢!
自己都要走了。
不能节外生枝,影响刺杀。
不就是呼噜吗?忍了!
吴老二趴在墙头,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路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於,他看到了许克生。
但是心里也是瓦凉瓦凉的!
许克生是一群人的焦点,众人将他簇拥在中心。
许克生的脸几次都是一晃而过,很快就被同学挡住了。
吴老二狠狠地咬着牙。
今晚又失败了。
现在冲出去,根本无法成功。
等驱散了许克生身边的人,两边路口的士兵都赶到了。
吴老二猛捶了一下墙。
乞丐的呼噜随之停止,片刻後又打了起来。
吴老二翻身出了院墙,袖着手朝旅店走去,里面的衣服冰冷如铁,需要赶紧换衣服,不然要生病了。
明天晚上再来吧!
明天八月十二号考一天。
晚上学生出场,都疲惫不堪了,一样是刺杀的好时机。
>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