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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遍联邦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灵能通讯网络在邪能冲击下变得断断续续,但那些灵能加密的军情急报依然像烧红的铁水一样,顺着长城一线各段的传讯节点疯狂流淌。
西部战区参谋部发出的第一道求援讯息刚抵达天王殿,第二道已经紧随其后.....
只有一行字,字字滴血:
“镇荒关已陷。锁渊、斩月两位天王正于西部长城一线血战。”
天王殿深处,石门无声滑开。
陈美娇攥着一卷从灵能终端机里吐出的纸质战报,纸页边缘还在因打印喷头的残热微微卷曲。
她的指节发白,纸面上甚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汗印。
她没敲门。
永战天王坐在那张黑石长桌后,白袍松散地裹着瘦削的骨架。
桌上的灵能灯换了新的,光晕比上回亮了一截,却反而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更加分明。
陈美娇走上前,把战报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推到他的眼前:
“天王,西部战区最新战报。”
永战天王低头。
目光在第一行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火重新燃了起来。
“传令。”
他看下陈美娇,一字一句:
“命:”
“北部长城镇妖关,镇岳天王不动,冥海镇冥天王不动。”
“南部战区焰焚天王、贯日天王,即刻驰援西部长城。”
“东部长城感应天王、霸拳天王,即刻驰援西部长城。”
“南部长城玄坛天王,即刻驰援。”
“鸣龙天王,镇守中部长城。”
陈美娇运笔如飞,纸页上沙沙作响。
“还有.....”
永战天王看着她。
“告诉武法,让他开启八门遁甲。先把我送过去。”
陈美骄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脸上那块公事公办的面具裂开一道口子,强压住心中急切:
“不可....天王....您的身体.....”
“我这副骨头能撑几天,我比谁都清楚。”
永战天王撑着桌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柄入鞘太久的刀在重新出鞘,每一寸都带着锈涩的声响。
但脊背依旧挺拔。
“锁渊、斩月,是我的后辈。他们在前头拿命顶,我在天王殿里坐着发号施令,像什么样子!?”
他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没有悲凉,没有犹豫,只有百战老兵身上才有的那股子混不吝的洒脱:
“我这辈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最后这点力气,不用在战场上,难道留着办丧事的时候给自己摆排场?”
陈美娇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持笔的手微微颤抖。
永战天王看着她的模样,声音忽然软了半度:
“美娇,去吧。把令传下去。”
他顿了一息。
“记住.....武神殿黄金一代,不在此次征调之列。让他们从前线撤下来,他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三天后,漆黑之地。一个人都不许少。”
“违者.....”
他吐出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不可辩驳,不容置疑。
“军法处置。”
陈美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
脚步声冲出密室,沿长廊一路远去,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奔跑。
密室重归寂静。
永战天王独自站在石桌旁,低头看着桌上那盏灯。
灯焰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壁上.....孤零零一道,瘦而硬,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老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弯腰,从桌下暗格取出一卷竹简。
竹简已被掌心磨得温润发亮,字痕深深浅浅,每一笔都带着他当年亲手刻下的力道。有些字颜色深些,是近年添的;有些浅淡斑驳,早过了不知多少年。
天光.....栾季。
战戈.....阮弈。
碎星.....侯景凡。
翻龙.....姜旭。
天启.....易知秋。
烈阳.....马擎苍。
统武.....秦山河。
裂锋.....关彻。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座坟。
每一座坟,都是他亲手刨的土,亲手立的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从容,洒脱,像老卒收拾行囊时回头看一眼住了半辈子的旧营房。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真元,落在竹简最末一行空白处。
一笔。
一划。
刻下一个新名字。
“永战.....萧破军。”
字痕落下的瞬间,永战天王猛地咳嗽一声。
他强行压住喉间涌上的逆血,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把那口腥甜吞了回去。
他慢慢放下竹简,摊平摆在桌面正中。
然后伸手拢了拢白袍,迈步走出密室。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桌上那卷竹简,孤零零地摊着。
最末一行,崭新的字痕在灯下微微泛光。
天王殿最深处,武法堂。
四面墙壁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阵列,每一道纹路都以灵能晶石浇筑,按周天星位精准排布,彼此勾连。
武法天王立于阵列正中央。
青衣猎猎,无风自动。
十指翻飞如残影,每一个指诀落下,都有一道封印应声松动。
天王殿最深处,武法堂。
四面墙壁上的符文阵列剧烈震颤着,灵能晶石依次亮起又熄灭,明明灭灭间映得满室光影颠倒。
陈美娇赶到门槛的那一刻,武法天王正双手翻飞掐诀。
他脚下那一轮暗金大阵已浮现三分之二.....
八卦方位中六卦点亮,两道还没亮起的卦位像两只没睁开的眼,沉在阴影里蓄势。
光芒从阵心一圈圈向外扩散,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炽烈,地面石板被灼出细微裂纹,散发出焦糊的灵能余韵。
他已经连开三门。
"永战他要过去了,是吧?"
武法没有回头。
声音被阵纹共振搅得发颤,却异常笃定。
陈美娇半跪在门槛外,胸口气息还没喘匀,她硬生生把涌上喉头的悲切压回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令:
"武法天王,永战天王有令.....命您即刻开启八门遁甲之门,将他送往西部长城!"
"知道了。"
武法吐出这三个字。
然后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伙计啊老伙计,你这把年纪了还冲在最前面,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能连劈三座邪神王座的萧破军?
随即他左手掐诀,右掌悍然拍落阵心主阵眼。
第四道封印,轰然崩解!
暗金光芒暴涨如潮,阵纹转速猛地拉升了一个量级,整间武法堂的石板地面嗡嗡震鸣,墙壁上那些符文阵列像被统一灌入了力量,齐齐亮了一瞬。
石粉从天花板簌簌洒落,陈美娇眯起眼,看见武法后背的青衣已被汗水洇成深色。
"八门遁甲....."
武法的声音在光芒中沉下去,像石子坠井后许久才传来的落水声。
"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开到第六门。第七、第八门需要真火炼神圆满才能驱动……我境界不够。"
他顿了一下,右掌依然按在主阵眼上,掌心被高温灼得皮肉翻卷,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此时西部战区现在被九大邪神权柄笼罩,强行撕开邪能屏障,开门把永战送过去.....问题不大。"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第五道封印应声碎裂,暗金阵纹再亮一重。
武法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可他的手纹丝没动。
"送完之后我会虚脱一阵。"
他忽然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肩头,望向陈美娇。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芒比暗金阵纹还烫。
"中部长城……就靠韦正了。"
陈美娇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来。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团暗金光芒越来越炽烈,整间密室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她自己的影子都被吞没在光潮里。
天王殿外。
八门遁甲阵心之中,永战天王双脚离地三尺,白袍被剧烈气流扯得猎猎翻卷,像一杆被狂风撕扯的旧旗。
他周身环绕着无形的传送之力,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人间。
夜色浓稠如墨,他好似看见了,那片墨色里星星点点缀满了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地碎星被人随意撒在了大地上。
他仰起头,面朝西部长城的方向,嘴角扯开一个只有百战老兵才懂的笑.....混不吝,洒脱,眼底却有火。
"……开门。"
武法在武法堂中沉声一喝。
声音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带着血气和灵能共鸣的共振,震得陈美娇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刻.....
暗金光柱冲天而起,贯穿穹顶,将武法堂顶部那道布满符文的石顶轰出一个边缘翻卷的圆形豁口,光柱直刺深夜天幕!
所过之处,虚空像布匹被刀锋从中剖开,扭曲出一个漩涡状的通道,星月的光芒被尽数吞噬,连那些悬浮在夜空中的灵能巡哨灯笼都瞬间熄灭。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道光,粗壮如千年古木,炽烈如初升大日。
永战天王的身影在光柱中逐渐模糊。
从边缘开始,白袍、手臂、肩膀、胸膛.....像一幅水墨画被人泼了水,墨迹从边缘向中心缓缓化开。
他闭上了眼,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散。
光芒炸裂。
一息之间,光柱向内坍缩,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攥紧、捏碎。
然后消散。
阵心空无一物。
只剩地面上一寸寸黯淡下去的阵纹,如焚烧过后的余烬,残红点点,徐徐熄灭。
武法堂内,武法天王单膝跪地,面如金纸,嘴角的血丝已经淌到下巴,滴落在暗金阵纹的残光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他撑着主阵眼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缝间血肉模糊。
陈美娇冲上去扶他。
"别……"
武法推开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坚决得像刀。
"没事……"
他抹掉嘴角的血,抬头望向天花板那个贯穿的圆形窟窿。
夜风从窟窿灌进来,裹着城外原野上的草木气息,吹散了他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卸掉千钧重担后那一口终于吐出来的浊气。
"他到了。"
陈美娇也仰起头。
透过那个边缘焦黑的窟窿,可以看见西边的夜空。
那片天际尽头,正泛着一层不祥的紫黑色光晕.....像一团淤血在天幕深处无声扩散,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邪神权柄正在压下来。
而永战天王,已经踏进了那片紫黑色里。
.....
西部长城。
距离九大邪神越过镇荒关废墟,已过六个小时。
紫黑色的潮水漫到长城根基之下,一波接一波啃咬着砖石缝隙里残存的灵能余温。
冰蓝光幕与灵能大阵交织成的防御网承受着持续轰击,每隔一刻钟就有符文阵列过载崩解。
守阵战士们踩着焦黑滚烫的砖面冲上去更换晶石,动作快得像被火燎了尾巴.....慢了,阵就碎了;阵碎了,人就没了。
城头上堆满了梦魇甲壳和疫灵霉斑烧焦后的残渣,焦糊与腐臭混在一起,浓烈得呛人肺腑。
断肢与碎裂的兵器嵌在垛口缝隙里,来不及清走。
每一块城砖都浸过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踩上去黏脚。
斩月天王的剑已出近千次。
她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颤,虎口皮肤早在第三次大规模邪能冲击时就彻底撕裂了,血肉模糊地黏在剑柄上,每一次抽剑都带起血丝飞溅,剑柄缠布染成深褐色。
可她的剑势始终没散.....一剑接一剑,冰蓝剑芒劈进紫黑潮水里,炸开一片片碎光。
她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过。
锁渊天王站在她左侧半步。
铁灰色真元铺满整段城墙,像一张被反复捶打的铁毡,裂纹密布,深处有邪能正一点点渗透.....可从始至终,那张“铁毡”没有一处真正碎裂。
他脚下的砖面已经微微下陷,那是承受重力过载的痕迹。
灵能大阵仍在运转。符文还在亮。人还在。
城头守军从最初的数十万锐减到不足十万,满城都是伤兵,缺胳膊断腿的倚着垛口继续灌入真元,眼珠子通红通红的,像两团烧到最后的炭。
阵亡者的遗骸被拖到城墙内侧堆放,来不及收殓,只覆一层白布,白布越摞越高,高得像一面用命砌成的矮墙.....
风一吹,布角翻卷,露出底下一只攥紧的手,指节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斩月挥出一剑。
剑光离城头三十丈处被硬生生挡下.....冰蓝剑芒撞上一面无形屏障,迸出漫天碎光,像一捧倒泼的星河。
她瞳孔骤缩。
半空中,谎兆那万张人面皮囊同时转向她。
每一张面孔嘴角都裂到了耳根,无声嘶嚎凝聚成一道实质化的声波冲击,朝她正面碾压而来,空气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褶皱。
锁渊在千钧一发之际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
铁灰色真元凝成一堵厚盾,盾面上符文瞬间亮了七成。
那面盾在嘶嚎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裂纹像活物从正中向四周疯狂蔓延.....然后,碎了。
锁渊被推得连退三步,靴跟在城砖上犁出两道深沟,脚跟抵住垛口基座才稳住身形。
他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可持盾的那只手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颤。
“谎兆!狗杂碎!”
他啐了一口血唾沫,重新催动真元,铁灰色重新漫上城墙。
就在这时.....
天穹亮了。
暗金光芒从极高处坠落,像一颗烧红的流星,垂直砸向长城正中。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只是一粒光点,下一瞬已膨胀成一道直径数十丈的光柱!
光柱精准落在城头正中广场。
冲击波荡开。方圆百丈内所有异族先锋被气浪掀飞,在半空炸成紫黑碎屑,像一蓬被狂风吹散的灰烬。
城头上的血污和残肢被瞬间清空了一片,露出了砖面本来的颜色。
光芒消散。
白袍身影站在光柱落点正中央。
消瘦,苍白,领口微敞。
胸口黑色蛛网伤痕明灭不定,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淡黑雾气.....
可那一身气机压下来,整段城墙的符文同时亮了一截,连远处熄灭的几座烽火台都重新燃了起来。
那双眼睛.....三百年战场上横扫过无数敌酋、震慑过十几位邪神的眼睛.....此刻亮得灼目。
永战天王。
他就站在西部长城的城头上,面朝漫无边际的紫黑天幕,面朝九道高悬天际的邪神之躯,面朝长城根基下疯狂冲撞的异族大军。
风掀起他的白袍,猎猎翻卷,像一面旧旗在人心里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永恒煅炉武骨在他体内爆发出最后的、最彻底的共鸣。
金红光芒从他掌心溢出,顺着五指脉络蔓延至整条手臂,再到肩甲、颈侧、脊背.....覆盖全身每一寸皮肤。
那些黑色蛛网伤痕被金红光焰吞没,边缘黑气在灼热高温下发出滋啦的蒸发声,白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
整个人被一层炽烈流动的光焰裹着,像一尊从焦土中重新站起的武神。
整段城墙上的灵能大阵接收了他纯粹的天王级真元灌注,符文亮度瞬间暴涨一倍有余。
那些早已暗淡的阵纹重新亮了起来,稳定而充盈,像久旱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活水。
城头守军齐齐回头。
数千双眼睛同时望向那道白袍金焰的身影。
有人认出了他。
“……永战天王!是永战天王!!”
那个声音在城头上炸开,像在死寂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涟漪一圈圈荡出去,荡过每一段城墙,每一个垛口,每一双枯槁疲惫的眼睛。
“永战天王来了!!”
“天王来了!!”
一声接一声,从城头各处响起,从沙哑的嗓子里、从干裂的嘴唇间、从满身血污的战士胸腔里迸出来.....像火苗在风里互相点燃,一簇接一簇,烧成一片。
那些甲胄残破、手臂颤抖、精疲力竭的战士,在这一刻重新握紧了兵器。
他们不认识永战天王身上有多少暗伤、多少隐疾,也不在乎他还能撑多久。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人族的脊梁,永战天王本人,站在了他们身边。
斩月看着那道背影,眼眶骤然一热,泪光在眼底打了个转,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快步走到永战身侧,声音发紧,像绷了三天的弦突然被手指按住:
“萧大哥……”
“干得不错!”
永战天王头也不回,目光钉在九大邪神身上,嘴角却弯了一下。
那语气里带着长兄般的欣慰:
“丫头,你干得不错。”
斩月一愣,随即咬牙笑了出来。
锁渊也靠了过来,铁灰色真元与金红光芒在城头上交织成一片炽热的光幕。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永战左侧一站。
三位天王并排而立,背脊笔直,气压山河。
城下,紫黑潮水在短暂停滞后重新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凶更猛。
九道邪神之躯开始缓慢前移,谎兆的万张面孔同时张开嘴,无声嘶嚎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巨浪,向长城正面碾压而来。
永战天王盯着那道声波巨浪,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缘对准巨浪正面。
然后劈了下去。
一记手刀。
没有花哨,没有蓄力,没有多余动作。
可这一记落下时,整段城墙上的金红光芒都跟着他的手掌一起下沉,像有一座山被那只瘦削手掌牵引着,从天砸下。
声波巨浪从正中劈开!
两道残波贴着长城两侧掠过去,在城外旷野上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绵延数百丈,边缘焦黑,冒着青烟。裂口处的泥土被邪能灼成琉璃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九大神躯之中,谎兆那万张面孔同时剧烈扭曲.....眼珠翻白,嘴角撕裂.....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每一张脸皮,数万张面孔同时发出尖锐的、被压碎的嘶嚎。
祂的身形向后飘退数丈,周身邪能翻涌不定,像一锅被掀了盖的滚油。
“退了!”
“被击退了!”
下一刻,城头爆发出震天怒吼。
守卒们挥舞兵器,嘶吼声汇成一片滚烫的浪潮,冲破了紫黑天幕的压迫感:
“永战!!永战!!永战!!”
永战天王收回手掌,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虎口处金红光芒已经开始暗淡,露出底下苍白干裂的皮肉,指节处皮肤薄得透出青色的血管。
他把手背到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斩月站在他身边,看见了那只背后藏着颤抖的手。
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说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锁渊也看见了。
他把铁灰色真元又往外推了三尺,把永战身前的防御裹得更密了一些。
永战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两个后辈,忽然笑了。
“行了,别一副丧气样儿。老夫还能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向远处那九道正在重整旗鼓的邪神之躯:
“其他人就快到了。这次邪神联袂来攻,省得咱们再一个一个去找。”
“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转过头,重新面朝战场。
远处天幕的紫黑色正在加深,像墨汁在宣纸上持续洇开,裂缝仍在扩大,异族大军仍在涌出,九道身影背后的邪能浓度还在攀升。
这一战,远未结束。
可永战天王站在长城最前端,白袍金焰,面朝那九道邪神之躯,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可站在两侧的锁渊和斩月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这辈子,从没退过一步。”
“今天也一样。”
他重新举起右手。
金红光芒再次燃起。
暗淡,而倔强。
像风里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那九道邪神之躯同时动了。
九种权柄交织的邪能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巨浪,向长城正面碾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更浓、更凶,连虚空都被挤压出蛛网状裂痕。
城头之上,永战天王跨前一步。
他的背影挡住了身后十万残兵的视线,也挡住了整座西部长城的风。
城楼最高处的烽火台上,一面新换的“长城”大旗被风吹得猎猎翻卷,旗面上真元符文亮得灼目,把旗面上那个烫金的长城徽记映照得清清楚楚。
永战天王的最后一战,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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