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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荒漠深处,万神殿。昔日的“无相神殿”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纯粹邪能凝聚而成的巨殿.....万神殿。
然而此刻,秦怀化并没有端坐于那张象征“全知”与“欺诈”的神座正中。
他几乎是半躺半靠地陷在椅背里,脸色扭曲。
他的瞳孔深处,白光如怒潮翻涌,几乎要冲溃眼眶的束缚。
全知权柄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发到了极致.....
跨越无尽沙海,将西部长城上空的每一缕烽火、每一丝杀机,都纤毫毕现地投射在他的视野之中。
战况,一览无余。
秦怀化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与煞白交织的诡异色泽上。
那颜色,活像是把一整片荒漠的毒砂都吞进了肚子里,又从皮肤底下渗了出来。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是不是投错了阵营。
“呵……”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浓烈到极致的鄙夷与嘲讽。
他猛地坐直身体,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仰头望着万神殿那描绘着诸神征战的华丽穹窿,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炸裂开来:
“这帮没脑子的蠢货!”
声浪撞上四面石壁,又层层叠叠地反弹回来,化作无数回音:
“蠢货.....蠢货.....货.....货.....”
像一群聒噪的乌鸦,在嘲笑这殿中人的无能狂怒。
秦怀化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才缓缓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眼底的白光在这一睁一闭间,竟隐隐泛上了一丝血丝。
他是真的,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这帮满脑子只剩下勾心斗角、连基本战术素养都喂了狗的所谓“异域神祇”!
遥想千年之前,异域诸神挟“原初四神”的赐福之威,如蝗虫过境般降临人族联邦。
彼时人族武道方兴未艾,异能体系杂乱无章,而曾经支撑人族辉煌的炼气大道,随着太古五王的凋零早已断绝传承。
整个人族散落如沙,在神威面前仿佛风中残烛,随手一捻就能熄灭。
那时,异域诸神麾下,受赐福的超凡眷属多如牛毛,若真能抛开成见齐心合力,哪怕人族再如何挣扎,也绝撑不过百年。
可祂们呢?
偏偏不!
祂们彼此挖坑、互相提防、互相拖后腿,硬生生把一场摧枯拉朽的灭世之战,打成了互相使绊子的过家家。
正是那内耗不止的勾心斗角,给了人族在覆灭边缘挣扎求存的宝贵喘息。
三百年,五百年,八百年。
在那口由敌人“施舍”的喘息里,人族野蛮生长,武道登堂入室,异能自成体系,炼气古法重新发掘、梳理、推陈出新。
虽远不及太古五王时代的辉煌,却已足以让人类在城墙上挺直脊梁、握紧刀剑。
于是,形势逆转。
这三百年来,人族转守为攻。
将长城推入异域。
今日斩一尊邪神,明日屠一位邪神,硬生生将昔日的侵略者,打成了抱头鼠窜、不得不抱团取暖的丧家之犬。
而如今,九大邪神被迫摒弃前嫌,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压向西部长城,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攻破西部长城。
结果呢!?
结果呢!!
秦怀化几乎要将牙根咬碎,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对面镇守的不过是锁渊、斩月两位天王!
区区两个!
哪怕九邪神不管不顾地同时出手一轮,那一段城墙连同两位天王在内,连渣都不会剩下!
明明可以雷霆之势,趁着人族联邦还没反应过来,彻底攻破西部长城,以西部长城为防线,将西域牢牢掌控,徐徐图之。
可这帮号称活了千年的神祇,居然一个都不敢先动!
怕自己冲在前面被人抄了后路!
怕自己冲太前被其他神祇集火收割!
怕那两个“人族天王”临死反扑拉着自己垫背!
就这么在城下干耗着!眼睁睁看着宝贵的时间窗口一点点的消失!
现在好了!
永战天王传送落地,第三位天王傲立城头!
在全知权柄的感知下,其余天王的驰援信号正如燎原星火般疯狂赶来!
西部长城,非但没被攻克,反倒成了人族士气凝聚的旗帜,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之地!
秦怀化猛地从神座上站起,袖袍在愤怒中猎猎作响。
他的计划.....那个步步为营、步步惊心,甚至不惜将欺诈权柄拆解成七重伪装、铺满整个无相荒漠的庞大棋局.....
若让永战那老骨头真拖到其余天王齐聚,九大邪神被反包围于长城脚下,最终或斩于城头、或狼狈逃窜回异域各处的结局……
那他耗费无数心血才一手缔造的“天王殿”基业,将尽付东流!
“这帮蠢逼,还自称神祇,简直就是废物至极!”
“活了千年,依旧不长脑子,混成这样,简直他妈活该!”
秦怀化止不住地暗骂。
但他很快压下怒火,眼底的白光渐渐沉淀,化作一片冰冷的算计。
唇边浮起一丝冷嘲。
“既然你们打不开局面……那就让我来替你们‘打开’。”
下一瞬,秦怀化手中万变契约白芒大炽,他满含怒意与凌厉的声音,裹挟着澎湃的灵能波动,传遍整个契约空间,
直接炸响在每一位尚在西部长城观望、与三位天王对峙的九大邪神灵魂深处:
“诸位神祇!”
“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西部长城此刻只有三位天王!锁渊,斩月,永战.....仅此而已!”
“三尊!不过是三尊人族天王!你们之中任何一位,若肯倾尽全力,都能拖住一尊,甚至压着打!而你们现在有九位!”
“九对三!三倍的优势!你们在怕什么?!”
“怕死?怕被反扑?怕被人抄后路?”
“可笑!你们可是‘神祇’,难道就这点胆魄?!”
“人族其余天王正在赶来的路上!一旦让他们聚齐,诸位我们建立万神殿的初衷将会当然无存!”
“想想吞星是怎么死的!想想夜祟是如何陨落的!想想欲魔和漆黑大日的下场!!”
“诸位神祇,若再不下定决心,齐心协力.....等诸王齐聚长城之上,屠刀落下之时,你们谁还能独善其身?!”
“现在!就现在!一同出手!倾尽全力,围杀这三尊天王!彻底将西部长城上的人族杀干净!”
“以人族长城为天堑,掌控西域,进可攻退可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还在犹豫什么?!难道要等人族的刀架到脖子上,才知道痛吗?!”
“诸位.....快动手!”
秦怀化的声音如雷霆炸裂,在九大邪神的灵魂深处回荡不息,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蛊惑,像烧红的铁钩,狠狠扯动着祂们迟疑不决的神经。
....
西部长城之上,朔风如刀,卷着砂砾狠狠拍打在三尊天王与九大邪神之间那道无形的气场壁垒上,火花四溅,声如裂帛。
秦怀化的声音,却比风沙更烈,比刀兵更锐,如冰水灌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九位邪神的神魂壁垒,在祂们焦躁不安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场上空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沉默,大约持续了三息。
然后,万变契约之中,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诡变】。
祂那副永远在变幻、没有固定形态的灵魂虚影躯壳猛地一顿,从一团流动的银灰烟雾中,探出一只纤细如女人般的手掌,五指张开,像是要攥住什么,然后猛地一握,虚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呵……哈哈哈哈!”
诡变笑了。
笑声尖锐,扎得人耳膜生疼。
祂那变幻不定的脸孔上,忽然定格成一张略显狰狞的讥笑面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碎如针的牙齿:
“全知!你急什么?你一个人类叛徒,比吾等这些神祇还急?”
“你说得对,九对三,天大的优势。可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你在无相荒漠深处,离西部长城隔着整片沙海!你全知权柄看得清清楚楚,那你倒是自己过来啊!你坐在那儿动动嘴皮子,让吾等去替你拼命?”
“吾诡变活了一千七百年,同为万变之主的信徒,从太古时代就开始玩弄权谋诡计,你这种把戏.....”
“吾见得多了!”
话音未落,另一道更为低沉、却带着彻骨阴寒的声音响起,是【魔魇】。
万变契约空间中,祂的灵魂虚体是一团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纯粹黑暗,此刻黑暗之中睁开两只惨白色的竖瞳,像是从深渊底部仰望人间。
“诡变,你说得对,但只说对了一半。”
魔魇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个重影在同时低语,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全知确实是想拿我们当刀,可祂说的那些话……确实没有错!”
祂的竖瞳缓缓转动,扫过身旁其他八位神祇虚影:
“那三个人类天王,就在那里,站在城头。
永战那老骨头落地已有半刻钟,以祂的性子,早就冲上来和我们大战一场了!
还有锁渊,斩月,都是老对手了,但他们依旧只是被动防守!祂们在等!等其他的人族天王!”
魔魇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全知祂说得没错。我们在这里耗了一刻钟了!一刻钟前,这里只有锁渊和斩月两个人!
那时候如果吾等一起上,祂俩连发出求援信号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呢?
永战来了,人族联邦那些天王级别的战力,只要接到消息,全力赶到,最快半个小时就能再落下一个!”
“诸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魔魇的竖瞳猛然一缩,瞳孔深处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你们觉得,这次人族有几位天王前来?”
契约空间内,陷入了沉默。
九位邪神之间的神魂交流骤然断流了数个刹那。
还是【咒源】打破了寂静,祂那浑身爬满扭曲符文的干枯身躯微微前倾,每一条符文都在蠕动,像活着的蚯蚓,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摩擦骨骼:
“人族对于长城的执念,不亚于吾等麾下对吾等的信仰……一旦……得知西部长城陷落,那……人族诸王皆会前来!
据全知所说,现在人族诸王一共有十二位!
除了镇守冥海的那个半吊子,其他的人族天王都可能会来!
锁渊、斩月、永战,这是其中三个。
如果让这些人族天王聚齐在西部长城……虽然吾等都在全胜之时,但那些人族天王不怕死...一旦祂们赶来...那后果....”
咒源没有把话说完。
但祂不需要说完。
在场的每一位神祇,脑子里都自动补完了后半句.....
会麻烦。
真的很麻烦。
吞星怎么死的?
夜祟怎么陨落的?
欲魔,漆黑大日,虫母,骸王……
这些事,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刻在每一位邪神的记忆深处,比任何诅咒都更深刻。
而就在这时,【欢虐】开口了。
祂的形态是一座不断流淌、不断崩溃又重组的人面浮雕,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极端扭曲的狂笑或痛哭,此刻那张正在说话的脸,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细碎如针的牙齿:
“全知.....”
欢虐的声音忽高忽低,忽男忽女,忽而甜美忽而狰狞:
“吾等九位神祇真的同时出手,倾尽全力围杀那三个天王……然后呢?
三尊天王临死反扑,拖着一两个垫背,这是必然的。
谁去垫这个背?你坐镇万神殿,隔着整片无相荒漠,安全得很。
死的是吾等。
等吾等拼掉三尊天王,自己也残的残、废的废,到时候你从万神殿走出来,拿着你那张万变契约,是不是还想把我们九个的权柄也一并‘吞噬’了?
吾等不是傻子,吾等感受到了你身上的那昔日属于吞星的吞噬权柄!”
欢虐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所有邪神心底最深的那根刺.....互相提防。
这句话一出,原本已经被魔魇和咒源说得有些意动的几位邪神,又都偃旗息鼓。
【极乐】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虹霞,在虚空中飘荡,声音妩媚得像裹了蜜糖,却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毒:
“欢虐说得在理呢~全知,你急什么呢?
你全知权柄号称看穿一切,那你倒是告诉我们,接下来会落地的第四位天王是谁?
你告诉我们名字,吾等评估一下威胁,再决定出不出手,好不好呀~”
【邪蛊】浑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蛊虫丝线,那些丝线像蛛网一样从祂体内蔓延出来,缠住了周围数丈的空间,声音沙哑而阴冷:
“极乐说的对,情报不明,贸然出手,是取死之道。
全知,你总说我们犹犹豫豫,可你自己呢?
你连自己都不敢暴露在战场上,凭什么让吾等替你拼命?”
【疫潮】一直没有说话。
祂的身躯是一片不断扩张又收缩的灰绿色毒雾,雾气中偶尔闪过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像是无数被瘟疫吞噬的亡魂在其中哀嚎。
但此刻,毒雾的中心忽然凝聚出一只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球,眼球转动了一圈。
祂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刺骨:
“全知!你只是个靠着万变之主垂怜,连神格都没有凝聚的废物,没有眷属,没有神火,你就是个野神!
吾等为什么,要听你的?”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争论之上。
万神殿中。
秦怀化端坐在神座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但他的眼底深处,白光翻涌如潮,将契约空间内九位邪神的每一句话、每一丝邪能波动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是要托住什么东西。
掌心之中,一道细微的白芒如游丝般闪烁了一下。
“你们以为……我只是在催你们出手?”
秦怀化的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像是自言自语:
“我是在催你们‘乱’啊。你们越吵,越互相猜忌,越不敢第一个动……你们就越是我的棋子。”
他忽然一翻手掌,白芒消散,掌心空空如也。
“但光靠嘴皮子,确实不够。”
“好在……”
秦怀化微微侧头,目光穿透万神殿的石壁,嘴角勾起:
“好在,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们自己‘想通’。”
他收回目光,意识重新探入契约空间,看着虚空中九位邪神的灵能投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伟大的疫潮之主,您说的没错,我就是个野神,我也知道我的战力与诸位比起来,宛若蝼蚁!
但是……诸位……现在人族强盛,这是大势,我等再不团结,等待我们的必然是人族刀锋!
既然诸位要情报.....那就给诸位情报。”
“诸位看看吧,那些人族诸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双手撑住座椅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万神殿的穹窿之上,描绘诸神征战的壁画忽然开始扭曲、旋转,所有画面都向内坍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秦怀化身前。光球之中,画面飞速流转。
那是西部长城的实时投影。
但在投影的角落,在那片被风沙与硝烟遮蔽的远方天际线上,一道金色的、炽烈如烈日坠地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长城方向飞驰而来。
那光芒的形态,是一只插翅凶虎。
虎首朝前,拖曳出千丈长的火焰尾迹,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秦怀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舒展开来。
“第四位天王……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啊。”
他低语着,然后重新抬起手,白芒再度在掌心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亮、更烈。
他的声音再次传遍契约空间,带着一丝此前从未显露过的、紧迫到近乎焦灼的情绪:
“诸位神祇!你们要情报!好!我现在给你们!第四位天王.....玄坛!正在全速赶来!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
“玄坛!朱麟!那个可化三道分身的疯子,武道分身,月光分身,炼气分身,加上他自己,他一人就可缠斗四位神祇!如果让那个疯子落地,你们觉得,祂会先砍谁?!”
“一旦他来到西部战场,他,永战,锁渊,斩月,绝对可以拖到其他天王到来!”
“到时候,吾等诸神,在本域,将再无立足之地!诸位,我话已说尽,诸位神祇,你们想清楚!”
秦怀化说完,猛地收回了灵能传音,切断了契约空间。
然后他坐回神座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角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玄坛确实在赶路……但半个小时?呵,至少一个小时。”
“不过嘛……”
“战场上,信息差,比刀剑更快。”
“不给那些蠢货点压力,一个个的都他妈还在做梦!”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声响。
“你们九个蠢货……”
“总有一个,会先忍不住的。”
“谁先动……”
“谁就是我的好棋子。”
而在那片由万变邪能织就的契约空间内,九道邪神虚影悬于虚空,彼此的神念如沸水翻涌,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无形火星,将本就脆弱的同盟烧灼出千疮百孔。
诡变最先按捺不住。
祂的面孔像蜡一样融化,旋即重组成一张怒极反笑的狰狞面容,嘴角撕扯到几乎裂至耳根,细密如针的银牙磨出刺耳的咯吱声。
祂指尖划过虚空,留下数道银灰色裂痕,每一道都渗出刺骨寒气:
“全知那厮,嘴上喊合作,心里怕是盘算着把吾等一个个吞了。吞星的权柄在他手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魔魇的竖瞳缓缓转动,黑暗身躯中传出层层叠叠的低语,像无数幽魂同时开口:
“但玄坛确实在赶来。你们谁有把握单独扛住那个疯子?反正吾没有把握。”
祂略作停顿,声音沉了几分:
“尔等呢?”
极乐化作的虹霞微微波动,慵懒的声音透着冷意:
“魔魇,你今日倒比谁都积极。这么急着催吾等出手,莫不是早与全知串通好了?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戏码吾可熟了。”
邪蛊周身的蛊虫丝线骤然收紧,发出细密嗡鸣,声音阴冷得像从万古冰窟里渗出来:
“极乐说得不错。魔魇,你往日可没这般热心。今天的话,未免太多了。”
咒源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掌心蠕动的符文,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
“合作……不是不行……但谁来带头?谁……服谁?”
欢虐的面孔再次重组,这次化为一副狂笑不止的脸孔,笑得眼泪横流,猩红泪珠滴落虚空化为朵朵血花:
“领头?呵!你们谁愿意把后背交给别人?吾欢虐活了这么久,在背后捅刀子的‘盟友’,尔等可没少当!”
裂隙越撕越大。
猜忌、恐惧、贪婪、傲慢.....四条毒蛇绞缠在一处,将九位神祇本就风雨飘摇的同盟绞得粉碎。
没有人注意到,疫潮始终沉默。
直到所有争吵攀上巅峰,直到契约空间的灵能波动几乎要割裂虚空.....
疫潮动了。
那团灰绿色的毒雾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形,纯白的眼球闭了又睁,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天人交战。
随即,祂的声音从雾中飘出,轻若叹息,却压下了所有喧嚣:
“够了。”
两个字,像陨石砸入湖心,万籁俱寂。
疫潮的纯白眼珠缓缓转动,将八位神祇的虚影一一扫过:
“全知的话有几分是真,吾等心里清楚。但祂有一句说到了要害.....玄坛若至,在座诸位,谁挡?”
无人应答。
疫潮继续开口,声音依然很轻,却一字一字如重锤擂鼓:
“人族天王十二位,已至其三,玄坛是第四。若诸王齐聚西部长城……在座诸位,谁有把握安然撤退?”
“必须合作围猎永战三人,占领西部长城!以人族自己建的长城,来挡人族!”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沉默里,焦灼比先前更浓。每一位神祇的灵能波动都剧烈颤抖,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疫潮的纯白眼珠终于定住:
“吾等确实信不过全知。吾等也确实信不过彼此。”
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但吾等更信不过的,是人族那帮天王.....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月之痕背叛;吞星陨落;夜祟被斩;欲魔已死;漆黑大日被封;骸王与虫母两败俱伤,被人族捡了便宜!”
“下一个,是谁?”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一位邪神被强行压制的恐惧深处。
这些神祇虽信仰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
祂们怕死。
千年成神的时光,早已磨平了祂们的血性与胆魄。
终日沉浸在信徒的信仰香火中,高傲俯视众生,早已不复当年乘风破浪的峥嵘。
魔魇的竖瞳猛然收缩,黑暗身躯剧烈波动,显然被触动了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诡变的面孔骤然僵硬,细碎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极乐的虹霞暗淡了一瞬,连那招牌式的笑声都敛去了。
咒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一回声音出乎意料地连贯:
“……疫潮说得对。与其坐等被逐个击破……不如趁现在,以雷霆之势,吃掉那三尊天王。”
欢虐的狂笑面孔缓缓收敛,化为一张前所未有的阴沉正容:
“吃掉三尊,剩下九尊,再守长城,便没那么难了。”
邪蛊周身的蛊丝缓缓松弛,声音阴冷却不再刺耳: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谁保证出手时,背后不会有人捅刀子?”
疫潮的纯白眼珠转回来,直视邪蛊:
“吾以原初四神之名立誓.....此战之中,吾疫潮必尽全功,绝不背刺盟友。若有违此誓,神火自焚,权柄崩散。”
话音落下,灰绿毒雾翻涌如潮,一道神性契约符文从祂体内飞出,悬于虚空,散发着肃穆庄严的暗绿神光。
魔魇沉默一息。
随即黑暗中也飞出一道暗紫契约符文,与疫潮的并列悬空:
“吾魔魇亦以原初四神之名立誓,此战全力出手,不弃盟友。若违此誓,深渊反噬,永堕虚无。”
诡变冷笑一声,出手却没有犹豫,银灰符文紧随其后飞出:
“罢了罢了。吾诡变今日便赌这一把.....若有人背盟,吾第一个吞了祂。”
极乐、邪蛊、咒源、欢虐依次跟上,一道道神性符文飞出,颜色各异,神光交织,在虚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契约法阵。
九道契约符文终于齐聚,神光大盛。
疫潮的纯白眼珠扫过一圈,声音依旧很轻,却透着决然的冷冽:
“誓已立,再无退路。玄坛未至,三尊天王孤立无援.....”
“就是现在。”
“一同出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西部长城上空,九尊邪神本体同时爆发。磅礴邪威如九座山岳轰然崩塌,朝着西部长城倾泻而下!
万神殿中。
秦怀化阖着眼,指尖不紧不慢地叩击着座椅扶手。
笃。
笃。
笃。
手指忽然顿住。
他眼皮微微一抬,白光在眼底一闪即没,嘴角缓缓勾起.....
“嗯?想通了?还不算无药可救。”
他重新靠进神座,那抹笑意在唇角勾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九条毒蛇,终于被逼到了一起……可毒蛇抱团,也还是毒蛇。”
“这一战,不管你们吃掉几个天王.....”
“这棋盘上的棋手,都只能是我。”
“而你们的权柄,终归也是我的。”
他重新闭上眼,指尖再度落下,这一次节奏比先前更快、更沉.....
笃。笃。笃。笃。
敲击声在空旷的万神殿中回荡,如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命运的节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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