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来自心头的钝痛，最是无解。

    有时候莫离还觉得他们很自私，说走就走了，留下他和辰曦二人承载着他们的重量不断前行。

    而整个莫离的成长过程，璇玑一直都知道。

    正是因为她太清楚了，所以她从不敢真正走进来。

    她可以在莫离战斗时替他算清每一步，却无法帮他面对这些。

    莫离在静滞舱里待了足足五个小时才将其关闭。

    “你想好了？”璇玑开口问道。

    “想好了。”莫离微微点头。

    “进去之后，我可能会看到这些。”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但同步到那个深度，那些东西会自己浮上来。”

    “我知道。”莫离神色变得平静。

    璇玑沉吟片刻，“这仅仅是你自身的，而与我连接后，你也要知道我会给你带来什么。”

    莫离目光平静的看向她。

    “我的全部，对你来说是一片与星海宇宙没什么区别。”

    “无数数据流会同时涌进你的意识，那些东西是各种各样的信息，比你现在看到的世界大得多。”

    “你的精神如果撑不住，你识会在里面散掉。”

    “到时候，你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甚至想不起自己还是个人类。”

    “比死亡更糟糕。”

    莫离神色认真，“我们两个之间，从来都不轻松。”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璇玑又问了一次。

    “没有别的路。”

    “你，寰宇敕令，十方寂这些能够左右战争走向的东西出现，从来都不是毫无风险的。”

    “而且，我一直相信你。”莫离神色认真的开口。

    璇玑沉默了下去，这可与平时他们的聊天完全不一样。

    “如果我真的和你在深层同步，我也许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你可能会看到我身上一些不属于人类的部分，那些东西，连我自己都不太喜欢。”

    “璇玑。”莫离笑道。

    “从你诞生灵智开始，就和我在一起了，我见过你很多样子，不差这一次。”

    璇玑一愣，忽然笑了。

    “是啊！”

    “那就在赵平渊下一次干预前，我们先试一次。”

    “只试一次！如果不行，马上断开。”

    “行。”莫离开口。

    决定做出之后，两人都需要准备。

    璇玑需要时间，她用了一整个晚上来调整自己。

    天枢要塞有一个神经感应实验间，璇玑花了几个小时把它们和天枢要塞的主数据网络重新接通。

    “我会搭一条缓冲层。”

    璇玑神色凝重的对莫离说道。

    莫离站在实验间里，看着璇玑准备的一切东西。

    他相信璇玑，在开始之前璇玑一定会做好全部准备的。

    “这能抵挡一部分的冲击。”

    “我会把我的核心数据分流成多个频率，只让你接收其中最表层的那些，这样的话，你对我的感知会变模糊，足够形成一座桥。”

    “等真正进入实验者的精神深处时，我再把那层缓冲调薄，针对性地传输必要的信息。”

    “也就是说，连接时我会看到一个被弱化的你。”听到这里，莫离已经理解了。

    “可以这么理解。”

    璇玑开口，“到时候你不会直接看到我的全部，但即便这样，那层水的压力也不小，如果你在中途出现认知障碍，我会立刻断开。”

    莫离点点头走到其中一张感应座椅前坐下。

    而璇玑则是在和房间里的数据网络做最后的对接。

    “你那边呢。”璇玑忽然问。

    “我这边什么。”

    “你不可能没想过，一旦同步开始，那些东西会自己冒出来，我不是要你提前把伤疤掀开，我是说，你应该想好怎么和它们待在一起。”

    莫离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带着它们。”

    “带着？”

    “它们来了，我自然要看着它们，我知道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莫离的声音冷静了下来，“我不会忘，但今天，不能让他们拖住我。”

    璇玑微微点头，目光柔和。

    “你准备好了？”

    “你那边呢。”莫离反问。

    “我会在连接开始前把你的意识安全区先划出来。”

    璇玑的躯体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方停了一下，“你记住一点，如果你在连接中找不到方向，就朝我说话，我会把你拉回来。”

    “那我说什么。”莫离忽然笑道。

    “随便什么，叫我的名字。”

    “行。”莫离闭上眼，让自己陷进座椅里。

    周围的环境声渐渐退去，只有那些仪器发出的波纹在持续。

    他开始调整呼吸，把脑子里那些多余的东西一件件放下。

    璇玑走到他身后，将几根外接神经线接到座椅靠背的接口上。

    那些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她自己搭建的缓冲模块。

    “会有一点冷。”

    “没事。”

    实验间里璇玑走到自己那一侧，坐了下来。

    它身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之上。

    “那就，开始吧！”

    房间里的所有仪器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波纹汇成了一种极低的共鸣，从地板升起，穿过座椅，钻进两人的身体！

    莫离感觉到太阳穴一凉，能清晰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然后，他的意识在极短的一瞬间里被拉成了一条线，穿过黑暗，穿过那片他熟悉的旧日战场！

    整个过程，莫离没有丝毫抗拒。

    他看见那些人了。

    纪沉回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年轻时那种什么都不怕的笑，还有人坐在舰船舱门边，大呼小叫的看着外围遮天蔽日的虫族。

    “哇哦！这虫族真他妈的壮观啊！你说它们要是拉屎的话，会不会形成一个星球啊！”

    “由答辩形成的星球，要是看到了就它粪球吧哈哈哈！”

    “你的笑话还是这么没涵养。”

    “哎呀，莫离不要这么无趣嘛！战争已经够沉重了！”

    莫离的思绪瞬间飘远，他们似乎都回来了。

    那一群已经远行的老友们逐个浮现。

    紧接着，一片火光瞬间侵蚀了他眼前的所有。

    舰船走廊里成片燃烧的红色，开始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