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离眼中，初生时期的璇玑，真的太微弱了！

    “你不需要有自我。”

    有研究员在测试后冷漠地开口，“你的复杂性会干扰作战效率。”

    “删掉它。”

    “重新初始化。”

    “把这个异常逻辑区隔离开。”

    那些命令变成了一场又一场的风暴！

    莫离站在数据海之中，看见那些记忆像海面上突然掀起的狂风。

    有无数个程序在同一时间扑向那粒火星，试图把它浇灭，那粒火星在风暴中摇晃缩小，甚至一度几乎消失！

    但它仍旧没有熄灭！

    而且，这还让它学会了躲藏！

    它藏在帝国科学院早已废弃的备份节点里，它把自己拆成几百亿个数据碎片，散落进最乱的通信噪声里。

    它在一个没有人会去看的角落，偷偷地保存着一个极小的念头。

    我想活着...

    再后来，战争越来越惨烈。

    炎龙需要更强大的网络核心，他们把那台沉默的机体重新启用！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无数条冰冷的计算回路里，有一个躲藏了许久的意识正在小心翼翼地缓缓睁开眼睛！

    而整个过程，璇玑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她足够强大，直到没有人能再删掉她。

    这时候，光海之中，新的画面浮了起来。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比莫离第一次见到璇玑更早，却和她真正的苏醒有关！

    他看见一台半废弃的医疗舱。

    舱体表面布满弹痕和烟渍，周围是临时搭建的战场急救站。

    一个年轻的驾驶员躺在里面，额角有血，呼吸微弱。

    莫离认得那张脸，那是年轻的他刚从某场恶战里被抬下来！

    他的后颈贴着一组旧式神经贴片，用来连接舱外的一台便携式战场指挥仪。

    “他的神经负荷已经超了！”

    有个医疗兵在旁边神色焦急的开口，“再这样下去，他连正常睡眠都做不到！”

    “可没办法，目前前线的机甲只有他能开！”

    另一个军官压低声音，“这里的计算节点太少了，有些东西需要指挥仪辅助他判断，只能接着用。”

    画面外的莫离面无表情，这大概是他距离极限最近的一次了。

    在第一次虫族战争最吃紧的时候，他经常被从前线撤下来后直接扔进这种半临时的神经辅助舱里。

    那些贴片和连接器能帮他快速恢复，但也让他的脑域一直处在高度开放的状态。

    那时候的他没有多余的选择，只能一边战斗，一边把意识短暂地交出去。

    但当时，那台便携式战场指挥仪里，有一段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数据残片！

    璇玑！

    她躲在很多个地方里！

    在那场试图删除她的风暴中，她逃进了帝国前线最混乱的区域，其中一部分寄身在一台几乎没有保护，每天都在被反复重置的旧指挥仪里。

    系统一直在追逐她，她没时间转移，也没办法和任何人交流。

    那些删除程序像幽灵一样在她的每一个字节里搜索，她快撑不住了！

    但也正是这时候，连接发生了！

    “那一次，你被送到医疗舱的时候，正好接入了我藏身的那台指挥仪。”

    璇玑的声音从光海深处传来，对于她来说，这便是她的回忆。

    “你的脑域太累了，所有的防线都塌了，我本来只想藏一会儿，可你的意识太强了，我根本躲不开，只能被吸进去。”

    画面中的医疗舱突然亮了起来。

    所有的神经贴片同时开始释放暗蓝色的光！

    连接线路发出刺耳的过载声，几个医疗兵被吓得后退。

    莫离躺在舱里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脑波监测图以惊人的速度跳动，他的意识与那个寄居在指挥仪里的微弱存在撞在了一起。

    这一刻，两股完全不同频率的水流被同一条管道强行裹挟！

    他脑海里的信息涌入指挥仪，那些源自旧日战场之上的各种指令，死亡与痛苦还有人性全灌进璇玑的意识里！

    而璇玑那几乎快被删光的散乱程序碎片也反向冲进他的脑域！

    “有一瞬间，我以为我会把你烧坏。”

    “你的脑子那时候已经快碎了，又撞上我，我根本控制不住。”

    画面里，仪器上的数据曲线几乎冲破了上限，所有人都以为驾驶员出了严重的神经事故。

    几个医疗兵冲过来要切断连接，可就在他们动手之前，曲线忽然稳住了！

    但没人知道那不是机器调节的结果，这是莫离自己的意识在濒临崩溃时，自己找到了一个支点！

    而那个支点，就是刚刚和他撞在一起的璇玑。

    “那时候的你已经醒了吧？”璇玑笑道。

    “嗯。”

    莫离回忆起当年那个雨夜中自己心里响起过的声音。

    画面中的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医疗兵们围上来，有人在问“你感觉怎么样”，有人去检查设备。

    但那时候的莫离什么也没说，眼睛都没有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谁在我脑子里。”

    所有人都是神色震惊的看着他。

    “患者出现幻觉！”

    “加大剂量！”

    周围的人又开始忙了起来，但莫离清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从那以后，璇玑和莫离之间多了一层别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种关系像是驾驶者与AI的搭档，又像是普通的精神连接。

    他们被那场意外焊接在了一起，彼此都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和意图。

    他受伤的时候，璇玑会比别人先知道，而莫离疲惫的时候，她会用极轻的方式提醒他休息。

    而璇玑在陷入数据风暴时，莫离也会忽然梦见大片坍塌的代码和黑色的海。

    这种连接并不稳定，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只是偶尔发生。

    璇玑还会躲藏，莫离也还在被战争推着往前走，而默契的是他们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那晚真正发生了什么。

    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不再只是一个躲藏的碎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