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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能吹来种子?张来福思索了一会,似乎明白了孙光豪的手艺。
「豪哥,你这是在种蘑菇吧?」
孙光豪很兴奋,蘑菇这两个字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而今张来福说出来了,手艺上的事情,孙光豪也都想起来了:「对对!种蘑菇!这几棵树种的是香菇,再弄几棵树种木耳,再弄几棵树种平菇,再弄几棵树种猴头菇、滑子菇。」
一说起蘑菇,孙光豪好像忍了很久,就想找个人说个痛快。
对他来说,种蘑菇确实是个很过瘾的事儿,这是他极少向外人提起的手艺。
菇农,三百六十行中,农字门下一行,是以种植蘑菇和木耳为生的农人。
同样是农人,他们的手艺和种田人区别极大。
之前被孙光豪砍倒的枫木,在这行里被称之为菇木,就是让蘑菇用来生长的木头。
选菇木需要手艺,砍菇木需要手艺,摆放菇木也需要手艺。
孙光豪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找了些枯枝干草,把被他砍得遍体鳞伤的枫木给盖上了。
「这叫遮衣,能把蕈气给留住,你知道什麽叫蕈气吗?就是蘑菇身上那股气,那股气一旦飘出来,留在这根木头上,这根木头上就能长蘑菇了。」
张来福大致明白孙光豪的意思,他所说的蕈气,就是蘑菇的孢子。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张来福知道蘑菇是用孢子繁殖的,只是空气中这麽多孢子,孙光豪怎麽就能肯定落在这根木头上的一定是香菇孢子?
张来福问孙光豪:「山中的蕈气有不少种吧?万一落在这木头上的不是香菇的蕈气,那岂不是要长出别的蘑菇?」
「会长一点,但不多!」孙光豪很有信心,他指了指树上一处伤口,「这是砍花的硬功夫,这道口子砍多大、砍多深,里边都藏着门道。
树的好东西都在口子里边,蘑菇想吃到这里边的好东西,就得从口子里往外长,咱这口子长不下别的蘑菇,只能长出来香菇。
过一会我再砍几个口子给你看看,那样的口子又不一样,那里边长不出别的蘑菇只能长出来木耳。
除了砍口子,还能钻洞,有些木头钻了洞能长平菇,这里边的学问大了。」
张来福听得似懂非懂,砍花种菇,这是菇农的硬功夫,行外人看都看不明白。
处理好了这根菇木,孙光豪又去砍树,接连砍了十来根,孙光豪把斧子放下了。
「砍花种出来的蘑菇特别好吃,而且能产好几茬。但说实话,这个手艺产量不高,养活咱们哥几个是够了,但想养活咱们军队,这就差了不少。
想让军队够吃,咱们得多种蘑菇,就算种出来的蘑菇滋味差一点也没关系。
咱们是为了熬过灾年,只要让弟兄们不饿肚子,有点杂味,有点柴,其实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张来福歪着脖子看着孙光豪,他听不懂孙光豪在说些什麽。
他为什麽要养军队?灾年又是怎麽回事?
砍了这麽多木头,天已经亮了,孙光豪一点都不疲惫,他兴奋地带着张来福下了山,跑到镇子上买东西。
他先雇了几辆大车,买了几车锯末子,又雇了两辆大车,买了几车棉籽壳、玉米芯、
豆渣子、菜籽饼、麦麸子.....
油铺子掌柜一看他买这些东西,都知道他要干什麽:「您这是要做袋子吧?豆渣子、
菜籽饼,您在我这随便拿,看着分量给点钱就行。」
孙光豪笑了笑:「掌柜的是个爽快人,等下了蘑菇让您尝点鲜的。」
收了货,给了钱,这几车很快又装满了,孙光豪还在接着买。
他买了一车布袋子,又买了一车石灰。
东西全都买好了,孙光豪开始配袋子。
所谓配袋子,就是把他买来这些料,按不同比例装到布袋子里去,装满一袋就是一袋料,这一袋料就是种蘑菇的土,放上合适的菌种,就能出大把蘑菇。
袋料都准备好了,关键往哪放合适?
张来福觉得种院子里就合适,孙光豪摇了摇头:「这哪能往院子里种?咱这点院子哪够种这个,这得往山里种!」
孙光豪让赶大车的把这些袋料都送到苦苓山。
白天上苦苓山,这些赶车的倒也敢走,可他们不建议孙光豪把这东西送到山上去。
「这位爷,我给您提个醒儿,您不能在苦苓山上养蘑菇。」
孙光豪看着赶大车的,不明白他为什麽说这样的话:「我为什麽不能在山上养蘑菇?
这山让人包下了吗?」
赶大车的赶紧摇头:「谁敢包苦苓山?谁疯了是怎的?我们不让您去,是因为您这活计在山上做不成。
在山上养蘑菇,您得经常过去打理,苦苓山白天能去,晚上不能去,您还不能住在山上,一来一回全耽误在路上了,这营生可怎麽干?」
孙光豪懒得解释:「我有我的干法,不用你们操心,赶紧运东西上山。
99
看着孙光豪精神头越来越足,张来福问李运生:「他这是晋升成功了吧?」
李运生看着孙光豪的气色:「应该是成功了,但我不确定他是哪门手艺晋升了。」
张来福又看了看孙光豪:「不管哪门手艺,只要晋升了就好,可他这个精神好像还是不太正常。」
「是不太正常,有点过於兴奋了!」李运生仔细回忆了一下,「豪哥以前从来没有展示过菇农的手艺,这里边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又或是菇农这手艺曾经乱过他心智?」
种蘑菇会乱人心智吗?
到底是什麽原因,张来福也不清楚,眼看孙光豪又要上苦苓山,张来福和李运生一起跟着去了。
孙光豪让赶大车的把这几车料全都送到了山顶附近。
赶车的卸了料,立刻下山,天色不早了,他们可不想在山上赶夜路。
张来福一看这地方,就知道孙光豪要搞事了。
这地方有座山洞,山洞门前有士兵把守。
这些士兵是张来福安排的,因为这座山洞里有斯伦社留下来的法阵,是斯伦社专门用来控制高手用的。
门口士兵见孙光豪来了,也不知道他要干什麽。
孙光豪指了指地上的袋料:「弟兄们,帮我把这些袋料送到洞里去,我不让你们白干,我给工钱。」
这番话一说完,当兵的都傻了。
张来福下过命令,不允许他们进山洞,连山洞口都不让他们靠近,因为那里有几位高手做出来的套盘。
孙光豪现在让他们往山洞里运料,这几个当兵的为难了:「孙知事,我们不知道您这是有什麽安排,但没有张协统的命令,我们绝对不敢靠近山洞一步,请您见谅。」
「你们等张协统的命令是吧?这事好说,张协统跟我一块来的,来福,你让他们帮我把料袋送进去!」孙光豪激动地招呼着张来福。
张来福走到了山洞口,他先让站岗的士兵到别处休息。
周围没其他人了,只剩下了张来福、孙光豪和李运生,张来福直接问孙光豪:「豪哥,你为什麽非得把种蘑菇的布袋子送到这座山洞里?」
孙光豪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这事一般人看不明白,可我可不是一般人,我是老菇农,这样的山洞阴凉通风,用袋料种蘑菇,长得可快了!
你们赶紧帮我把袋子搬进去,我给你们亮亮手艺,今天我亲自下种,明天晚上就让你们吃上第一顿蘑菇。」
「明晚就能吃上!」张来福眼睛瞪得溜圆,「你这蘑菇长得也太快了。」
「不快不快,这都算慢的!」孙光豪拎上两袋料,就往山洞里走。
张来福也拎上两袋料,跟着孙光豪走。
李运生把两人拽住了:「不要往山洞里走,山洞门口有套盘。」
山洞口的套盘可不一般,这是铁老根、调不准和於老太太一起做出来的,三个行门的手艺套在了一个盘子里。
张来福知道有套盘:「於老太太跟我说过,有一个特殊的走法能绕开套盘,我还正想试一试。」
「真能绕开吗?」李运生还不信。
张来福笑道:「咱们试试呗!」
孙光豪迫不及待了:「试试,赶紧试试!」
两个人刚走几步,又被李运生给拽回来了:「在门口设置套盘,就是怕有人进去,这山洞里有斯伦设的法阵。进去之後,人就被法阵给废了。
来福,这套盘是你让人留下的,这些站岗的士兵也是你安排的,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把这事儿给忘了?」
张来福肯定不会把法阵的事给忘了,只是他看孙光豪举止怪异,他觉得肯定是沈大仙家把破解法阵的方法交给了孙光豪。
如果孙光豪有破解法阵的方法,张来福肯定愿意带孙光豪进山洞,他不仅要解开套盘,还得在旁边帮忙。
如果孙光豪没有破解法阵的方法,那事情就另说了。
李运生既然提起了,张来福正好顺势问了一句:「豪哥,你是不是把法阵的事给忘了?」
孙光豪眨了眨眼睛:「法阵的事我确实没多想,我就是觉得这山洞适合种蘑菇,咱们得抓紧时间种蘑菇,要不然等灾年来了,咱们手下的弟兄们都吃什麽呀?」
张来福就想问这件事,他不明白孙光豪为什麽反覆提起灾年:「豪哥,灾年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孙光豪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李运生,眼珠来回转动,眼睛里血丝越来越多:「这件事本来不该告诉你们,这是仙家告诉我的,可你们既然是好兄弟,我就跟你们说了。
仙家闯堂了,他跟我说有个魔王要来了,这个魔王叫夺岁魔王,来福,我跟你说过夺岁魔王,你还记得吧?他多少年都不露面,突然又露面了。
他一露面就有灾荒,他一露面就有人要挨饿了,但不管多大的灾荒,饿不着我这样的人,老话讲得好,哪怕年成饿死人,种菇人家有饭吞。
别人家都饿得吃锯末子啃树皮了,咱们种蘑菇的,拿着锯末子和树桩子,就能把口粮给种出来,这就是咱这行人的本事。
要是跟脚小子,还得苦熬些日子,像我这样的手艺人,蘑菇说来就来,今天撒了种,明天就有饭吃。」
孙光豪脑子不清楚,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但嘴上费劲,手上可麻利,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布包里有些粉末,他倒出来一小点,放到了之前的料袋里。
「你们可看好了,这是平菇,今天我种下去了,明晚就有新鲜蘑菇吃。你们一会帮我把料袋子全都送到山洞里,我保证咱们的蘑菇多得吃不完,等我把整个山洞都堆满了,多大的灾年咱都能熬得过去。」
孙光豪拎着料袋就要往山洞里走,张来福上前把他拦住了:「豪哥,你要破解不了法阵,这山洞就不能去了。」
「法阵?」孙光豪看了看张来福,「是,有法阵,你刚才说能破了洞口的套盘,我还以为你也能破了山洞里的法阵呢。」
张来福摇了摇头:「要是咱们都破解不了法阵,那就得换个山洞种蘑菇。」
「换个山洞?」孙光豪还舍不得眼前这个山洞,「这山上还有合适的山洞吗?」
「有,有的是!」之前在苦苓山上打了一仗,李运生特地调查过地形,他知道好几个山洞。
「离这不远就有个山洞,我觉得那地方不错,咱们过去看看。」
孙光豪不情不愿跟着两人走了。
路上,李运生小声问张来福:「夺岁魔王是八大魔王之一吧?」
张来福点点头:「我听过他的名号,但没见过这位魔王,也不知道他有什麽样的法力。」
孙光豪回头瞪了两人一眼:「魔王的事说两句就得了,可别总念叨着,一直这麽念叨,容易把他招来。
运生,你说那山洞在哪呢?咱们要带的东西可不少,太远的地方我可不去。」
李运生指了指前边:「不远,一会就看见了。」
三人走了没多远,果真见了一座山洞,山洞的洞口看着不小,但周围的山路不是太好走,孙光豪也不是太满意。
「运生啊,这个山洞不太行,我种蘑菇不是给咱们哥几个吃个新鲜,我是想让咱们全军将士都有饭吃。
这周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你让我怎麽运料?种出来蘑菇也不好往山下运,我觉得这个山洞不合适,咱们还是回原来的山洞吧,有法阵也没关系的,还是种蘑菇最要紧!」
现在的孙光豪已经完全沉浸在种蘑菇的世界里了,在他看来,哪怕中了斯伦社的法阵,也不能耽误了蘑菇的收成。
李运生早就考虑好了:「路不方便可以修,路要是太方便了,来偷蘑菇的人也就多了,这反倒是个麻烦,咱们先进山洞看看,没准这座山洞比之前的山洞还好。」
站在山洞口,孙光豪心里还是不得劲:「种蘑菇不能在死洞里种,必须得找两头通的洞,通风透气才能长出好蘑菇,要是不透气,菇木在里面一闷一捂,就得烂了。」
李运生指了指洞口:「豪哥,这就是两头通的洞,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里边还特别宽敞。」
孙光豪进了山洞里边,该说不说,这山洞里面的空间确实不小,清凉通风,还带着些潮气,正是种蘑菇的好地方。
这座山洞实在挑不出毛病,孙光豪也不好再说别的:「地方确实不错,比之前的洞稍微差一点,稍微差一点也没什麽关系,咱们照样种蘑菇。」
三个人合力,一趟一趟搬运,把几车料袋全都搬进了这座洞里。
见孙光豪的状况稳定了一些,张来福问道:「豪哥,仙家有没有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夺岁魔王到底想要干什麽?」
这一句话还真把孙光豪给问住了:「我之前看着老九睡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我好像听见你们来了,我想睁眼看看,可怎麽也醒不过来。
等到了半夜我快要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就听见有人在耳边敲鼓,敲得还特别的响,当时就听见仙家在我耳边说,夺岁魔王要来了,让我千万加小心。
仙家唱的是神调,可我睡得半梦半醒,有好几句都没听懂,等我彻底醒了之後,仙家也走了,我就记得他好像说过夺岁魔王和饥荒的事情。
当初我学艺的时候,也遇到过饥荒,因为我是种蘑菇的手艺人,一家上下全都靠这门手艺扛过去了。
可当年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遇到点当时觉得过不去的事情,我就学了阴绝活,种蘑菇这门手艺也就没法再往上走了。
再後来我学了顶香看事的手艺,菇农的手艺就很少亮出来了。这回仙家告诉我要来灾年,我得赶紧防备着,手艺我也不能藏着了,咱们得抓紧时间种蘑菇。」
原来是因为学了阴绝活,才把种蘑菇这行的手艺给放下了。
张来福对孙光豪道:「豪哥,你没想过用顺架爬蔓的手段,再把菇农的手艺给捞起来麽?」
「什麽是顺架爬蔓?」孙光豪挠了挠头壳,好像没听过这个手段。
张来福和李运生一起把顺架爬蔓的原理给孙光豪讲了一遍。
孙光豪听过之後,一个劲儿地摇头:「你要说两个行门相近也就罢了,蘑菇这行和顶香看事差远了,这都不在一条道上,你让我往哪搭架呀?
算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这个,我心里越难受,赶紧干活儿吧!」
孙光豪忙着播种,播了几十袋,他的手渐渐变慢了。
以前总是不惦记菇农的手艺,日子长了,这事儿也就看开了。
而今张来福突然顺着话头提起这件事,这让孙光豪看到了希望,此事又压在了他的心头上。
菇农和顶香,到底有没有相近的地方?
张来福手上帮忙种蘑菇,心里也在想事儿。
沈程钧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孙光豪,大概率是想借孙光豪之口把这消息转告给张来福。
可收到了这个消息,张来福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麽应对。
他见过四位魔王,两面魔王、未尝魔王、千相魔王和歧途魔王。
这四位魔王,包括歧途魔王在内,行事都是讲逻辑的,做事情都是有限度的。
当然,这也可能和张来福与魔王接触不够多有关系。从一些传闻之中,两面魔王在百滘港就曾降下过一些灾害。
根据传闻中透露的消息,当时的冰溜子精神状态应该不是太好,才导致了他在百滘港做出了很多疯狂的举动。
这位夺岁魔王一露面就要搞一场饥荒,他这又是什麽状态?难道也是因为发疯的缘故?
他要把饥荒降在药山府吗?药山府跟他有仇吗?这里边和斯伦社有没有牵连————
张来福对夺岁魔王知道的太少,这事得找未尝魔王去打听一下。
天色已晚,张来福准备回毒菁镇带点行李,今晚就去竹篙岭找未尝魔王。
孙光豪还不肯走,他又从口袋里掏出来好几包粉末,接着往料袋里下种,一边下种还一边念叨:「你们要是种蘑菇,肯定不能这麽干,你们得会养丝,养好了丝才能下种。
我不用养菌丝,我有手艺,我撒了种,它们自己就能出丝,你们等着看吧。」
身上带着的种子都下没了,孙光豪不想下山,他还想在洞里待着。
看他这状况,张来福和李运生也放心不下,两人好劝歹劝,把孙光豪给劝下了山。
「咱先回去歇着,还得看看老九,等明天咱们再上山看蘑菇洞。」
孙光豪答应了,回到宅子里,还和严鼎九聊了好一会。
吃饱喝足,众人各自睡觉,张来福跟李运生打了个招呼:「我要出门一趟,这边事情你先帮我盯着。」
李运生把铜镜拿给了张来福:「这是我和黄招财之间用来联络的铜镜,我一直想给你做一面,可你不懂这镜子的用法。
後来我做了一面镜子,在磨制镜面的时候加了一些特殊药材,你把这镜子带上吧。」
张来福拿了镜子,看着和黄招财之前用的镜子好像没什麽区别:「我在这镜子上写字,你们就能看得见吗?」
李运生摇了摇头:「你在这镜子上写不了字,你还掌握不了这里的力道。
但是如果我写了字,你应该能看见,可能看不太清楚,但哪怕能看见几个字,也能推断出大概的意思。
这面镜子做工还差了不少火候,我本来想等改良之後再给你,可仔细一想,你之前说的也对,有好东西就先拿出来用吧。」
张来福带了镜子,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宅院。
他走到了路边,在一棵老树底下等了片刻,一顶轿子缓缓浮现到了身旁。
这是他和轿子约定好的地点,趁着周围没人,张来福在轿子门口小声问了一句:「去描青镇,能走吗?」
轿子愣了片刻,觉得这个距离有点远。
但远归远,轿子可不是不认识路,既然认识路,那就是钱的事了。
轿子开了轿门,表示能走。
张来福很慷慨,拿出木盒子,直接给了一百大洋。
轿子想找回来五十,张来福没收。
进了轿子里,张来福刚一坐下,轿子右墙上方的柜子打开了,一套被褥飘了出来,落在了张来福身边的长椅上。
晚上赶路,张来福得睡觉,这轿子还真够贴心,里边准备了被子。
张来福站起身,正要铺床。
褥子和被子自己在长条椅子上展开了,铺得平平整整,只等张来福睡下。
被套和床单都是新的,张来福很好奇,这被子一直存在柜子里麽?从来没用过吗?
如果从来没用过,应该有些灰尘。
可张来福在被子上摸了许久,没摸到灰尘。
难道这柜子知道我要出远门,提前把被褥准备好了?
不可能啊,出远门是张来福的临时决定。倒退一天,哪怕是昨天晚上,张来福自己都不知道要去描青镇,这轿子又怎麽可能知道?
思索之间,水壶响了,水开了,没等张来福把水壶提起来,开水自己倒进了杯子里,茶水沏好了。
轿箱旁边的柜子里又飘出来几个盘子,盘子里装着各式点心。
这些点心可不是陈年的老乾果,都是新做的糕点。
张来福就纳闷了,以前这轿子跟着王进兴的时候,这些东西可能都是他预备的。
而今这轿子跟自己了,这些东西又是谁置备的?
轿子自己置备的?这就是它每次出行都要收钱的原因?
他自己跑到街上买点心?他自己跑到街上买被褥?
哪家店会把东西卖给一顶轿子?
张来福躺在椅子上,把被子往身上一盖,他想跟这轿子好好聊聊。
轿子吱呀吱呀,摇摇晃晃,晃得张来福的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陪着孙光豪种蘑菇,张来福一宿没睡,也确实累了。
「兄弟,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平时————」话还没说完,张来福睡着了。
睡了片刻,孙光豪睁开了眼睛。
他悄无声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来到了院子。
严鼎九睡熟了,李运生也睡下了。
孙光豪得意一笑,先去了厨房。
他到厨房里拿了一袋棒子面,一袋白面,一袋白米,把三个袋子全都背在了身上。
别看脑子现在不灵光,但孙光豪有力气。
他背着三个袋子,顺着墙头跳到了街上,他撒脚如飞跑向了苦苓山,越跑心情越舒畅,等跑到山脚下,他脸都笑开花了。
孙光豪先跑到了蘑菇洞,看了看自己种下的蘑菇。
他放下的料袋里已经长了菌丝,有长得快的,已经出了小蘑菇。
孙光豪还是觉得慢,想用点手艺催它们快点长。
可转念一想,现在不是用手艺的时候,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好手艺得用在顺架爬蔓上!
顺架爬蔓儿!你说这麽好的手段是谁研究出来的?
来福要是不说,这辈子他真就不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就得办大事儿了,架子他已经想好了,现在马上就能爬蔓了!
孙光豪特别高兴,他现在已经知道怎麽把跳大神的手艺用在种蘑菇上了。
白天的时候,孙光豪说自己蘑菇种子没带够,还有不少料袋没有播种,其实这是扯谎,有一些袋子是他特地留下的。
孙光豪把一个大料袋拆开,把里边料倒出来,用小布袋装好了。
一个大料袋拆成了百十来个小料袋,孙光豪带着小料袋,离开了蘑菇洞,朝着斯伦社的法阵洞走了过去。
一边走,孙光豪一边笑,就像从山上挖到了一块一百斤重的金子,越笑越开心!
这个山洞好!好得不得了!
这麽好的山洞就应该种蘑菇!
他没敢走太近,斯伦社的法阵洞门前有站岗的士兵,他可不想惊动了这些士兵。
隐约能看见山洞的位置,孙光豪悄无声息拿出了文王鼓和武王鞭。
他不敢往鼓面上敲,一敲动静太大了,会被站岗的士兵发现。
他轻轻在鼓边上敲,一边敲一边唱神调:「日落西山黑透天,家家户户把门关。雀鸟归窝狼进山,四下行人早回还。左手端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十户九户上了锁,咱家香门开半边。
一拜地基二拜梁,再拜四爷坐大堂。四爷本是鼠中王,常年地穴把身藏。穿山越洞无阻挡,墙头瓦缝任你闯。掘土寻踪通暗道,麾下万千灰儿郎。
东边仓房唤鼠队,西头地窖召鼠兵,南沟土洞传号令,北坡柴垛集众灵。大鼠领路开暗道,小崽成群紧随行,不分田埂不分院,不分荒村不分城。
听见堂前鼓声响,速速齐奔香案庭,四爷台前显威灵,统领鼠众莫消停,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这一唱,漫山遍野,成千上万的耗子全都钻出来了。
一群接一群的耗子围在了孙光豪身边,擡着头等着孙光豪的命令。
孙光豪给每只耗子发了一小袋菇料,指了指远处的山洞,吩咐道:「众将士听令,尔等每人各执一枚锦囊,送往洞穴之中,不可惊动门前机关,不可惊动守门之人,锦囊须整齐摆放,不得有误!」
老鼠抱着怀里的锦囊,又看了看远处的山洞。
这个锦囊里的味道,老鼠们还算熟悉,有麦麸,豆饼,玉米芯,这东西能吃,也不是太好吃的东西,应该没这人说的那麽珍贵。
再看看那山洞,门前有人守着,守门的人还拿着枪。他还说洞口有机关,为这点东西干这趟活,值不值当?
孙光豪看老鼠们有些迟疑,他马上瞪起了眼睛,一脸威严地说道:「我借仙家之力调尔等前来,尔等怎敢推三阻四?奋勇向前,必有重赏,临阵却步,定施严刑。」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孙光豪带着粮食来的,说有重赏,那肯定不能含糊。
老鼠们又闻了闻,孙光豪身上确实带着四爷的气息。
既然带着四爷的气息,那这事儿就必须得办,这座山洞就必须得闯。
可有些老耗子知道,这山洞里可不太平,有不少飞禽走兽,出来之後都不一样了。
这里边有西洋人的手艺,进去之後能顶得住吗?
孙光豪认为能顶得住:「我有灵光护体,能借仙家一分力,咱们今天就用仙家这一分力,和他们西洋巫术斗上一场,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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