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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灰毛老鼠,头上长了一块白斑,它咬着料袋,悄无声息钻出了乱草丛。这只耗子胆子最大,它先打个头阵,帮孙光豪送第一个料袋。
它没急着往山洞里钻,山洞门前有两名站岗的士兵,想要进入山洞,得先躲过他们的视线。
老鼠趴在洞口附近的一块石头上,石头的一侧连着山坡,它可以借着这块石头上山,随时躲到山坡上的树丛里。
这块石头顶端上还有一个凹槽,这个凹槽刚好能容纳下这只灰毛老鼠的身子,老鼠趴在凹槽里,可以观察洞口士兵的动向,还不会被士兵发现。
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很难熬,两名士兵都有点困倦,有一名士兵已经开始打盹了。
趁这个机会,老鼠顺着石头上了山坡,贴着山坡往山洞里走,走得不算太快,两名士兵也都没有察觉。
到了洞口,这只老鼠搓了搓前爪,壮着胆子进了山洞。
它不敢贴着地面走,孙光豪叮嘱过它,一旦碰了地面,就有可能触发套盘。
老鼠贴着山洞的侧壁,借着凸起的石头往前爬,爬了十来米,忽见一根火柴拦住了去路。
要换成一般人,突然见到一根会动的火柴,肯定吓坏了。
可这只老鼠不一般,它很沉着,它先用前爪搓了搓脸,又捋了捋耳朵,看着和普通的耗子没什麽区别。
火柴绕着老鼠转了一圈,火柴头轻轻碰上了墙壁。
这种火柴不是安全火柴,这是白磷火柴,在墙上一擦就着。
老鼠看着火柴,似乎有点好奇,观察了片刻,似乎又觉得火柴的体型很小,不对它构成威胁。
这是山里老鼠正常的反应,它好像不认识火柴,只把这东西当成了一条虫子。
贴在墙边的火柴挪了挪身子,悄无声息地缩回到了墙缝里。
这根火柴是於老太太布置的,倘若这根火柴点燃了,不仅能给山洞外面的人报信,还能触发一系列迷局。
迷局连着迷局就是局套,局套连着局套就是套盘,只要有一个局套触发了,所有局套会层层递进,连环触发。
这是三个立派宗师做出来的套盘,真要陷在了套盘里,寻常的手艺人根本没法脱身。
可再好的套盘也不能无休止地运转,这套盘是用来防人的,也能防厉器。可如果遇到一只耗子,套盘也要跟着启动,那过不上两天,这套盘就废了。
耗子也是抓住了这点,没有让火柴起疑,它叼着料袋,小心翼翼走到了洞穴深处。
在山洞里边,耗子看到石壁旁边戳着一排灯笼。
孙光豪借着耗子的视野,仔细数了一遍,这排灯笼一共有十二盏,只有一盏亮着微弱的火光,其余灯笼都黑着。
这盏灯笼是刚刚亮的,还是一直亮着?
山洞里不让进人,这灯笼又是谁点亮的?
耗子不用去想这事,它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料袋放下,然後从洞里出去。
孙光豪脑子不清楚,此刻他也不太在意这事儿,他只想着找个合适的地方种蘑菇。
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孙光豪感觉这地方就挺合适,他让耗子把料袋放在地上。
这只灰毛老鼠真是谨慎,它一直趴在石壁上,没有下来。
看到下方还算平整,它松开了嘴里的料袋,让料袋落在了地面上。
啪!
落地的料袋发出了一点声响,门口站岗的士兵往洞里看了一眼。
耗子趴在墙边一动不动,这地方离洞口很远,那俩当兵的扫了一眼,也没多想,他们什麽都看不见,只当山洞里掉了块石头。
可这只灰毛耗子看见了点东西。
又有一盏灯笼亮了,十二盏灯笼里,现在有两盏灯笼是亮的。
耗子对数字还算敏感,看到多了一盏灯笼,它不敢轻举妄动,把前爪伸了出来,用自己的门牙轻轻咬了一口。
前爪稍微出了点血,这几滴血没有顺着伤口往下流,而是顺着前爪向全身蔓延。
没过一会,老鼠身上披了一层红光,从胡子到指甲,一分一毫都没落下,全被红光盖住了。
满身红光的老鼠,看着稍微有点显眼,可对法阵来说,这只老鼠现在基本不可见。
这就是灵光护体的手段,灰四爷把灵光护体借给了孙光豪,孙光豪把灵光护体分出来一小块,给了这耗子。
耗子用了灵光,孙光豪打了个寒噤,这对他体力有一定的消耗。
驼月城里,正在睡觉的沈程钧也打了个寒噤。
有人在用灵光护体,借他的仙家之力。
不用多想,这人肯定是孙光豪。
大半夜不睡觉,这小子又在胡折腾。
沈程钧从床边拿起了棍子,本来想给孙光豪来一下。
可转念一想,既然把灵光护体的手艺传给了孙光豪,就得让他用,他刚用了一次就要打人,这麽做也太不讲理。
沈程钧也是累了,这两天都没怎麽睡过觉,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耗子借着灵光护体在墙上静静趴着,过了一分多钟,刚刚亮起的那盏灯笼又灭了,十几盏灯笼里还是只有一盏亮着。
这只耗子确实不是凡辈,它很有耐心,依旧趴在墙上不动。
又过了一分多钟,唯一亮着的一盏灯笼也灭了,这十二只灯笼已经彻底感知不到这只耗子的存在。
这回耗子心里踏实了,它依旧贴着墙壁走,走出洞口,回到了孙光豪近前。
孙光豪舀了一勺白面,先喂到了耗子嘴边。
耗子大啃大嚼,先把肚皮吃饱,孙光豪又准备了一小袋粮食,算是酬谢,挂在了这只耗子的脖子上。
有这一只灰毛白斑的耗子做了榜样,其余的耗子咬着料袋,接二连三出发了。
别看数量众多,可这群耗子做事,没有一个鲁莽的,进洞、放料、出洞,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
那十二只灯笼偶尔会亮起一两只,遇到这种情况,耗子立刻用灵光护体,趴在墙上躲着,直到灯笼灭了,才继续行动。
沈程钧连打了好几个寒噤,打着打着,他也习惯了,蒙着被子,接着睡。
过不多时,孙光豪拆出来料袋,全都放进了山洞里,孙光豪还想再看看山洞里的情况,灰毛白斑的老鼠自告奋勇,愿意再跑一趟。
这耗子有力气往里跑,可这对孙光豪来说可不容易,召集来这麽多老鼠,他消耗非常大,可料袋放进去了,他总觉得放心不下,要是不让这只老鼠去检查一下,他没法踏踏实实下山。
借着仙家法力,灰毛白斑的老鼠和孙光豪之间有了感应,它再次进入了山洞。
孙光豪现在有妙局行家的手艺,视野比以前宽了不少,洞里边大部分细节都能看见。
要是正常情况下的孙光豪,会重点观察一下法阵的布局,但现在孙光豪的状况不太正常,他只关心料袋是不是放在了最佳位置。
料袋的位置得通风,得宽,还不能欠了水汽。
要说这山洞确实不错,别的不论,就说通风这一点,比之前的山洞可好多了,这洞里的风可真大,孙光豪真担心地上的料袋被风给吹跑了。
为什麽有这麽大的风?
孙光豪坐在乱草丛里,突然陷入了沉思。
这个山洞通风这麽好,肯定不是个死洞,应该是个两头通的山洞。
既然是两头通的山洞,那肯定还应该有另一个洞口。
这个洞口门前有站岗的,门口还有套盘,为什麽一定要从这个洞口进去?
既然有两个洞口,为什麽不走另一个洞口?
孙光豪的额头一阵阵疼,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事儿办亏了!
走这个洞口费了多大劲?
要是找到另一个洞口,也不用这些耗子了,他自己进去就把料袋给放下了。
这还只是放料袋,以後打理蘑菇的时候,还有数不清的麻烦,必须得把另一个洞口给找着。
可另一个洞口在什麽地方?
要是在山洞外边找洞口,这可费劲了,找遍整座大山也未必能找到另一个洞口。
在山洞里边找要容易得多,孙光豪拼上力气,又给这只灰毛耗子身上加了一道灵光,让它往山洞深处闯。
灰毛耗子不想答应,谁知道这山洞有多深?谁知道这一趟得跑多远?为了一口粮食,干这麽多活儿,值得麽?
耗子转过头,想往洞口走,耳边突然回荡起孙光豪的声音:「能者多得,功高厚赏!
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赏你十斤白面!」
十斤!
耗子鼠躯一震!
十斤白面,这得吃多长时间?
这是山里的耗子,不是粮库里的耗子,它哪见过这麽多粮食?
耗子揉了揉脸颊,咬了咬门牙,把这事答应下来了,壮着胆子接着往山洞深处走。
起初老鼠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了动静,又怕触动了机关。
走了十多分钟,老鼠胆子渐渐放开了。
山洞里又湿又滑又暗,和老鼠平时生活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这感觉就跟回了家一样,既然都到家里了,戒心也就没那麽重了。
它在山洞里走了许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忽见前方又冒出些许光亮。
难道又是灯笼吗?
耗子放慢了脚步,他想尽量避开光线,可这山洞里就一条道,它能往哪躲?
为了十斤白面,它只能往前走,他贴着山洞的石壁,尽量远离灯光,可等走到近处,它发现这光好像不是灯笼发出来的。
这到底是不是灯笼?
耗子还真分辨不出来,就连孙光豪都有点分辨不出来。
这个发光的东西比灯笼大,比灯笼复杂,上边包着一层纸,看着有点像灯笼纸,可这个骨架和纸灯笼差远了。
灯笼是上边窄,中间宽,下边窄。
这个骨架刚好相反,上边宽,中间窄,下边更宽。
这东西长得也比灯笼好看,很白,不是纸张的那种苍白,是带着亮光的白。
而且这线条也比灯笼柔和,圆润的脸颊水灵灵的。烟柳细眉,轻浅舒展。一双眼睛闭着,两排睫毛随着眼角一起翘着,嘴角跟着睫毛一起弯着,好像带着些许笑意。
等再离近一点,耗子彻底看清楚了。
这不是个灯笼,这是个人!
这是个身上糊满了灯笼纸的女人!
这女人好漂亮!
耗子盯着女人看了好长时间,它觉得自己看到了人间最美的女子,虽然不是同类,它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孙光豪不想看,山洞里躺着一个女人,身上贴着一堆灯笼纸,这有什麽好看的?
赶紧找另一个洞口去,这耗子怎麽能不务正业呢?
孙光豪催着耗子往洞穴深处走,走着走着,耗子觉得有点费劲了。
山洞里的风越来越猛,吹得耗子睁不开眼睛。
每往前迈一步,脚下都得扎稳,要是扎不稳,弄不好得被风吹得退後两步。
风不仅猛,而且非常的冷,这只耗子身上的毛算比较厚了,可走着走着,身上还是不住地打哆嗦。
又走了几十米,耗子实在扛不住了,它躲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後边,喘息了好一会。
十斤白面固然可贵,但耗子不是拎不清的人,这要是把性命赔在这,这十斤面拿给谁吃去?
它搓了搓脸,晃了晃脑袋,表示这十斤面他不想要了。
孙光豪也知道这一路走得不容易,他一咬牙一跺脚,又给耗子加了三斤棒子面。
这可就是十三斤粮食了。
有这十三斤粮食,多娶几个媳妇,多生几窝小耗子,这神仙过的日子不就在眼前吗?
以後这山上的耗子,谁见了我不得叫声爷?我带着几窝小耗子跺一脚,这座大山都得跟着颤三颤!
自古富贵险中求,豁出去了!
耗子举起两只前爪,在脸上拍了两下,露出上下门牙,狠狠咬了两口。
攒足了力气,耗子一蹬後腿,冲了出去,顶着狂风跑了二百多米。
跑过这一程,它躲在石头缝里歇了一会,深吸一口气,攒足一身劲,沿着山洞接着跑。
跑跑停停,跑了三里多地,耗子突然不跑了。
前边没路了。
一道粗糙斑驳的石壁挡在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老鼠,确实没路了。
可没路哪来的风呢?
无论对孙光豪还是对耗子来说,这都是违背常识的事情。
耗子不敢往前走了,孙光豪又许了两斤棒子面,让耗子到墙边儿仔细看一看。
十五斤粮食了!
耗子往墙边儿走了几步,狂风吹来,耗子脚下没能站稳,直接被掀翻在了地上,向後滑了好几米远。
不怪耗子站不住,孙光豪刚才看见了,地面上已经结冰了。
早春时节,地面上有冰碴也是正常的,山洞里这个可不是冰碴,这是很厚一层冰。
孙光豪借着老鼠的眼睛仔细往四周看,不光地面上有冰,周围一圈全是冰,冰和洞里的灰尘一起冻在了石头上,在阴暗的洞里,根本无从分辨。
为了这十五斤粮食,耗子又往尽头的石壁上冲了几步。
凛冽的寒风几次要把耗子掀翻,却没掀动,耗子以为自己咬牙站住了,可低头仔细一看,不是站住了,四只爪子要被粘住了。
孙光豪让耗子赶紧撤退,耗子转过身,一溜烟往回跑。
回来的时间要比去的时候短得多,一来是路熟,二来是顺风,耗子没用多一会,就跑到了那排灯笼附近。
十二盏灯笼全都灭着,耗子放心了,孙光豪也放心了。
又过了一会,耗子跑出了洞口,哆哆嗦嗦来到了孙光豪现身前,等着孙光豪奖赏。
孙光豪先是当着一群耗子的面,狠狠地称赞了这只灰毛白斑的耗子。
「你们谁也别眼红,也别不服气!危难见本心,试炼辨英才,人家靠真本事挣来的!」
话是这麽说,别的耗子是真羡慕,他们就挣了一小袋粮食,这灰毛白斑的耗子挣了十五斤。
十五斤粮食长什麽样?它们这辈子都不敢想!
孙光豪回身一找粮袋,想拿出来十五斤粮食奖给耗子,却发现袋子里剩下的粮食不多了。
来的时候,一共带了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一袋棒子面。
麻袋虽然不小,可这边嘴也多,给耗子们分下去之後,三个袋子加一块,勉强凑出了五斤多粮食。
五斤也不少,其他耗子也羡慕。
可这只灰毛白斑的耗子,心里不是滋味了。
说好的十五斤,眼下就剩下个零头儿,耗子看了看粮食,又看了看孙光豪,两个小眼珠泛红,眼泪都快下来了。
孙光豪马上跟耗子赔礼:「今天粮食没带够,这是我不对,明天我还来,粮食肯定给你补上,你别哭,你听我的,你千万别哭,明天不光给你补上,还多送你一斤。」
耗子冲着孙光豪点点头,勉强答应了。
孙光豪把这五斤粮食包好,亲自给耗子送到了家里。
料袋都已经送进山洞里了,孙光豪准备下山,走着走着,孙光豪突然觉得不对劲,耗子回来的路上好像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麽东西呢?
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想了一会,终於想起来了,耗子回来的路上没见到那个满身灯笼纸的女人。
那个女人到底什麽来历?她是真在那,还是个障眼法?
想着想着,孙光豪的脑袋突然清醒了一些,一个身上糊满灯笼纸的女人,有没有可能是纸灯行的祖师?
这麽多人在苦苓山上折腾这麽多年,不都是为了找纸灯匠祖师吗?
刚才看见那一眼,是不是就算找着了?
这是大事呀!这是很大的事情啊!这事得告诉来福啊!
想到这里,孙光豪撒腿就往山下跑。
又跑了几步,他突然发现自己还忘记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种蘑菇的料袋已经放在山洞里了,蘑菇种子播下去了吗?
好像还没————
这事办的太不像样了!忙活了这麽一晚上,居然忘了下种子!
对一个菇农来说,还有比这更窝火的事吗?
孙光豪一路小跑,回到了山顶,拿出文王鼓和武王鞭,准备再叫一批耗子,帮他把种子播下去。
刚敲了两下鼓边,孙光豪感觉手臂一阵酥麻,文王鼓差点掉在了地上。
仙家借他灵光护体,这个确实不假,灵光护体能借来仙家一分力,这个也确实不假。
可从仙家那借力不是没有本钱,孙光豪也得消耗自己的气力。
这一晚上又是送料袋,又是探路,还得借仙家的神力抵挡山洞里的法阵,孙光豪借力太多,要到极限了。
要不等明天再来下种?
事已至此,也只能下山了。
一个菇农怎麽就能把这麽重要的事给忘了?
孙光豪垂头丧气往山下走,刚走两步,却见那只灰毛白斑的耗子站在了路边。
「你怎麽来了?」
耗子抬着头看着孙光豪。
孙光豪答应明天把欠的粮食给它,可耗子放心不下,说好的十五斤粮食就给了五斤,耗子比孙光豪还窝火,它睡不着觉!
它想今晚就在这山坡上等着,什麽时候等着了粮食,什麽时候才能踏实回家。
孙光豪盯着耗子看了一会,突然乐了:「你是不是还想再赚一票?」
耗子把头一扭,从表情上看,它信不过孙光豪。
之前承诺的粮食还没给足,现在又想让它干活,它是不想答应的。
孙光豪低着头小声说道:「十斤,我再给你十斤,你帮我干个大活。」
一听十斤这两个字,耗子身子哆嗦了一下。
之前的粮食还没给足呢,他再说这十斤能作数吗?
孙光豪拿出了一袋蘑菇种子:「只要你把这单生意做了,明天我就把帐给清了,一两都不少你的。」
这是一只带种的耗子,不那麽容易糊弄,它扭了扭身子,还是不太想答应。
孙光豪蹲在耗子身边,小声说道:「你可想好了,手里攥着二十五斤粮食,今後这山上的耗子还有哪一只能和你比?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你还不敢伸手去拿?」
一分钟过後,耗子把蘑菇种子给叼上了。
看着耗子进了山洞,孙光豪立刻调动仙家之力,操控着耗子给蘑菇播种。
这才叫顺架爬蔓,让耗子帮忙种蘑菇,菇农的手艺不就捞上来了吗?
孙光豪越想越开心,还真别说,这只耗子做事确实细心,蘑菇种子播得相当不错。
孙光豪再借一点神力,让种子尽快生丝。
不仅要生丝,还得让这些蘑菇长快一些,反正都是二十五斤粮食,能让耗子多干一点,就多干一点。
沈大帅在床上翻了个身,忍不住又哆嗦了好几下。
好在他睡得熟,没有醒过来。
孙光豪看着料袋里一个一个撒上了种子,越看越高兴。
纸灯娘娘的事情他也没忘了。
来福,你先别着急,等我忙完了正事,立刻把祖师爷的消息告诉你。
张来福一觉睡醒,发现轿子已经停了。
推开轿门一看,自己已经到了描青镇的料仓。
料仓是做颜料的地方,也是描青镇里人最少的地方。
大中午的,有的铺子在赶工,有的铺子在午休,街上没什麽人。
旁边有家胡记颜料铺,轿子在颜料铺旁边画了个圈,转眼消失不见。
这是它和张来福约定的地点,等张来福办完了事,它再来这地方接人。
睡的时间长了,张来福也有点乏,他活动了一下肩颈,直接去了白泥岭,准备从白泥岭山借道,去竹篙岭。
在白泥岭上看管魔境入口的,还是那位猎户,看到张来福,猎户赶紧打招呼:「见过煞枭大人。」
张来福跟猎户小聊了几句:「兄台,你在煞域之中担任什麽位置?」
猎户如实作答:「卑职是一名煞锐。」
「煞锐算什麽层次?比煞使高吗?」
猎户连连摆手:「煞使是卑职的上司,卑职的身份仅高於煞卒。」
张来福点了点头,看来孙光豪在魔境的身份确实不低。
他给了猎户十块大洋,猎户不敢收:「这却使不得,给煞枭指路是卑职分内之事,不敢受赏。」
张来福把大洋钱塞进了猎户手里:「这不是赏钱,咱们是朋友,难得我过来看看你,空着手也不合适,就当是一份心意了。」
猎户打心里觉得暖和,这可不光是为了十个大洋,人家煞枭是什麽身份?和一个煞锐差了多少层?人家一点架子没有,还给自己钱,猎户都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推让了几次,猎户最後还是把这十个大洋收下了,张来福虽说记得路,可这猎户还是把张来福一直送到了岔路口。
从白泥岭出来,一路走到了竹篙岭,张来福顺着山道,一路走到了山顶。
山顶上没有桃花,也没有杏花,张来福只看到一片竹子。
走到竹林深处,张来福看到未尝魔王正在书桌上练字。
桌上摆着厚厚一叠白纸,每张白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未尝魔王练字还真下苦功,张来福盯着一张纸看了片刻,发现这张纸上用蝇头小楷写了上百个字,可这上百个字居然长得都一样。
他写的都是「脚」。
张来福没太明白,他写这麽多脚字做什麽?
未尝魔王放下了毛笔,抬头看向了张来福:「你来找我有什麽事?」
张来福赶紧从桌上移开了视线,冲着未尝魔王行了一礼:「煞尊,我收到了消息,夺岁魔王可能要现身了。」
未尝魔王一愣,这事儿他可没收到消息:「不能吧?夺岁魔王被莫牵心和薛扇子伤了魂魄,十年八载应该醒不过来。」
莫牵心是张来福的祖师,张来福自然知道。
薛扇子是摺扇行的高手,张来福见过一次,但不熟悉。
这两个人居然能打伤魔王?
魔王的战力虽然和状态有关,但也足以证明莫祖师和薛扇子的战力极高。
至於夺岁魔王的事情,张来福知道的确实不多:「煞尊,我也只是收到了一些传闻。
「」
未尝魔王问:「传闻从何处来?」
张来福如实作答:「从沈程钧那里来,他提醒我做好防备。」
「消息从沈程钧那里传来,他让你做好防备————」未尝魔王眉头一竖,他站了起来,看样子想要在竹林里走两步。
可他一步没走,又坐回到了石椅上。
「难道是冲我来的?」
呼!
一阵疾风吹过,林中竹叶落了一地。
未尝魔王微微咬牙,喃喃低语道:「估计是周守途给夺岁送了消息,夺岁想要乘人之危。」
乘人之危怎麽讲?
未尝魔王到底出了什麽状况?
张来福也不知该不该问。
未尝魔王手按在石桌上,许久没有说话。
石桌上先是出了一道道裂纹,随後又消失不见。
看得出来,未尝魔王很愤怒,可也有些无奈。
平复片刻,未尝魔王对张来福道:「夺岁魔王既然要出手,灾荒怕是在所难免,你想办法筹集一批粮食,筹集好了之後,立刻告知与我。
夺岁魔王行事阴狠,他肯定不会让你把这批粮食保住,到时候咱们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熬过去这场劫难。」
「他会在哪个地方动手?」张来福地盘很多,想要防范,也得有个重点。
未尝魔王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消息太少了,沈程钧为什麽不把消息告诉我呢?
「」
沈程钧迷迷糊糊起了床,这觉睡的时间有点长,一直睡到了下午,睡醒了还觉得浑身乏力。
孙光豪这小子还真不客气,借他神力用,他用得还真狠。
听到大帅屋里有动静,顾书婉敲了敲房门。
沈程钧让她进来,顾书婉带着一叠文件进了房间,盯着沈程钧看了好一会。
沈程钧皱眉道:「看我干什麽?有事赶紧说。」
顾书婉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大帅,您的头顶有一点,有一点————」
「吞吞吐吐的干什麽?我头顶怎麽了?」沈程钧往头顶摸了一下,感觉睡帽的位置,比以前高了一些。
沈程钧摘下了睡帽,摸了摸头顶,摸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这可把沈程钧吓坏了,他跳下了床,跑到镜子前边一看,脑袋顶上多了一块灰白色的圆斑。
「我秃了?」沈程钧差点跳了起来,「怎麽就秃了呢?这东西摸着,也不像是头皮呀!」
沈程钧又摸了两下,一时间分辨不出这是什麽东西。
「这是朵花吗?我脑袋顶上长花了?」
「这应该不是花,」顾书婉知道大帅现在很着急,可是她还得实话实说。
「大帅,你头上好像长蘑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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