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苏刚刚走出宅院，血河老祖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今天轮到老夫。”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从王舍城消失。

    等刘苏重新看清周围，脚下只剩一块不足丈许的黑色礁石。

    礁石之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血海。

    海面没有风。

    数百丈高的血浪却一重接着一重，浪头里夹杂着破碎兵器与魔兽残骨，每次落下都能将空间拍出细密裂纹。

    刘苏站在礁石上，脸色渐渐变了。

    “老师。”

    “嗯？”

    “你说的炼体，不会就是让我下去吧？”

    血河老祖咧嘴一笑。

    “聪明。”

    “这里是什么地方？”

    “九幽血海。”

    血河抬脚把他踹了下去。

    “天魔宗最好的练功房！”

    刘苏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已经砸进海中。

    冰冷血水瞬间灌入七窍。

    他刚要运转魔气浮出海面，第一重巨浪已经从头顶压下。

    轰！

    刘苏被拍进海底。

    混沌七窍莲藕魔躯发出一连串闷响，右臂与肩膀同时裂开。

    莲藕魔躯没有鲜血。

    伤口里伸出一根根晶莹丝线，很快又将断裂处重新缠在一起。

    刘苏冲出海面。

    “血河！”

    “叫老师。”

    血河老祖坐在礁石上，抱着双臂。

    “今日的要求很简单。”

    “不准施展天魔解体，在血海里撑过一日。”

    “只要一日？”

    刘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你早说，我还以为多难。”

    第二重血浪迎面落下。

    半个时辰后。

    刘苏再次爬上礁石。

    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歪向一边，两条手臂一长一短，右腿还在不断向下掉莲藕碎屑。

    血河老祖低头看他。

    “怎么上来了？”

    “休息一会儿。”

    “魔修与人厮杀时，谁给你休息？”

    “我现在又没跟人厮杀。”

    刘苏把歪掉的鼻梁推正。

    “我是在上课。”

    血河老祖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教过许多弟子。

    那些人被扔进血海以后，要么咬牙硬撑，要么死在里面。从来没人理直气壮爬上来，告诉他上课应该有休息时间。

    “你想休息多久？”

    “等我弄明白怎么练。”

    刘苏抬起自己一长一短的两条手臂。

    “我的魔气一直在恢复伤势，为什么身体反而越来越虚？”

    “因为你蠢。”

    血河老祖回答得很直接。

    “混沌七窍莲藕魔躯恢复得再快，也不可能凭空生出力量。”

    “你一边拿全部魔气硬抗血浪，一边又让莲丝修补全身每一道裂口，拆了东边补西边，能撑半个时辰已经算这具身体结实。”

    刘苏问道：“那我不恢复？”

    “会影响行动的地方立刻恢复。”

    血河指了指他的肩膀与膝盖。

    “手臂断了，你结不了印。膝盖碎了，你站不稳。这些伤要管。”

    他又点了点刘苏肿起的左眼。

    “至于脸肿不肿，鼻子歪不歪，死不了便先留着。”

    刘苏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挨打的不是你？”

    “这点皮肉伤也叫挨打？”

    血河从礁石上站起身。

    “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打老夫一拳。”

    刘苏没有客气。

    莲藕魔躯骤然绷紧，十一境魔气全部汇聚到右拳，一拳砸在血河老祖胸口。

    砰！

    血河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脚下的整片九幽血海却同时向外荡开一圈波纹。

    刘苏愣了一下。

    “你把力量送进血海了？”

    “老夫的血海魔躯，本就与这片血海相连。”

    血河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带。

    刘苏肩、肘、腕三处莲窍依次转动。

    “你的身体一节一节，全靠莲丝与七窍连在一起。”

    “浪打在手上，便让肩膀分走三成，胸口分走三成，剩下的沿着腰腹送进双腿，再从脚下还给血海。”

    “别把自己炼成一根木头。”

    “混沌七窍莲藕能够弯，能够卸力，这才是它比普通魔躯强的地方。”

    刘苏试着转动手臂。

    原本僵硬的莲藕关节顿时顺畅许多。

    血河松开手。

    “休息够了吗？”

    “差不多。”

    “那便滚下去。”

    “我自己会走。”

    刘苏话还没说完，又被血河一脚踹进海中。

    第三重巨浪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抬起双臂硬挡。

    身体顺着浪头向后弯曲，七处莲窍同时转动。血浪里的力量从手臂进入肩膀，又沿着胸口、腰腹与双腿一层层散开。

    刘苏依旧被拍飞数百丈。

    身上的裂口却少了一半。

    他在血海中翻了一个身，借下一重浪重新浮上水面。

    血河老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认真了许多。

    “再来！”

    血浪越来越高。

    刘苏一次次被拍入海底，又一次次浮上来。

    他开始主动调整莲藕魔躯。

    一部分莲丝变得柔软，用来牵引力量。

    一部分莲骨变得坚硬，护住魔种与神魂。

    那些不影响行动的伤口被暂时留下，魔气全都集中在真正危险的地方。

    到了第三个时辰，他已经不再被每一重血浪拍入海底。

    到了第六个时辰，他甚至可以踩着浪头运转《大自在天魔经》。

    血海中积攒无数年的杀伐气息顺着七处莲窍进入体内，又被魔种一层层炼化。

    那些杀意几次想冲进他的神魂，都被他压了回去。

    血河老祖看出他的变化，忽然开口。

    “觉得撑不住便上来。”

    刘苏抬头看向礁石。

    “刚才是谁说与人厮杀没人让我休息？”

    “老夫让你学挨打，是让你活得更久。”

    血河冷哼一声。

    “你若为了几句嘴硬的话把自己练死，老夫岂不是白教了？”

    刘苏笑了笑。

    “那你放心。”

    “我惜命得很。”

    他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始终没有离开血海。

    到了第十个时辰，七处莲窍同时被血海冲开。

    整片九幽血海开始向他汇聚。

    血河老祖从礁石上站起身。

    “守住本心。”

    “不要贪多。”

    刘苏盘膝坐在浪头上。

    暗红血水穿过莲藕魔躯，将每一节莲骨重新淬炼。原本由混沌七窍莲藕强行拼合的身体，逐渐真正成为属于他的魔躯。

    十二境屏障随之破开。

    一尊三头六臂的天魔虚影在血海上方睁开眼睛。

    六条手臂同时结印。

    所有血浪轰然落下。

    刘苏睁开眼睛。

    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大半，七处莲窍内各自多出一圈暗红纹路。

    血河老祖放声大笑。

    “好！”

    “这才像老夫的学生！”

    蓝星。

    刘源正坐在老槐树下陪赵神工下棋。

    一缕魔气毫无征兆地从棋盘间升起。

    赵神工看了一眼棋盘。

    “你又突破了？”

    “嗯。”

    刘源落下一枚棋子。

    “苏苏到十二境了。”

    “你这当爹的呢？”

    “也十二境。”

    赵神工沉默片刻。

    “这盘还下吗？”

    “为什么不下？”

    “老夫辛辛苦苦想了一夜，才想出来怎么赢你。”

    赵神工看着棋盘间尚未散去的魔气。

    “你坐着陪我下几步棋，修为又升了。”

    刘源笑道：

    “修炼这件事，也要看家庭条件。”

    赵神工把棋子扔回棋盒。

    “不下了。”

    九幽血海。

    刘苏刚刚稳住十二境气息，便从浪头上站了起来。

    “一日还差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休息？”

    血河老祖咧开嘴，抬手掀起一重比先前高出数倍的血浪。

    “挨打学会了。”

    “接下来学怎么还手。”

    刘苏看着遮住整片天空的血浪，沉默了一瞬。

    “老师。”

    “嗯？”

    “我现在不当你的学生，来得及吗？”

    血河老祖一掌向下压去。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