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苏在九幽血海里待了一日。

    蓝星便走过了整整一年。

    四合院的老槐树从抽出新芽，到枝叶茂盛，再到铺满一地金黄。

    冬雪落下的时候，小灵儿已经能够从正房一路跑到院门，途中再也不会因为控制不住神力突然飞起来。

    她的肉身也真正长大了一岁。

    刚重塑神躯时，她裹在襁褓里，翻个身都能飞到房梁。

    现在她已经能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还学会了在犯错时跟父亲讲道理。

    这天早上，刘源在院里发现了一小片冰。

    冰面从水缸旁边一直延伸到大黄的狗窝。

    大黄四条腿僵硬地趴在里面，只有两只眼睛还能转动。

    小灵儿蹲在旁边，正在用手指戳它的鼻子。

    “刘灵。”

    听见父亲喊全名，小灵儿立即把手背到身后。

    “老爸。”

    “这是什么？”

    “冰。”

    “我看得出来是冰。”

    刘源指了指被冻住的大黄。

    “它怎么回事？”

    “大黄想学滑冰。”

    狗窝里的大黄发出一声委屈呜咽。

    它只是半夜起来喝水，刚走两步，脚下便忽然结冰。一路滑进狗窝后，整条狗都冻在了里面。

    刘源看向女儿。

    “是它想学，还是你想让它学？”

    小灵儿认真思考片刻。

    “都有。”

    “先把它放出来。”

    “哦。”

    小灵儿伸出手。

    冰蓝神光一点点收回体内，地上的坚冰随之融化。

    大黄刚恢复自由，立刻从狗窝冲出去，躲到老槐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小灵儿朝它招手。

    “明天再玩。”

    大黄把脑袋也缩了回去。

    刘源忍着笑，把女儿抱起来。

    “你现在确实会控制神力了。”

    “可不能拿家里人做实验。”

    “大黄不是人。”

    “它也是家里的。”

    小灵儿想了想，朝老槐树后面喊道：

    “大黄，对不起。”

    大黄这才重新探出脑袋。

    一年时间里，小灵儿学会了许多东西。

    她能在吃饭时稳稳握住筷子，能把一整句话说得清清楚楚，也终于明白不能随便把别人的神魂送去轮回。

    唯一没变的，是她每天都要问大姐和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大姐还在大梵天。”

    “二哥还在魔界。”

    刘源每次都这样回答。

    刘念要调查神山与玄灯，刘苏也要跟着三位魔尊修炼。夫妻二人始终能够感应到两个孩子的气息，知道他们平安，便没有在这时候把人叫回来。

    小灵儿等不到哥哥姐姐，便开始替他们记东西。

    她学会自己系鞋带那天，让刘砚拍了一张照片。

    第一次不用神力骑过院子，又让刘姹拍了一张。

    春天在槐树下挖出的第一条蚯蚓、夏天吃到的第一块西瓜、秋天捡到最好看的叶子，也全被她画在两本小册子里。

    一本封面写着“大姐”。

    另一本写着“二哥”。

    她刚学会写字，两个称呼都写得歪歪扭扭。“二”字倒是很直，因为笔画最少。

    每天晚上，她都要把新画夹进去，再把两本册子分别放回刘念与刘苏的房间。

    “等他们回来，就没有错过啦。”

    小灵儿说得十分认真。

    刘源没有告诉她，有些成长本就无法靠照片重新经历。

    他只是把女儿画反的几张纸悄悄转正，又在每幅画背后写下日期。

    这一年对四合院里的人很长。

    刘念在大梵天经历的时间却只有一日左右，刘苏那边同样如此。

    他们没有回来。

    两间房始终保留着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书桌上属于小灵儿的画越来越多。

    刘砚与刘姹也进入大学最后一年。

    兄妹二人依旧在争年级第一。

    刘砚上学期多拿了两分，连续在饭桌上炫耀一个月。

    刘姹没有和他争辩，只把下学期的课程全部提前学完，还顺手报名了三项全国竞赛。

    “你至于吗？”刘砚问道。

    “两分而已。”

    “既然只有两分，你为什么报三项比赛？”

    “毕业前让你输得彻底一点。”

    两人从饭桌争到院门，又从院门争到学校。

    小红鸟每天蹲在老槐树上看热闹，偶尔飞到刘姹肩头，明显已经提前选好自己支持的一方。

    八位老人也没有闲着。

    蓝星成为刘源的家以后，天地间原本散乱的灵气逐渐平稳下来。

    秦汉山重新淬炼肉身，王振国以灶火磨炼气血，张青玄每天在老槐树下打坐，孙冰心则一边研究药理，一边调整几位老人的身体。

    钱九宫重新修补罗盘。

    赵神工把用了多年的烟杆拆开重炼。

    李飘然与陈墨负责把众人的修行变化全部记下来。

    他们卡在九境太久。

    这一年，十境的门终于开始松动。

    秦汉山当场放话，自己一定是第一个突破的人。

    王振国没有和他争，只在厨房门上贴了一张纸。

    【最后突破的人，负责洗一年碗。】

    八位老人看见以后，修炼顿时比从前认真了一倍。

    刘源觉得这个办法很好，顺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倒数第二，负责扫一年院子。】

    从那天起，连最喜欢坐在槐树下喝茶的李飘然，都开始每天早起半个时辰。

    某天夜里，苏清雪与刘源坐在屋顶。

    院中十分安静。

    刘念在大梵天。

    刘苏在魔界。

    双胞胎为了毕业竞赛住进学校实验室，小灵儿也已经睡下。

    苏清雪靠在丈夫肩头。

    “再过几年，砚儿和姹儿也要出去。”

    “嗯。”

    “灵儿以后也会长大。”

    “嗯。”

    苏清雪抬头看他。

    “你只会嗯？”

    刘源笑了一声。

    “孩子长大是好事。”

    “你不觉得家里会越来越空？”

    “哪里空了？”

    刘源抬手指向院中。

    刘念房间的书还整齐摆在原处，桌上多了小灵儿画的无火城。

    刘苏那件黑色小风衣仍挂在衣架上，旁边夹着一张把他画成三头六臂的画像。

    双胞胎房里的灯虽然没亮，实验资料与衣服还乱七八糟堆在桌上。

    小灵儿睡觉不老实，刚刚又把一只脚踢出了被子。

    “房间还在，人也好好的。”

    刘源把妻子揽得更紧。

    “他们只是住得远了一点。”

    “想孩子了，咱们便过去看。”

    苏清雪望着院中几间安静的房屋。

    “等砚儿和姹儿毕业，咱们也出去走走。”

    “想去哪儿？”

    “先去看看念念，再去看看苏苏。”

    “行。”

    刘源答应得很痛快。

    “孩子们负责在外面找地方住。”

    “咱们负责挨家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