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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在桥上钓了两个时辰。等到天光大亮,途经石桥结伴前往北岸赶市的人也愈发的多了。
有些人对李煜的身份感到好奇。
但大部分百姓不敢打扰守备大人垂钓雅趣,自然不会上来问询。
李煜丢下空杆,架在钓位上,站起身就混在过往人群中走回北岸营寨。
李昔年等李煜走远了,才满是好奇的看向旁边的鱼竿。
“奇怪,我明明记得都挂了饵......”
别误会,他自己也许久没钓上来。
李昔年嘟囔着,将李煜用过的鱼竿提起,一睹真容。
没错,饵确实是挂了。
李昔年把钩收回来,又看向桥下的水面,盯了一会儿,随即轻轻摇头。
“看来那一箭,怕是把我打的窝给惊没了。”
水下无鱼相聚,故饵食无用武之地。
“回也——!”
他长吁一声,起身便提着......
‘我篓呢?’李昔年低头一看,旋即恍然,‘哦,刚刚被人拿走了,那没事儿了。’
也不知道这会儿,那条大鱼是不是已经进了那两个军士腹中。
瞧着李昔年轻快的脚步,路上有过往相熟的忍不住好奇。
“守备,今日怎的这般早归?”
李昔年拍了拍腰间悬着的饵壶答曰,“饵用尽,鱼已得,易身耳!”
言罢,他不理旁人困惑神色,大步离去。
猜吧,猜吧,另有一日,他会再次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
李煜说是拿市税换人。
但绝非今日,又或明日......甚至连这个月都算不上。
时机,很重要。
官场就像旮旯给木,你得铺垫,每个流程都不能少,否则就往往拿不到最想要的通关结局。
直球打上去,万一被拒绝怎么办?
有人为了面子,在拒绝之后是真的会锁死选项的。
张辅成是这样的人吗?
不一定,但也不敢赌啊。
所以机会一贯难以重来。
李昔年要蛰伏等待。
等到李煜再度北上,才是他的下一个腾跃之机。
在此之前,不妨继续驻足桥边,享受这段得之不易的安宁惬意。
......
与此同时,双清所城内。
自清河关北上,运送伤兵归队的两艘蒙冲快船入了水寨港湾。
船队水师辅兵上岸草草用了顿饭,就折返了回去,及早复命。
“校尉,许屯将私信......”
一名营兵入城归队后,单独找上杨玄策,自怀中掏出信封,做呈递之姿。
杨玄策看了看完好的火漆封口,接了下来。
随即他又问道,“除信以外,许将军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吗?”
“确有两句!”
营兵抱拳应答。
“将军反复叮嘱,这并非公文,而是私信。”
意味着这不是李煜的意思。
“还有,将军说,请校尉阅后仔细斟酌,不要让他在中间难做!”
杨玄策咂舌,一时不明所以。
他随即阔气道,“好,一路舟车辛苦,且先退下休整吧,吃食管饱!”
“喏!卑职告退!”
送信营兵转身离去。
杨玄策挥了挥手,摒退周遭护卫,怀揣着满心好奇钻回屋内,用短刀划开漆封。
他呼吸变得粗重,指节也捏的发白。
“哼哼......”
屋中传出一阵低笑,只是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反而冷得渗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杨玄策捏着信纸,在屋中左右来回踱步。
“好啊,龙首山!果然是距离最近的龙首山!”
“想我杨玄策南征北战,却也让此地家雀儿啄了眼!”
突然,屋中那个走个不停的高大身影停步站定,自言自语道。
“不要让你难做?”
“哎——”
杨玄策细细品味其中意蕴,猝然长叹。
“好兄弟,哥哥自然不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凭他现在境地,虽有立足之地,但要和一山数以千计的匪盗为难,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实在是双清所城人太少了。
杨玄策驻停此地,迄今拢民,加上归队兵士,男女老少都加起来,城中不过百多人。
茫茫四野,想要找到躲藏避灾的幸存百姓,何其难也!
就连城中这点儿人,都是营军斥候寻着炊烟,才从东面犄角旮旯的山沟崖壁之险地里挖出来的人丁。
这些百姓钻进山里,个个活得像是野人。
看到官兵回来,哭的就跟个泪人儿似的。
是故杨玄策对当下困境也不觉得气馁,待官兵旗号传遍四野,总有八方来投的那一天。
他杨玄策不会永远困于这临门一脚。
“先活着,活着再算后账。”
既然走到了双清所城这一步,杨玄策反而很沉得住气。
想他幽州营军一系,说到底分的再散,也曾是一口锅里吃饭的袍泽弟兄。
杨玄策要是想让昔日营军屯将许开阳、徐桓和营军百户周巡、郑武昭等人反了李煜,大伙儿或许是没那个魄力和心思。
但只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提携相助,那连提都不用提。
时机到了,自然有人递话。
多年同生共死的情分,就是他们这些人私交之间最好的粘合剂,断是断不开的。
杨玄策走入书房侧室,磨了墨,提着笔。
往舆图架近前两步,对着铁岭卫方向涂了几笔。
“山高路远,且行且看。”
“结怨是因,他日有果。”
杨玄策蓦然说了两句颇具禅意之言。
“哈哈哈哈,对了!”
不过,他转过头来想了想,却又笑了起来,展露出一副纯粹的笑容。
“许开阳都知道的事,李景昭呢?”
李景昭一定会知道的,而且是比他今天知情的时间更早。
因为许开阳这人,做事不会分不清主次。
毕竟是在李景昭手底下当差,私情归私情,可尽忠职守才是他如今立身的本分。
想到这个事实,杨玄策心里就舒坦了不少。
“小老鼠们藏不住喽!”
“真当李景昭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杨玄策想想他自己,走到这一步已经快把底裤都露出来了。
李扒皮是想榨都榨不动了,只能放养。
再看龙首山这些人,又凭什么能白吃白拿?
他们现在吃的每一口粮,用的每一份煤,都是记在李景昭的账上,来日是要还的。
“且让他先收一份利息......”
杨玄策把信烧了,没再和其他人提过。
只是他每日朝南方眺望的目光,不知为何充斥着些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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