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陈梦辰没说话。

    大厅灯光闪了一下。

    广播里传来林卫国的声音。

    “亲密关系模型修正。”

    “补充嫉妒模块。”

    陈梦辰眼里多了点冷意。

    “龙飞扬。”

    “你是不是又去见月蚀了？”

    “还是叶知秋？”

    “冷清秋半夜送粥，你喝得挺开心？”

    她越说越像。

    连那种压着火、不想在人前丢脸的劲，都有了七八分。

    龙飞扬啧了一声。

    “林卫国，你这破系统更新挺快。”

    广播笑了。

    “为了你，我投入了很多算力。”

    “飞扬，你可以继续挑错。”

    “挑到最后，你会发现她越来越像真的。”

    陈梦辰抬手抓住龙飞扬手腕。

    “别走。”

    “我很累。”

    “陈氏集团，源计划，天外天，失忆，噬情蛊……”

    “我不想再被人抓走。”

    “也不想每次醒来，都有人告诉我，你又去拼命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留下，好不好？”

    龙飞扬没抽手。

    大厅安静了几秒。

    这个假梦太会找刀口。

    不拿死亡吓他。

    不拿威胁逼他。

    偏偏给他一间办公室，一盏灯，一个会等他回家的陈梦辰。

    这东西，对别人也许是糖。

    对龙飞扬，是扎进骨缝里的针。

    龙飞扬看着她。

    “林卫国。”

    “你不该让她说累。”

    广播沉默。

    龙飞扬把那只手从腕上拿开，动作不重。

    “她真累的时候，不会让我留下。”

    “她会说，龙飞扬，你去忙你的。”

    “然后自己把门反锁，躲在办公室吃冷饭。”

    面前的陈梦辰开始发抖。

    脸上的表情一帧一帧错位。

    温柔。

    委屈。

    生气。

    空白。

    龙飞扬继续往前走。

    “她最讨厌给我添麻烦。”

    “也最会装没事。”

    “所以你让她求我留下，就穿帮了。”

    大厅地面裂开一条黑线。

    陈梦辰的声音变尖。

    “飞扬，你不要我了吗？”

    龙飞扬停在电梯前。

    “别用她的脸撒泼。”

    “你不配。”

    他一拳砸向电梯门。

    门板凹陷。

    整个大厅的白光抖了一下。

    广播里，林卫国的语气冷了不少。

    “你打碎这里，第一具备份会死亡。”

    龙飞扬收手。

    电梯门上，映出陈梦辰的脸。

    她站在他身后，眼泪滑下来。

    “飞扬，我会疼。”

    龙飞扬转身。

    “你叫什么？”

    她怔住。

    “我……我是陈梦辰。”

    龙飞扬摇头。

    “你不是。”

    “你有自己的意识。”

    “刚才三号床上那个，也有。”

    女人脸上的数据纹路乱了一下。

    她捂住头，嗓音变成两个重叠的声线。

    一个是陈梦辰。

    一个很陌生。

    “我没有名字。”

    “我醒来就在这里。”

    “博士说，我就是陈梦辰。”

    龙飞扬问：“你想死吗？”

    她抬头，眼泪还挂着。

    “不想。”

    “可我醒着，她就会少一段记忆。”

    “我不想偷她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整个大厅的灯灭了一半。

    林卫国终于开口。

    “十三号，别把实验材料当人。”

    龙飞扬抬头看向天花板。

    “你把自己当人了吗？”

    广播短促地笑了一声。

    “人这个概念，对我已经没多少约束力。”

    龙飞扬点头。

    “那挺好。”

    “我等下拆你的时候，心理负担少点。”

    女人抬手，指向电梯按钮。

    “负三十三层。”

    “真正的备份核心在那里。”

    “但你不能按正常电梯下去，电梯会把你送进第二具梦域。”

    龙飞扬看了一眼按钮。

    “有逃票通道吗？”

    女人低头，伸手按在自己胸口。

    白衬衫下浮出一个细小编号。

    M-01。

    “把我的编号取走。”

    “它能打开旁路。”

    “但取走之后，我会睡。”

    龙飞扬问：“疼吗？”

    女人摇头。

    “比醒着轻。”

    龙飞扬伸出手，指尖按在编号上。

    没有血。

    只有一片细白光屑飘起。

    女人的身体开始变淡。

    她看着龙飞扬，忽然问：“如果我也有名字，你会叫我什么？”

    龙飞扬想了想。

    “陈一。”

    女人愣了一下。

    “这么随便？”

    龙飞扬道：“先凑合。”

    “等你们九十九个都救出来，再开会改名。”

    陈一笑了。

    这次不像陈梦辰。

    是她自己的笑。

    “那你别骗我。”

    龙飞扬把编号握进掌心。

    “我骗敌人。”

    “不骗加班员工。”

    陈一闭上眼。

    大厅塌成白色碎片。

    外面走廊里，白门砰地弹开。

    龙飞扬从门内走出，掌心多了一枚M-01编号。

    零号看着他，松了口气。

    “你拿到旁路钥匙了？”

    龙飞扬把编号丢进花骨怀里。

    花骨吓得一哆嗦。

    “你给我干什么？”

    龙飞扬道：“拿好。”

    “掉了就把你做成钥匙扣。”

    花骨抱着编号，哭都哭不出来。

    白门后传来机械女声。

    “第一具进入休眠。”

    “梦域备份库旁路开启。”

    “警告：未经授权访问负三十三层，将触发本体记忆擦除协议。”

    零号脸色变了。

    “林卫国要删陈梦辰的记忆。”

    二号骂了一句。

    “这畜生留了后手。”

    龙飞扬看向通道深处。

    地面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白色楼梯。

    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个编号。

    M-02。

    M-03。

    一路往下。

    密密麻麻。

    看不到底。

    林卫国的声音从楼梯尽头传来。

    “飞扬，第一具只是开胃菜。”

    “你救一个，我删一段。”

    “你走慢一点，陈梦辰还能记得你多一点。”

    “你走快一点，她醒来后，或许连你的名字都不剩。”

    龙飞扬把旅行袋从零号手里拿回来，重新背上。

    然后他抬脚，踩上第一阶。

    白色台阶裂了一块。

    “林卫国。”

    “你最好删快点。”

    “因为我下去之后，会把你的备份也一份一份翻出来。”

    楼梯尽头，忽然亮起九十八扇门。

    每一扇门后，都传来陈梦辰的声音。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在喊他名字。

    最底层那扇门，却传来真正陈梦辰的声音。

    很轻。

    也很近。

    “龙飞扬，别下来。”

    “这里有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这话一出，白色楼梯安静了半秒。

    九十八扇门里的声音，也停了。

    龙飞扬脚踩在M-02那一级台阶上，低头看着下面。

    “和我一模一样？”

    他拍了拍旅行袋。

    “林卫国这审美，终于开始抄作业了？”

    花骨抱着M-01编号，靠在墙边，嘴唇抖了抖。

    “十三号，别下去。”

    龙飞扬回头。

    花骨赶紧把编号抱紧。

    “我不是关心你。”

    “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拔我手上的线。”

    龙飞扬点头。

    “你这求生欲，有编制。”

    零号抱着四号，站在白门外。

    四号脑袋埋在她怀里，饿得直哼哼。

    零号看向楼梯深处。

    “林卫国在逼你赶路。”

    “你越急，梦域越容易扎进你的记忆。”

    “但你不急，陈梦辰那边会被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