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嗯了一声。

    “听起来，他给我出了道选择题。”

    二号玄冥趴在地上，魂火弱得可怜，还不忘骂人。

    “林卫国这畜生最爱玩这种。”

    “当年他让我选，是保元婴，还是保宗门。”

    “老夫选了元婴。”

    “后来宗门没了，元婴也被他钉在炉子里。”

    龙飞扬低头看他。

    “你这是反面教材发言。”

    二号被噎住。

    白色楼梯下方，林卫国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飞扬，快一点。”

    “第二具备份已经开始读取你的童年记忆。”

    “第三具读取陈梦辰的商业判断。”

    “第四具读取她第一次见你时的情绪。”

    “你猜，删到第几具，她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讨厌你？”

    龙飞扬抬脚。

    不是往下走。

    是往台阶侧面踹了一脚。

    咔。

    白色楼梯侧壁裂开，露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黑线。

    那些黑线连着九十八扇门，像一把被拆开外壳的旧电器。

    零号愣了下。

    “你干什么？”

    龙飞扬蹲下，伸手拽出一把黑线。

    “答题太麻烦。”

    “我一般拆卷子。”

    林卫国的声音冷了。

    “你敢动备份库主干，陈梦辰本体会受损。”

    龙飞扬没停。

    他把黑线往花骨那边一甩。

    “门禁卡。”

    花骨眼皮狂跳。

    “你别看我。”

    “我现在只是临时工。”

    龙飞扬道：“转正机会来了。”

    花骨哭腔都出来了。

    “我不想进步。”

    龙飞扬抓着他后颈，像拎一袋坏掉的土豆，把人按到楼梯侧壁接口上。

    咔。

    接口咬住花骨肩膀。

    花骨整个人抽了一下，嗓子喊破音。

    “龙飞扬！”

    “你祖上是做刑具的吗！”

    机械女声卡顿。

    “痛觉反馈异常。”

    “临时载体识别：花骨外使。”

    “权限冲突。”

    龙飞扬扯住黑线。

    “林卫国，你这系统挺念旧。”

    “上回他好用，这回还认。”

    花骨疼得脸贴地，偏偏死不了。

    “你们打架，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龙飞扬手上一拧。

    第一扇门暗了。

    里面传来的陈梦辰声音断掉。

    机械女声急促起来。

    “M-02休眠。”

    “本体记忆擦除失败。”

    林卫国没笑了。

    龙飞扬继续扯。

    第二扇。

    第三扇。

    第四扇。

    每断一组线，花骨都叫一声。

    叫到后来，他嗓子哑了，开始讲条件。

    “哥。”

    “龙哥。”

    “龙祖宗。”

    “我把隐门账本给你。”

    “我还有长生殿外线名单。”

    “我家库房里有三箱灵石，两箱半是真的，半箱是我私扣的。”

    龙飞扬手没停。

    “你这人，疼一下就诚实。”

    “早干吗去了？”

    花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早不知道你这么不是人。”

    二号听得魂火乱晃。

    “老夫活了八百多年，头回见把敌人当保险丝用的。”

    零号看着一扇扇白门熄灭，低声道：“不对。”

    “备份库反应太弱。”

    “林卫国没有全力拦你。”

    龙飞扬扯断第十七组线。

    台阶尽头，真正陈梦辰的声音又传上来。

    “龙飞扬。”

    “别管这些门。”

    “假的。”

    “全是假的。”

    龙飞扬手停了半拍。

    那声音很近。

    近得像隔着一扇薄门。

    “那个跟你一样的人，在看我。”

    “他不说话。”

    “他手里拿着你的旧保安证。”

    “还有……”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还有你送我的那只破小熊。”

    龙飞扬低头看向白色楼梯尽头。

    那里亮着一扇黑门。

    黑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张陈氏集团旧员工证。

    照片里，是穿保安制服的龙飞扬。

    笑得欠。

    工号栏写着：000。

    零号走到他身后。

    “零号分区只有一个零号。”

    龙飞扬看了她一眼。

    零号道：“我。”

    二号声音发干。

    “那门上的000，恐怕不是实验体编号。”

    “是主控影子。”

    花骨咬牙挤出一句。

    “博士曾经提过……十三号有一份逆向模型。”

    “不是复制你的人。”

    “是用你的行为、战斗习惯、情绪弱点，推演出来的替身。”

    “专门用来骗陈梦辰。”

    龙飞扬看着那张保安证。

    “骗她什么？”

    花骨喉咙发堵。

    “让她主动开门。”

    白色楼梯开始下沉。

    九十八扇门同时亮起。

    门后，那些“陈梦辰”又开始说话。

    “飞扬，我疼。”

    “龙飞扬，你是不是又骗我？”

    “我不想忘记。”

    “你别下来。”

    “救我。”

    “别救我。”

    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人在办公室里吵架。

    吵得人太阳穴发胀。

    四号忽然抬头。

    “妈妈，她们好吵。”

    零号按住她耳朵。

    “别听。”

    龙飞扬抬手，拍了拍耳朵。

    “林卫国，你这音响该换了。”

    “低频脏，高频刺。”

    林卫国终于开口。

    “飞扬，我承认，你的小聪明比以前多。”

    “但备份库不是核心。”

    “你切断九十八具梦域母本，只能救回她一部分记忆。”

    “本体已经被转移。”

    龙飞扬道：“转哪了？”

    黑门后的陈梦辰喊了一声。

    “别信他！”

    下一秒，黑门里传出另一个声音。

    也是龙飞扬的声音。

    “梦辰，别怕。”

    “我来接你回家。”

    那声音懒散，欠揍，连尾音都学得八九成。

    陈梦辰那边没再说话。

    龙飞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一步踏下去。

    整条白色楼梯从中间断开。

    九十八扇门像纸片一样往两边翻。

    零号急道：“别进黑门！”

    龙飞扬已经到门前。

    他抬手。

    没有推。

    一拳砸在门上。

    咚。

    黑门凹进去。

    里面那个“龙飞扬”还在说话。

    “梦辰，你看，我没骗你。”

    “跟我走。”

    第二拳。

    黑门裂开。

    林卫国喝道：“十三号，你再动，陈梦辰本体的脑区反馈会——”

    第三拳。

    门碎。

    里面没有陈梦辰。

    也没有“龙飞扬”。

    只有一间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那只破小熊。

    小熊胸口插着一枚银色芯片。

    芯片上有一行小字。

    远程桥接结束。

    目标转移完成。

    龙飞扬走过去，拿起小熊。

    小熊很旧。

    耳朵缺了一块。

    那是当初陈梦辰嫌丑，拿剪刀修坏的。

    她嘴硬，说这东西影响办公室格调。

    后来却一直放在抽屉里。

    龙飞扬捏住芯片。

    啪。

    芯片碎成粉。

    办公室的墙面投出林卫国半张脸。

    “可惜。”

    “你慢了一步。”

    龙飞扬看着他。

    “转哪了？”

    林卫国笑了笑。

    “线索断了。”

    “你可以继续砸。”

    “砸到整座零号分区报废。”

    “但陈梦辰已经不在这里。”

    龙飞扬往前走了一步。

    投影跟着后退一格。

    “你怕了？”

    林卫国道：“我只是换个地方等你。”

    “天外天的人很喜欢她。”

    “准确说，他们喜欢她脑子里那扇门。”

    “你想找她，就去找水。”

    墙面画面跳动。

    出现一片黑水。

    水面没有风，却有一圈圈白纹往外扩。

    画面只闪了一秒，就灭了。

    零号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那片水，脸色变了。

    “寒魄潭。”

    龙飞扬回头。

    “在哪？”

    零号还没答，走廊另一头传来王有白的声音。

    “大哥！”

    “我可算找到下来的路了！”

    他灰头土脸地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青色长裙，发梢沾着灰，脸上有伤，却仍撑着一口气。

    柳碧夏。

    她看见龙飞扬手里的小熊，先怔了一下，随即咬牙。

    “寒魄潭在柳家祖地后山。”

    “我家就在那附近。”

    王有白扶着墙喘气。

    “我也没想到。”

    “她说她认识那地方，还说寒魄潭最近半个月老闹怪事。”

    “村里水井全冒白沫。”

    “夜里有人听见女人喊名字。”

    柳碧夏接过话。

    “不是传闻。”

    “我三叔昨晚进潭边采药，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龙飞扬问：“什么？”

    柳碧夏看着那只破小熊。

    “他说，潭底有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

    “她坐在水里。”

    “一直喊龙飞扬。”

    屋内安静下来。

    花骨趴在接口边，虚得只剩半条命，还硬挤出一句。

    “恭喜啊。”

    “线索又续上了。”

    龙飞扬拎起旅行袋，把小熊塞进去。

    “王有白。”

    王有白站直。

    “到！”

    “会开车吗？”

    王有白拍胸口。

    “大哥，我以前网约车五星司机。”

    “就是有一次把乘客送错市，扣了两百。”

    龙飞扬点头。

    “够用。”

    零号抱着四号走来。

    “我也去。”

    龙飞扬看她。

    零号道：“寒魄潭下面，可能接着零号分区废弃水路。”

    “林卫国能转移本体，说明那里有桥接阵。”

    “我认得阵纹。”

    四号抱着零号脖子，小声说：“妈妈，我饿。”

    龙飞扬从旅行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丢过去。

    四号咬了一口，皱鼻子。

    “不好吃。”

    龙飞扬道：“将就。”

    “你爸家厨房被我拆了。”

    柳碧夏看着这一屋子的怪人，嘴唇动了动。

    “现在走？”

    龙飞扬走向出口。

    “现在。”

    王有白赶紧跟上，又回头看花骨。

    “大哥，他呢？”

    花骨眼里亮起求生的光。

    “带我走。”

    “我有用。”

    龙飞扬看了他一眼。

    “行。”

    花骨刚松半口气，就听龙飞扬补了一句。

    “痛觉转移器，路上也许用得着。”

    花骨两眼一黑。

    王有白摸了摸鼻子。

    “哥们，挺好。”

    “就业形势这么差，你这岗位还挺稳定。”

    零号分区的红灯一盏盏熄掉。

    身后白门坍成灰。

    林卫国的声音从废墟最深处传来。

    “飞扬，寒魄潭很冷。”

    “别把陈梦辰冻坏了。”

    龙飞扬脚步没停。

    “你最好给自己挑个暖和点的坟。”

    “我怕你下去以后，没人给你烧锅炉。”

    通道尽头，井道升降梯发出旧铁摩擦声。

    地面上方，夜风灌进来。

    柳碧夏低声道：“从这里到柳家，最快也要五个小时。”

    龙飞扬点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