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江明棠的邀请，程霜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阿娘是让她来道谢的，不是来跟她们一起喝酒的。

    另外，她怎么还叫她小霜？

    不是说了吗？

    只有她的朋友，可以叫她小霜。

    而且，她也只会陪朋友喝酒。

    江明棠可不是。

    心底涌现出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想法，可话到了嘴边，又被程霜给咽了下去。

    她默默进门，在小桌边坐了下来。

    算了。

    来都来了。

    江明棠给她还有阿娘，送上了过节的礼物，她们却什么也没有为她准备。

    这在江湖上，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一起喝杯酒，就当赔罪了。

    见她落座，江明棠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些，亲自为她斟了杯酒：“尝尝。”

    程霜端起，一饮而尽。

    没一会儿，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青玉杯子：“这是酒吗？”

    怎么喝起来一点也不辣，反而酸酸甜甜的？

    “是啊，这是我让人按方子酿造的梅露酒，是用坊间常喝的米酒做底，再加上蜂蜜，青瓜，还有腊梅花苞做成的。”

    程霜：“难怪。”

    她在里面闻见了花香。

    江明棠笑着问：“好喝吗？”

    她点头：“好喝。”

    本想喝一杯就走，但程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又端起酒盏：“可以再来一杯吗？”

    她很喜欢这个酒。

    “当然可以，你想喝就自己倒吧。”

    江明棠说着，把用瓷瓶装着的梅露酒放到了她的面前。

    柳令贞之前来府里找江明棠的时候，也曾见过程霜两面，只是没搭上话。

    如今见江明棠对她态度很好，她又是个爽朗外向的性子，当即也将程霜视作了朋友。

    柳令贞好心提醒她：“程霜妹妹，这酒虽然甜，但后劲儿很大，你喝的时候，注意着点量，小心醉了。”

    “好。”

    程霜想，她不会醉的。

    她的酒量很好，跟阿娘一起喝酒的时候，能喝两大坛子都不醉呢。

    这一小瓶，对她而言跟喝水没区别。

    唔。

    好喝。

    再来一杯。

    真好喝呀 。

    (◍＞◡＜◍)

    再来一杯！

    ……

    “明棠，如果按你说的，要把折桂堂设为司天院据点，替你们官署办事的话，那咱们就得换掌柜跟书童了。”

    柳令贞如此说道：“现在他们都是我从市井里招来的，可能不大靠谱，要不你以后派遣些文吏过来？”

    “不，柳姐姐，我是打算私设据点，朝廷并不知晓，所以绝对不能用官署的文吏，万一走漏了风声，容易被参奏。”

    “再者，市井里的人平日走街串巷，什么人没见过？他们的消息，其实比官府更灵通。”

    “有道理，那我招的这些人就都先留着，回头我给他们多加些月银，再弄个契书让他们签订，叫他们不许把咱们书坊里的事儿泄露出去，否则的话就按契追究责任。”

    “我也是这个想法，但只是加月银，签契书还远远不够。”

    “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这样如何？像小二，书童这些，只加月银，签死契便可。”

    江明棠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而能触及到核心机要的，比如说掌柜，账房，给他们提供住房。”

    “有家有口的，免费送他们的孩子去上固定的学堂，孤寡一人的，如果成家的话，据点会出资帮助……”

    总的来说就是八个字，集中管理，恩威并施。

    她会给对方提供最大的便利，让他们不必为生计发愁。

    但同样的是，他们的家眷亲人也必须掌握在她手中，既是保护，也是把柄。

    当然了，她也会培养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去书坊当管事，帮着柳令贞处理事务，同时监督管理底下的人。

    而且，她不止要开一家据点。

    除了长平街的商铺之外，慕观澜曾经也给了她很多铺面地契。

    这些铺子分布在京中各处，从前是千机阁的据点，以后便是司天院的据点了。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在京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信息网。

    柳令贞到底是个聪明人。

    听了好闺蜜的想法之后，她脑筋一转，提出可以用自家的商队与铺面，在河洛一带的几处州府里，帮她出人出力出地盘，建立新的据点。

    条件是，以后她手头上的生意，江明棠必须全力支持，而且每年要投入一定数量的资金，当然了，她也会给分红，柳氏跟江氏之间，也始终保持来往。

    对于江明棠来说，这真是天大的便宜，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达成约定后，两个人都很高兴，一边喝酒，一边畅想未来，慢慢地也染上了醉意。

    既然公事谈完了，又喝了酒，正在兴头上，免不了提起私事。

    柳令贞先是调笑了江明棠几句，说她那么多情郎，也不晓得以后忙不忙得过来。

    然后便开始长吁短叹，说起了自己婚途不顺的事，最后犹豫了下，看着一旁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喝趴下了的程霜，然后对着江明棠悄声开口。

    “明棠，我有个秘密，想跟你说，问问你的意见。”

    谁知她话音才落，程霜猛地抬起头来了。

    “秘密？！”

    她凑近柳令贞那边，眨巴着眼睛：“什么秘密？我要听，你也告诉我吧？”

    没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柳令贞一时间愣住了，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是喝蒙了头。

    江明棠酒劲也上来了，笑得乐不可支，把程霜拽过去：“秘密这种东西，只有朋友，而且还是关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之间，才可以说的。”

    程霜眨了眨眼睛，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显然醉的不轻，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我们就是朋友呀。”

    “谁说的？”江明棠气鼓鼓的算起了旧账，“你之前可是说了，你跟我不是朋友，不许我叫你小霜。”

    “啊？有吗？”

    “当然了。”

    程霜歪着头回忆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记起来这件事，她也不打算继续想了，而是抓住了江明棠的手。

    “之前的不算，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还是好朋友，可以说秘密的那种。”

    “你喝醉了，”一旁的柳令贞勉强还算清醒，不赞同地摇头，“醉话是不可以当真的。”

    “我没醉。”程霜一本正经地回她，“我只是，只是头有点晕而已。”

    “真的吗？”

    她点头：“真的。”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们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结拜为异姓姐妹。”

    江湖上证明友谊最好的方式，就是这个了。